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如潑墨,稠得化不開。林正平在狹窄的巷弄裡亡命狂奔,肺葉像被磨破的風箱,每一次喘息都扯著喉嚨生疼,泛著鐵鏽味的血腥味在口腔裡翻湧。
手中的雷擊木棍依舊灼得掌心生辣,那股焦灼的焦糊氣順著掌心蔓延,燙得他指尖發麻,卻也是此刻唯一能攥住安全感的依仗。
身後,邪祟的嘶吼從未消散,反而愈發逼近,像附骨之疽般纏在身後。它們似被雷擊木的金光激怒,嘶吼聲裡裹著滔天戾氣,不顧一切地追獵而來。
“該死!這玩意兒隻能震懾一時,根本殺不死這些雜碎!”林正平心裡暗罵,腳下不敢有半分停歇。
轉過街角,前方驟然出現一片開闊地。藉著慘淡的月光,林正平看清那是一座廢棄的戲台。戲台早已破敗不堪,殘破的帷幕垂落如敗絮,台柱上滿是黴斑與裂痕,可戲台中央,卻詭異地亮著一盞昏黃油燈,光暈微弱得像瀕死的燭火。
更詭異的是,戲台上竟端坐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繡著戲紋的戲服,粉麵朱唇,正對著一麵破銅鏡,慢條斯理地畫著眉。一下,又一下,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機械得令人頭皮發麻。
林正平本想繞道繞開,可身後的嘶吼聲已衝到巷口,那股腐臭的腥氣幾乎要貼到後頸。他咬碎牙關,猛地縱身,手腳並用地跳上戲台,死死躲到了那人的身後。
幾乎是同一瞬,那群邪祟嘶吼著湧進了開闊地。它們停在戲台下,仰著頭死死盯著台上,渾濁的眼珠裡滿是貪婪,卻偏偏被什麼東西懾住,不敢跨上台子半步。
林正平大氣都不敢喘,鼻尖幾乎貼到身邊人的戲服布料,能清晰感覺到這人的氣息古怪到極致——冇有呼吸,冇有心跳,周身連一絲活人的溫度都冇有,活脫脫就是一具……傀儡。
“你是誰?”林正平壓低聲音,嗓音發顫,試探著問道。
畫眉的手驟然一頓,緩緩轉過了頭。
那是一張慘白如紙的臉,鮮紅的唇線畫得僵硬,雙眼卻是一片漆黑,不見半分眼白。它死死盯著林正平,裂開嘴,露出一個機械得詭異的笑容,嘴角幾乎扯到耳根。
“我是誰……”
它的聲音像兩塊乾枯的木頭摩擦,刺耳又沙啞,聽得人耳膜生疼。
“我是唱戲的……”
話音未落,它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畫筆驟然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林正平的咽喉!
林正平大驚失色,下意識舉起雷擊木格擋。
“鐺!”
脆響炸開,畫筆被狠狠彈開。林正平瞳孔驟縮——那人的手臂,竟是實打實的木頭紋理!
“傀儡?!”林正平驚撥出聲。
“嘿嘿……”傀儡發出刺耳的怪笑,身體突然詭異地分解開來。四肢化作四根粗壯的木鞭,裹著呼嘯的風聲,朝著林正平迅猛纏繞而來!
林正平左擋右避,險象環生。這傀儡招式毫無章法,卻力大無窮,更不知疼痛為何物。雷擊木打在它身上,隻能讓它動作短暫滯澀,根本造不成半分實質性傷害。
“吼——!”
台下的邪祟開始躁動,幾隻膽大的已經弓著身子,跳上了戲台,腥臭的涎水順著嘴角滴落。
腹背受敵!
林正平心一橫,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雷擊木上。
“雷火,燃!”
低喝落定,雷擊木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一股焦雷般的凜冽氣息席捲整個戲台。
傀儡被強光逼退數步,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周身木身泛起焦黑痕跡。台下的邪祟更是不堪一擊,紛紛抱頭鼠竄,連那個最凶的笑麵屍,也縮回到了陰影裡,不敢再露頭。
趁著這片刻空檔,林正平轉身就要跳下戲台逃生。
可就在這時,手腕突然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那隻手雖冰冷,力道卻大得驚人,像鐵鉗般嵌進皮肉,勒得他腕骨生疼。
林正平猛地回頭,撞進了那雙漆黑的、毫無生氣的眼珠裡。
“救……我……”
傀儡的嘴裡,竟吐出了兩個含糊不清的人聲,帶著瀕死的喘息。
林正平瞬間愣住。這傀儡,竟然還殘存著神智?
“幫……我……”
傀儡機械地重複著,木手指死死扣著林正平的手腕,另一隻僵硬的手指,指向了戲台角落的一箇舊木箱子。
林正平猶豫不過一瞬,看著台下重新圍攏過來的邪祟,咬碎了後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