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紫泉山,雲霧翻湧如綢,遠看宛若仙境,可走近了才覺空氣裡滲著若有若無的寒意。林正平拄著雷擊木,一步一挪艱難向上攀爬。連番惡鬥早已耗光了他的體力,腿肚子陣陣發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不敢停——身後那股陰冷的氣息雖暫消,那道窺視的目光卻始終纏在暗處,如毒蛇蟄伏,隨時會撲來致命一擊。
山路越往上越曲折,景緻卻奇得反常。近處百鳥鳴啼清脆,鹿群踏花緩步,遠處瀑布飛流直下濺起白霧,近處梯田層疊如練。山路邊甚至能看見幾個樵夫扛著柴斧緩步走過,溪邊孩童追著蝴蝶嬉笑,村口大樹下,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正搖著蒲扇,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這哪是惡龍盤踞的險地?分明是與世隔絕的桃源。
林正平心頭一陣恍惚,竟有種置身雲端、虛實難辨的錯覺。他下意識放慢腳步,緊繃的神經稍稍鬆了鬆,連呼吸都變得平緩了些。
“正平……”
一道溫柔的女聲在耳邊響起,軟得像一縷春風,直直撓進心底。
林正平渾身一震,這聲音……是蘇曉蘭!
他猛地循聲望去,隻見不遠處的花叢中,蘇曉蘭正靜靜站著。她穿一襲素雅的白裙,長髮垂肩,眉眼溫婉如初,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正溫柔地望著他。
“曉蘭?你怎麼會在這裡?”林正平又驚又喜,心頭的疲憊瞬間翻湧上來,腳步不受控製地想朝她走去。
“我等你很久啦。”蘇曉蘭輕聲應著,聲音軟綿,“看你累壞了,過來歇歇吧。”
林正平隻覺一股巨大的倦意裹住了自己,眼皮都開始發沉。他真的想過去,躺在她身邊,沉沉睡上一覺,把所有的驚悚、痛苦都拋在腦後。
就在這時,手中的雷擊木驟然發燙,灼意順著掌心直衝心口。
林正平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不對!蘇曉蘭還在縣城醫院昏迷不醒,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這是幻境!是有人故意引他沉淪!
他猛地咬破舌尖,尖銳的劇痛瞬間刺破了朦朧的蠱惑。眼前的桃源景緻驟然崩塌——花叢化作焦土,樵夫孩童消散無蹤,老奶奶的笑臉也變得扭曲猙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森荒蕪的景象。
林正平依舊站在山路上,四周卻是寸草不生的焦黑土地,土壤裡嵌著細碎的白骨。天空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雲絮像凝固的血漬。遠處的瀑布不再清澈,而是化作暗紅的血水,汩汩流淌;梯田裡堆滿了獸骨與人骸,在暗光下泛著冷光。
而在山頂中央,赫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水潭。
水潭之上,漂浮著三朵奇花,亭亭玉立。一朵潔白,一朵粉嫩,還有一朵墨黑。白荷散發著沁人奇香,粉荷縈繞著朦朧迷煙,黑荷則透著凜冽殺氣,三種氣息交織在空氣裡,令人心神震盪。
林正平腦海裡瞬間閃過《鎮邪筆記》的記載:“紫泉山巔,有潭名煉心。三花並蒂,一煉心,二攝魂,三封靈。入者,失心瘋,亡魂散,永世不得超生。”
這就是煉心潭!
他想要後退,雙腳卻像被釘住,不受控製地朝著水潭走去。
“既來了,便彆想走。”
一道陰冷的聲音在水潭上空迴盪,像淬了冰的刀子,颳得人耳膜發疼。
水潭中的三朵荷花突然緩緩轉動,白、粉、黑三道光芒交織成一道無形的吸力,猛地將林正平拽向水潭。
“撲通!”
他重重沉入水底,冰冷的黑水瞬間裹遍全身。
水底漆黑如墨,隻有三朵荷花柱散發著幽幽光暈,照亮了周圍堆積如山的白骨——有人的,也有野獸的,層層疊疊,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