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果斷的辦法 第97章 “白梨”
秦葉江眼睛一亮,像被突然通了電的燈泡,瞳仁裡“嘭”地炸開星子般的光,亮得幾乎要溢位來,連眼周的毛細血管都透著興奮的紅,彷彿有團細碎的火苗在眼底灼灼跳動,將他原本略帶英氣的眉眼都映得格外生動。他忙不迭地往前湊了湊,軍靴底部的糙紋在凹凸不平的鐵皮地板上蹭出“沙沙”的輕響,那聲音細碎又清晰,像春蠶在啃食乾枯的桑葉,驚得車頂上積著的灰絮又簌簌落下幾點——像被驚擾的雪粒子,細雪似的撲在他軍綠色的褲管上,留下幾抹淺灰的痕跡,與褲料的深綠形成淡淡的色差,像宣紙上剛洇開的墨,邊緣還帶著朦朧的暈,在粗糙的布料上暈染出不規則的圖案。
“你為何要來到這裡?你的目的是什麼?”少年人特有的、對答案的急切渴求把聲音撐得又亮又脆,像剛開封的玻璃彈珠在冰冷的鐵皮上蹦跳,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雀躍的回響,在車廂裡撞出輕微的嗡鳴,連空氣都跟著震顫,蕩起一圈圈無形的漣漪,拂過每個人的耳畔,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鮮活氣。
楊白梨指尖還捏著那枚信鴿裝飾的細鏈,銀質的鏈身在他指腹間輕輕纏繞,被體溫焐得溫熱,鏈節相碰時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窸窣”輕響——像春蠶啃食桑葉的動靜,細微卻撓人心尖,纏得人心裡泛起淡淡的癢。他指腹的薄繭蹭過光滑的鏈身,留下轉瞬即逝的觸感。聞言,他長而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顫了顫,每一根都纖長分明,在陽光下投出纖長的陰影,隨著眼瞼的動作輕輕掃過眼下的麵板,像羽毛刷過畫布,留下微癢的觸感,連帶著臉頰的絨毛都泛起細碎的光,彷彿鍍上了一層金粉。
抬眸時,午後的陽光恰好斜斜切進略顯昏暗的車廂,金晃晃的光束像條柔軟的緞帶,精準地落在他琥珀色的眼瞳裡,瞬間碎成千萬點金芒,像盛著一汪被微風攪動的、流動的星子海。連眼白都被映得泛起淺金的絨光,彷彿藏著整片銀河,眨眼間便流轉出細碎的光,漾開層層疊疊的暖意,將周遭的昏暗都驅散了幾分,讓他整個人都籠在一片柔和的光暈裡。
“沒有什麼目的和為何,”他的聲音清透得像山澗溪水漫過光滑的鵝卵石,帶著水汽的濕潤感,尾音還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卷翹,像羽毛末梢的軟絨,輕輕搔過耳廓,“隻是為了跟隨和保護王星遠而來到這罷了。”那尾音輕輕打了個旋,像羽毛極輕地拂過耳廓,留下一絲微癢的觸感,彷彿連空氣都被這聲音染上了溫柔的弧度,纏纏繞繞不肯散去,在車廂裡彌漫開淡淡的甜,像剛化開的蜂蜜水,清潤又綿長。
秦葉江眉頭瞬間擰成個深褐色的疙瘩,眉峰蹙得幾乎要擠成一團,根根眉毛都像打了死結似的糾結著,連眉心都擠出了道深深的豎紋。疑惑像爬滿老牆的藤蔓,帶著雨後潮濕的綠意,密密麻麻纏上他的臉,連眼角的紋路都被牽扯出深深的褶皺——像平靜水麵被投了顆石子,蕩開一圈圈全是不解的漣漪,連下頜線都繃得緊緊的。“你和王星遠是什麼關係?”他追問的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執拗,像顆被按在地上卻仍不肯滾落的石子,透著股非要問出答案的勁兒。
話音剛落,楊白梨忽然極其自然地挪了挪身子,軍靴底的紋路在凹凸不平的地板上碾出輕微的“吱呀”聲,像生鏽的合頁在轉動。肩側的布料與王星遠的衣服貼得愈發緊密,幾乎要融成無縫的一體——連兩人衣料上不同的紋路都互相咬合著,他袖口的細格紋嵌進對方衣襟的粗條紋裡,像兩匹在織機上纏繞的布,經緯交錯難分彼此,透著股化不開的黏糊勁兒,連呼吸的頻率都漸漸同步。
下一秒,他從後方輕輕環住王星遠,手臂像初春抽芽的藤蔓般舒展又妥帖,帶著恰到好處的力度將對方整個人都圈進懷裡——手肘彎出的弧度像用圓規量過般精準,恰好能托住王星遠微垂的肩頸,掌心覆在對方胸前的布料上,隔著層粗糲的棉布,能清晰感受到底下心臟沉穩的跳動,一下,又一下,像敲在蒙了絨布的鼓麵上,悶響裡裹著暖意,順著布料一點點滲過來,熨帖得人心頭發熱,連空氣都跟著暖了幾分。
他的臉頰親昵地貼在王星遠耳側,鬢角柔軟的發絲與對方飄柔的長發交纏在一起,像兩叢在春風裡輕輕搖曳的青草,難分你我。溫熱的呼吸拂過對方耳廓,帶著點淡淡的皂角香,清清爽爽的,像剛曬過的床單味道,驚得王星遠耳尖倏地泛起層薄紅,像被夕陽染透的雲霞,連帶著脖頸都洇開一絲淺粉——像宣紙上暈開的胭脂,在蜜色麵板映襯下,透著股羞怯的豔,連細小的絨毛都染上了粉意。
兩人的影子在冰冷的鐵皮壁上疊成一團模糊的剪影,邊緣被車窗外斜射的光線切得毛茸茸的,像落了層細雪,又像裹著圈朦朧的光暈。那剪影像被浸了水的絲線緊緊綁住的粽子——外麵是粗糲堅硬、帶著鐵鏽味的葉殼,泛著冷硬的光澤,內裡卻裹著化不開的、黏糯得能拉出金絲的情意,稠得像熬了整夜的糖漿,連空氣裡都飄著點甜絲絲的暖,像剛蒸好的米糕散發著熱氣,纏得人心裡發軟,連呼吸都變得輕緩起來。
“你看,”楊白梨的聲音低得像浸了水的棉線,軟乎乎的,氣音卻又清晰地鑽進秦葉江耳朵裡,帶著點不容錯辨的溫柔,像羽毛搔過心尖,癢得人發麻,連尾音都裹著點蜜似的,“就算他們用異樣的眼神看我們,像看籠子裡不合群的珍禽,帶著探究和不解,就算外界的批判像漲潮的海水一樣,帶著鹹腥的浪頭一**湧來,能把堅硬的礁石都磨成細沙,我們永遠是一起的。”
他指尖細細摩挲著王星遠軍裝後領那顆冰涼的銅紐扣,指腹的紋路蹭過金屬表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春蠶在安靜地啃食桑葉,又像落雪掃過窗欞。語氣篤定得像在教堂穹頂下對著十字架宣誓,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彷彿能在地上砸出坑來:“真實的情感會把所有批判都像糖塊丟進滾沸的熱茶一樣,‘咕嘟’一下就融得乾乾淨淨,連點渣都剩不下,隻會留下甜甜的暖。”
秦葉江看得一怔,嘴巴微張著,舌尖在齒間輕輕頂了一下,嘗到點淡淡的唾沫味,倒也沒覺得多奇怪。隻覺得這個擁抱的姿態格外貼合柔美——楊白梨手臂彎出的弧度像浸了月光的上弦月,圓潤又流暢,將王星遠整個人都妥帖地護在懷裡,連衣角的褶皺都顯得溫順。肘彎處的布料因為受力微微繃緊,顯出底下肌肉柔和的輪廓,既透著山一樣不容動搖的保護欲,像撐起一片安穩的天,又大大方方地把兩人之間的情意攤開在光天化日之下,坦蕩得像夏日正午的陽光,帶著灼人的溫度,叫人連半分非議的念頭都生不出來,彷彿那本就是世間最自然的模樣,該當如此,就像花會開、草會綠一般理所當然。
道過謝,秦葉江的目光立刻像被磁石吸住般轉向右邊的康斯加。這個短發像被精心打磨過的黑曜石般利落,根根立著泛著冷光,發梢還帶著點被陽光曬出的淺棕,像鍍了層金邊;麵板是被熱帶日光反複親吻過的健康蜜色,透著蓬勃的生命力。這般模樣的假小子,讓他胸腔裡像揣了隻剛破殼的雛鳥,撲騰得厲害,心臟“咚咚”直跳,震得喉結都跟著上下滾動,像有顆小石子在喉嚨裡來回撞,硌得他有些發癢,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他清了清嗓子,喉間發出輕微的“哢”聲,像生鏽的門軸轉動,試探著開口,聲音都比剛才軟了三分,尾音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像怕驚走枝頭啄食的雀鳥:“你好,這位小姐。請問你叫什麼?”
聽到問話,她連頭都沒抬,濃密的睫毛像小刷子,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嚴嚴實實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隻露出緊抿的唇線。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鄙視和厭惡,像在啐一顆硌牙的石子,每個字都帶著點尖,能劃破空氣:“名牌上有寫,如果你的眼睛沒問題的話,你是可以看見的。”
秦葉江非但沒惱,眼底反而像被潑了把火星子,瞬間炸開簇簇亮芒,幾乎要溢位來,連眼白都泛著興奮的光——像孩子攥著剛拆封的發條玩具,指尖都透著按捺不住的雀躍,在膝蓋上輕輕點著節奏,敲出細碎的聲響,與車廂裡的機械嗡鳴交織在一起。他俯下身,刻意把臉湊得極近,鼻尖都快碰到康斯加的發頂了,能聞到她發絲間混著陽光曬過的麥香和皂角的清爽氣息,像剛曬過的被褥般乾淨,熨帖得人心頭發暖,連呼吸都染上了幾分清甜。
目光死死黏在她胸前的名牌上,睫毛因為專注而微微顫動,投下細碎的影子在牌麵的字跡上,像小蟲子在爬。手指還重重地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連手背的青筋都隱隱可見,像在強調自己“認真得不能再認真”:“哦——康斯加!你好,我叫秦葉江!葉是春天抽芽的柳葉的葉,江是劈開三峽奔騰不息的長江的江。”
“你不是剛才還梗著脖子,臉紅脖子粗地嚷嚷什麼‘窩在後麵是侮辱’的話嗎?”她終於抬眼,蜜色的麵板襯得瞳孔黑得像淬了火的玄鐵,眼尾還帶著點沒散去的嘲諷,像掛著層薄冰,冷得人發顫,“這會倒有空湊過來,鼻子都快碰到我頭發了,又開始談情說愛了?”話音裡的刺像剛磨過的軍刀,亮閃閃地紮過來。
秦葉江摸了摸自己那縷斷掉後不服帖地翹起的頭發,發絲硬得像鋼絲,指尖劃過發梢時帶起細微的靜電,“劈啪”響了兩聲,像小火星炸開,帶著細微的麻意竄過指尖。他猛地直起身,軍帽都被帶得歪了歪,露出額前一小撮淩亂的頭發,像剛被風吹過的雜草。語氣陡然轉硬,像突然披上了層冰冷的鐵甲,連聲音都帶著金屬摩擦的冷意,颳得人耳朵生疼:“康斯加!既然人們大多都在強調‘獨立性’,把這詞掛在嘴邊當幌子,像舉著塊擋箭牌,那你又有什麼資本來繼續宣傳自己的獨立性?不過是拿腔作勢,裝模作樣罷了!”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帶著股凍人的寒氣。
康斯加的氣勢明顯弱了一分,卻還是梗著脖子,像隻被惹毛了、脊背拱起的小獸般反駁,尾音都帶著點顫,像風中搖曳的燭火:“可你也不能說放棄就放棄啊!你這個風格我可不喜歡。”
秦葉江不屑地擺擺手,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鋼針,直直刺向對方:“全世界的人都在否認你時,你離笑話就差一步了。軍令如山,規則麵前,我們都是必須被約束的生物。”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車廂裡沉默的眾人,像在清點棋子,每個人的表情都被他儘收眼底,“偏偏規則讓我這種人能很好地融入集體。大戰在前,你我皆是旁觀者。”
康斯加忽然揉了揉左眼,指腹蹭過眼瞼時帶起一點紅,像染上了胭脂,語氣變得異常肯定,像法官在最後審判時,用木槌重重砸下定罪錘,每一個字都敲得鏗鏘有力,在車廂裡蕩開厚重的回響:“秦葉江,沒事的,不用管他們,我支援你!”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柔光,像在看個迷路後終於被找到的、茫然無措的孩子,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秦葉江卻瞬間像被滾燙的烙鐵燙到般不自在起來,他猛地彆過臉,軍帽簷壓得更低,幾乎要遮住半張臉,隻露出緊抿成一條直線的唇線——唇色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蒼白,像蒙了層霜。迎向康斯加的不是答謝,而是帶著譏諷的話,像根冰冷的針,直直紮進空氣裡,帶著刺骨的寒意:“對不起,康小姐,我顯然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支援,這太虛偽了,對吧?”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像卡著塊石子,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像破了線的風箏般的顫抖,“我不是一個靠彆人同情活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