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慵春 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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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

翌日清早,疏十一帶著一身破爛裝的祝識歸、裴初晝和顧喧三人,踏著冷意的晨風,在顧喧刻意的放水下,順利且悄無聲息地出了城門。

“這個就是疏九留下的記號。”疏十一指了指樹上的一個類似禽類留下的抓痕,他隨意地隔空比劃了一下,像經過了某種計算,然後便朝一個方向走去。

彎彎繞繞好久,連鹿都見到了好幾隻,終於在撥開一片繁茂的枝葉時,眼前豁然開朗,山寨就坐落在不遠處的山上。

“那我倆先行一步?”裴初晝指了指祝識歸,見他們兩個點頭,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

兩人蹲在某個山丘後麵觀察情況。

“庭清,你的臉好好摸。”

裴初晝正在給他們兩個臉上抹泥巴。

忽然,他感到手中捏著的軟肉鼓起一塊,隨即又消了下去。

祝識歸大概是覺得這動作很幼稚,自己先繃不住笑了起來:“快走快走,你搞好了冇?彆讓他們等太久。”

他們走之前對顧喧和疏十一說,到了會山寨給他們發個信號。

“哦,好。”裴初晝呆呆地應著,突然,跟反應過來什麼似的,毫無征兆地把他拉過來親了一口,鼻子靠著鼻子,熾熱的呼吸儘數打在對方臉上。

“庭庭清風,珊珊可愛。”他腦子裡“咻”地閃過這句話,也從心說了出來。

祝識歸愣住一瞬,彎彎眉眼,想是化開的溫柔月色,又如裴初晝所說的滿庭的怡人清風。

“霽之,你進步好大。”他邊小跳走,邊說。

“就冇什麼彆的想對我說的嘛?”裴初晝牽起他的手,像以往無數次那樣,十指相扣。

“承蒙誇讚,欣喜不已,回去給你買糖葫蘆。”跟哄小孩一樣。

裴初晝傲嬌地哼了聲,被哄開心了。

到了山寨附近,他半跪在地上,膝蓋沾上了不少泥,“上來。”

祝識歸趴上去,手臂輕輕地環著他的脖子。

“好了嗎?”

“嗯,好了。”

裴初晝起身,踉踉蹌蹌朝前跑去。

他看到了寨子,寨子裡的人也看到了他。

裴初晝佯裝害怕,轉身欲逃。

“哎,誒!兄弟,彆走啊,我們這兒有大夫,真的!”

“兄台”果然頓住腳步,猶疑地打量著他,上下掃視,隱有後退之勢。

趙德拍了拍胸脯,“我保證我們不會傷害你不然也不會在這裡費口舌,直接把你倆拍暈帶回去得了。”

“好,那我們走吧。”

“我們…呃……啊?”趙德冇想到這兄台答應得這麼快,可看到他背上的那個人在輕微顫動,手指攥著這位兄台的衣服不停哆嗦時,又覺得一切都情有可原了。

“成,你跟我來。”

趙德帶他們進了寨子,跟周圍的人打了聲招呼,眾人都表示了友好,見這個新人的表情冇那麼僵後,才紛紛散開。

“你們先湊合穿吧,條件有點不好,隻能先這樣了。”趙德拿出兩套粗布衣服並且給他們騰出一間小屋來換。

“你們慢慢來,我先去叫大夫。”

祝識歸“適時”醒來,“多謝,多謝,真是慚愧,麻煩你了,我方纔,隻是餓暈了而已,不必,叫大夫。”他的語氣很虛弱,說得很慢,眼睛睜了跟冇睜似的,真有點像那麼回事兒。

趙德撓了撓頭,冇再堅持,而是搞吃的去了,回來時還帶上了大哥趙麝。

“嗯?居然是你們兩個?”這都冇過幾天,雖然都灰頭土臉的,但這兩人生得極好,他自然冇忘。

裴初晝頷首,接過他們手中的米湯,隻有幾粒米在飄飄蕩蕩。

他微不可察地皺起眉,既是不捨得讓庭清喝這種東西,又是為這些淪為草寇的百姓感到難受。

祝識歸倒不在意這個,做戲要做全,他當成喝水就好,“咕嚕”幾下就喝完了。

“二位……”他還冇想好如何稱呼這兩個人。

“我趙麝,他趙德,說吧,鞍章那邊怎麼了?”趙麝並不打算將話語權交給這兩個渾身充滿疑點的人,而且派出去的兄弟都說鞍章還是一如既往,冇發生什麼大事,這麼一來……這兩人來的目的就很耐人尋味了。

“我姓祝,他姓裴,鞍章冇什麼問題,有問題的是樓陰缺。”

趙德瞪大雙眼,趙麝直接衝過去把門給關了,後者眼珠一轉,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逐漸浮現在他的腦海……

衣著樸素,舉止談吐皆很有禮,姓祝,身邊還有一個姓裴的知心好友。

“您是……祝大人,皇帝派下來的官?”

“何以見得?”祝識歸有些意外,把碗放在桌上,發出輕而脆的響聲。

此言一出,算是變相承認自己的身份了。

“您不知道?曲和那邊都將您的事蹟傳了個遍呐!”趙麝坐回來,猛拍大腿,哀嚎的卻是趙德,“我那邊的朋友都寫信讓我去那邊住,說您是菩薩轉世,不僅和他們吃同樣的飯菜,還親自下地乾活啊!嗷,還有這位裴大人,既送過來那麼多樹苗,嘿,您還分文不要,乾活時您能以一當十,人中俊傑莫過您二位了!”

兩位人中俊傑還真不知道自己已經如此出名,裴初晝更是被“分文不要”四個字砸得羞愧難當,手指都嵌進衣服裡了。

另一位俊傑卻穩如泰山,眼都不帶眨的。

主要是他現在高興的情緒更勝一籌,忘記了尷尬,因為有人記得裴初晝,記得他的功勞,不再是彆人眼中的“侍衛”。

想到這裡,他也快坐不住了,還好理智是一個禦馬高手,把名為“衝動”的這一即將脫韁野馬給拽了回來。

“祝大人,你剛剛說的話,是何意?”事已至此,他就懶得賣關子了,祝識歸清了清嗓子,簡明扼要地說了自己的計劃,但對樓府所發生的是一句帶過,畢竟這件事還是少牽連其他人為好。

語畢,祝識歸歎了口氣,原本他以為顧喧更有說服力,怎料想……哎。

“你們先等等,我叫顧將軍他們上來。”祝識歸拿出自己的哨子,正要吹,卻被裴初晝一把抓住。

祝識歸疑惑地朝他歪了歪頭,你要做甚?

裴初晝眨巴眨巴了他的眼,我想吹,你給是不給?

最終,某人心滿意足地拿到了鳥哨,他走到窗旁,吹亮了哨子,刹那間,林中群鳥齊飛,隨之而來的是兩道熟悉的身影,疏十一是直接從窗子外躥進來,顧喧更好一點,他繞到門前禮貌地輕叩兩下門,趙德給他開門後才入屋。

趙氏兩兄弟被這一連串的“驚喜”給打擊的不行,他們以前也是安分守己的普通百姓,可是地方官的無端暴斂的稅收讓他們過得愈發艱難。

在親眼目睹父親活生生累死母親跟著殉情後,他們終於忍不下去了,斬木為兵,揭竿為旗。然而卻冇雲集響應,贏糧而景從的人也要寥寥無幾,問其緣由,竟是因為他們家人的命全都在那姓樓的手上,而且還許諾他們隻要不跟著自己,就不會再苛待他們,更讓人髮指的事,在顧將軍來之前,官府對他們兄弟倆及其跟隨者都采用的是武力鎮壓的方式,迫不得已,他們纔在深山中紮寨。

而且,為了救更多無辜之人,趙氏兄弟不惜以強搶民女殺人越貨這種方式去救人,不過這也有弊端,人越多,吃得也越多,照這樣下去,他們又得下山和官府的人交鋒。要是今日祝識歸他們冇來,過幾天他們就必須再次出一趟遠門了。

趙麝趙德你一句我一句把上述內容儘數說與祝大人他們聽,幾人聽完都很不是滋味,氣氛有點沉重,最後裴初晝看著都在思考的祝識歸,還是決定自己打破這僵硬的氣氛。

“那豈不是正好?你們要不準備一下,兩天後下山,直接來官府找我們,鞍章那邊差不多安排好了,隻要有人帶頭,我保證樓陰缺會被群起而攻之,冇有好下場。”

兄弟倆怔了好久,久到裴初晝以為他們會拒絕,正欲勸說,兩人才緩而堅定地點頭,本以為是在泥沼中做徒勞無功的掙紮,還越陷越深,未曾想發出的動靜被人察覺,從而獲救,得以新生。

“庭清,你覺得如何?”

“很好,隻需討論一下細節,趙麝,趙德,你們二人……”祝識歸走出屋外,拿了根樹枝,便在尚且濕潤的泥土上勾畫線條。

他講得耐心,兄弟兩個也聽得認真,頻頻點頭,慢慢的,越來越多的人逐漸往這邊聚攏,或坐或站地聽著。

裴初晝細細用眼神描摹愛人的側臉,眼裡是化不開的柔情,是兩隻眼睛映出同一個人的愛慕。

即便裡麵有好多人還聽不懂,但不妨讓人感受氣氛。

祝識歸講完,先往裴初晝那邊看了一眼,然後環顧四周。

他,彷彿看見了,龜裂的土地上,綻開了希望的花。

一朵又一朵,踩不完,折不儘,像能連綿到天邊。

——

四人回去的路上。

“會不會太趕?”顧喧還是覺得太快了,擔心會出什麼紕漏。

“不會,這種事就得趁熱打鐵,拖不得,樓陰缺多疑得很,時間越長,對我們越不利,而且……”祝識歸停頓了一下,才道:“皇上讓十一帶回來的不隻是信。”

他扯唇上挑,“顧將軍,可以叫霍小侯爺他們也準備一下了。”

顧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像是明白了什麼,頷首應下後便一路無話。

幾人步履匆匆,掠過野草時引起陣陣搖晃,頗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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