一種果斷的辦法 第46章 “炙熱”
蘇誠和艾星淩的腳步踉蹌得厲害,每邁出一步,都彷彿是在與無形的阻力頑強抗爭,那感覺就像是全身的力氣都被抽離,隻剩下一副疲憊不堪的軀殼。然而,他們的眼神中卻燃燒著一種刻進骨子裡的急切,彷彿有無數股隱匿在空氣之中、無形卻又力道驚人的繩索,緊緊地纏繞著他們的身軀,不容分說地拽著他們,迫使他們拚了命朝著戰場核心狂奔而去。
剛一靠近,兩人的視線便如被磁石吸引一般,瞬間牢牢定格在地上那具脖頸處還在往外汩汩冒血的無頭男屍上。鮮血在地麵肆意流淌、蜿蜒,繪出的圖案扭曲而詭異,恰似從地獄深淵裡瘋狂攀爬而出的藤蔓,它們張牙舞爪地伸展著,彷彿下一秒就會伸出猙獰的觸手,將周圍的活人無情地拖進那萬劫不複的黑暗深淵之中,令人不寒而栗。
隨後,他們將目光緩緩投向坐在一旁的艾漠。此時,暮色如同一張巨大且密不透風的黑色巨網,正悄然無息地籠罩過來,將艾漠的身影拉得修長而孤寂,那身影彷彿與這漸濃的暮色融為一體,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落寞。艾漠臉上的那層遲疑,淡薄得就如同輕柔的紗帛,看似一吹即散,卻怎麼也無法遮掩住他眼底那複雜到極點的情緒。
其中,既有剛剛手刃強敵之後,殘餘的戰栗仍在血管裡不受控製地肆意蹦跳,使得他的身體時不時就會微微發顫,像是被一陣無形的冷風吹過;又有對那股未知、強大力量,從心底深處自然而然滋生出的本能驚惶。這種驚惶如同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他的靈魂,使得他的眼瞳止不住地微微發顫,彷彿那股神秘的力量已然深深震懾到了他靈魂的最深處,讓他陷入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懼與迷茫之中。
蘇誠胸腔之中,各種情緒交織翻湧,恰似一鍋煮沸的粥,“咕嘟咕嘟”瘋狂地冒泡。劫後餘生的慶幸,宛如一股暖洋洋的溪流,在心口流淌,還殘留著絲絲熱意,那是對生命得以延續的由衷欣喜;然而,死裡逃生後的後怕,卻好似一條冰冷且滑膩的蛇,正沿著他的脊梁緩緩爬行,每一寸肌膚都能感受到那徹骨的寒意,帶來的是對剛剛經曆生死瞬間的心悸。而艾漠展現出的神奇手段所引發的震撼,更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這情緒的漩渦,將所有情緒攪和得愈發混亂,變成了一團錯綜複雜、剪不斷理還亂的亂麻,沉甸甸地堵在他的喉嚨口,令他幾近窒息。
他嘴唇微微顫抖,張了張嘴,像是有千言萬語想要傾訴,卻又被這混亂的情緒哽住了喉嚨。好半晌,他才狠狠嚥了口唾沫,試圖將那股堵在喉間的憋悶感強行壓下。緊接著,沙啞得如同生鏽鐵器在粗糙石頭上艱難刮過的聲音,帶著一絲乾澀與疲憊,艱難地響起:“艾漠,你……你應該沒受傷吧?!還有……那個勾索……是從哪裡來的?!”這些話語劈裡啪啦地從他口中蹦出,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戰場上飽經磨礪,沾著厚厚的塵土,裹著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彷彿透過這些帶著溫度與重量的文字,人們就能真切地看到,血珠正順著字縫緩緩滾動,帶著剛剛經曆的那場慘烈戰鬥的悲壯與殘酷,將生死一線間的驚心動魄淋漓儘致地展現出來。
艾漠緩緩抬起頭,眼神中依舊蒙著一層怔忪之色,就彷彿他的靈魂剛剛才從那驚心動魄、幾乎要將靈魂吞噬殆儘的絕殺場景中掙脫出來,還未完全回過神。他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摸向腰間那還微微發燙的勾魂索,當指尖觸碰到索身的刹那,一種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連聲音都不由自主地帶上了輕顫:“這是……我從劍裡扯出來的勾魂索,應該……屬於鐘馗的武器吧!”說到此處,他的眼瞳猛地一亮,好似被瞬間點亮的小燈籠,那一瞬間的光芒中,透露出對這神奇兵器的驚歎與興奮。
可轉瞬之間,光芒又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笑。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補充道:“想想真神奇,咱們居然能拿起這麼多神性兵器,還能耍得動,這要是在現實裡,那些哪怕隻是幾斤幾兩重的玩意兒,咱哪能舉得起來啊!”當他特意加重語氣說出“幾斤幾兩”這幾個字時,語氣中飽含著對這虛擬世界荒誕設定的深深嘲諷,彷彿在嘲笑這個不講常理、如同哄劇般的世界規則。但與此同時,其中又蘊含著對命運奇妙安排的感慨。命運的大手將他們拋入這個虛幻世界,讓他們得以觸碰在現實中遙不可及的強大力量,這種強烈的反差與奇妙的際遇,既讓他覺得不可思議,彷彿置身於一場奇幻的夢境之中,又難免生出些許無奈與唏噓,感慨命運的無常與神秘。
艾星淩顧不上喘口氣,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不斷滑落,把臉上的灰土衝出一道道細細的小溝,和戰場上殘留的血痕交錯在一起,像是在臉上繪出一幅慘烈的戰鬥地圖。她手腳麻利得如同上好發條的精密機器,迅速將倒地的吳帆、嶽煒凡、秦葉江還有虞南棠,一個一個往相對集中的地方搬。這些戰友渾身是血,傷口還在不緊不慢地滲著血,那緩緩流淌的血跡,看得她心尖兒止不住地發顫,就像被一把小巧的錘子一下又一下輕輕敲擊,每一下都敲在她對戰友的關切與擔憂上。
她一邊給秦葉江、虞南棠、嶽煒凡進行草草的包紮,手上的動作不停,嘴上也沒閒著,替艾漠接上話:“確實!而且在這兒這些兵器都是不壞之物哩!你看那樸刀、渾鐵棒,咱們剛才輕輕鬆鬆就戲耍了一波,換現實裡,想都彆想!”她說出這話時,帶著劫後餘生的輕快,彷彿是要用這笑聲當作掃帚,一點點清掃戰場上彌漫的血腥味兒,讓這殘酷的氛圍能稍微淡上一些,給大家心裡多添幾分劫後餘生的輕鬆。
蘇誠看著艾星淩忙前忙後的身影,又快速瞥了眼艾漠,隨即將剛纔在腦子裡轉了無數圈的想法,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要我說,如果咱們拿不動、甩不動這些兵器,還咋跟敵人戰鬥啊!再說了,這裡又不是現實世界,總不能真讓咱舉著那些重達七八斤、三七四兩的家夥事兒死磕吧?!還有派、阿爾法那事兒,他那虛擬兵器,估計就是用來戲弄派、阿爾法的,搞些適應啊、人主前置啥的,結果弄出個洋相!”他說這話的時候,用袖子往臉上隨意一抹,把臉上的血和汗抹得更加斑駁,整個人活脫脫像個泥人。但他眼神裡的清明,卻隨著話語的吐露越來越亮,就如同暗夜裡閃爍的燈,在這血腥的戰場上顯得格外醒目,透著對眼前狀況的清晰認知與思考。
另一邊,派、阿爾法單膝跪地,胸口還插著丈八蛇矛。矛尖上的血,一滴滴沉重地砸在地上,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好似在敲著死亡的鼓點,一聲聲催命般傳入耳中。他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都繃成了硬邦邦的疙瘩,硬生生地將蛇矛從胸口拔出來。矛身帶出的血,濺得他滿臉都是,可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麵無表情地把蛇矛往旁邊一丟,眼神則死死地黏在武聞夏身上。那眼神裡,敬畏與悲傷像糾纏不清的藤蔓——敬畏這敵人求生時那瘋了一樣的勁頭,彷彿能燃燒一切阻礙;又悲傷這瘋狂背後所藏著的無奈與掙紮,就像藏在石頭縫裡的草,看著頑強生長,實則滿是不為人知的可憐與艱辛。
派、阿爾法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憤怒地高高舉起金箍棒。金箍棒上流轉的金光,因為他劇烈的情緒波動,忽明忽暗,就像一頭被激怒、即將失控的凶獸,渾身散發著暴戾的氣息,彷彿隨時都要掙脫主人的束縛,擇人而噬。
可就在他蓄積力量、即將把金箍棒砸下去的瞬間,武聞夏猛地揚起風衣。風衣被勁風鼓起,獵獵作響,恰似死神的披風,帶著一股子陰森森、冷颼颼的味兒,瞬間籠罩住小片空間,彷彿要把生機都絞殺。緊接著,武聞夏動作快如閃電,從風衣裡摸出一把飛刀,手腕猛地一甩,飛刀便如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派阿爾法疾射而來。
那飛刀帶著尖銳至極的破空聲,“嗖”地一下,像是劃破了空氣的屏障,直接刺向派、阿爾法的手背。“噗!”沉悶的入肉聲響起,派、阿爾法頓時悶哼一聲,手背瞬間綻開一朵刺眼的血花,嫣紅的血珠不斷滲出,順著手背滑落,滴在滿是塵土與血跡的地麵上。
看著武聞夏這強烈到近乎瘋狂、好似要燃燒一切的求生欲,派、阿爾法沉默了。他死死盯著手中的金箍棒,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他很清楚,這一棒要是真砸下去,武聞夏必定會灰飛煙滅,連渣都剩不下。可他實在下不去手,他可是母星大愛精神的親身傳者啊,殺人這種違背大愛精神的事兒,本就該慎之又慎,要在心底反複權衡。
可現在,朋友被敵人弄傷,自己卻在這兒猶豫不決、瞻前顧後,這種自我否定的情緒,就像一條陰險的毒蛇,順著他的血管,一點點往心臟裡啃噬,疼得他幾乎要窒息。“難道是自己種族的條件反射?”他在心裡痛苦地喃喃自語,可念頭剛起,又馬上否定,“阿爾蒙·德那麼大歲數,按理說經曆得多,更該記住大愛精神,可他不也在這兒大殺四方,完全不顧念精神傳承?”他越想越亂,隻覺得這場行動,就像被濃厚迷霧緊緊裹住的巨獸,龐大又神秘,讓人看不清它的全貌,也摸不透它的意圖。那個大統領的名號,更是聽都沒聽過,像一個巨大的謎團,把他困在中間,壓得他喘不過氣,滿心都是迷茫與無助。“或許……自己就是人們討厭的、掙紮的獵物,任人宰割?”這可怕的念頭剛在腦海裡冒出來,就把他自己驚出一身冷汗,後背的衣服瞬間被汗水濕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等派、阿爾法從這混亂不堪的思緒裡好不容易回過神,卻發現武聞夏已經挑起大八蛇矛,發出尖銳的怪叫,凶猛地衝了過來。派、阿爾法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呆地看著,身體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任由武聞夏的蛇矛刺向自己。蛇矛刺穿他身體的瞬間,他甚至沒有反抗,隻是保持著沉默,沉默得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石像,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彷彿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直到蛇矛完全貫穿他的身體,他才緩緩地、對武聞夏露出一絲微笑,那微笑複雜得彷彿藏著千言萬語,能把人看醉——有解脫,像是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不用再在殺與不殺間痛苦掙紮;有悲憫,可憐這瘋狂又無奈的敵人,被命運推著走向絕境;還有對命運的無奈,彷彿早就知道會走到這一步,一切掙紮都是徒勞。
他緩緩伸出手,握住刺入身體的長矛,那動作緩慢而沉重,像是在握住命運的咽喉,一點點把長矛從身體裡拔出來,每一下都帶著鑽心的疼,然後隨手丟在一旁。接著,他牽著金箍棒,看似輕輕巧巧地擦向武聞夏的右手臂。可就是這看似輕輕的一擦,武聞夏的右臂卻像被烈火炙烤一般,瞬間皮開肉綻,衣袖也“轟”地炸裂開來,露出裡麵焦黑的皮肉。武聞夏發出淒厲的慘叫,踉蹌著後退,眼神裡終於露出了恐懼——他這才明白,這看似輕輕的一擊,藏著的力量,像深淵裡的怪獸,遠遠超乎他的想象,讓他嘗到了害怕的滋味,也讓他明白,眼前這個對手,遠比他以為的要強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