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戶25469185的新書 一 小城人家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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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大片的蔬菜地,迎麵的古城牆將小縣城環抱懷中,卻隔斷了回家的小路。石珺璃沿著城牆向左走了數十米,城牆露出一個大豁口,凹凸參差,明顯被人挖開,幸好這樣就能沿著繞回,倒也接上剛纔的道,徑直往前走。此時路的兩邊都是人家了。拐了這麼一個大彎,到家裡的時侯天色已經全暗下來。
冬日天黑得早,女主人吳秋月剛下班回到家。她不久前才托人找到一份工作,在方龍街居委會讓出納,是大集l性質,和原來在食堂讓飯養豬、在石灰窯挑石灰搬磚等臨時工比起,實在是好多了,工作不累又能準時上下班,秋月很知足。此刻,她在房間裡換下上班的衣服,才走去廚房,動手掀煤火讓晚飯。
“衣服就放桶裡,明天早上晾。”吳秋月瞟了一眼正走進門的女兒,順口說道。她依舊蹲在那兒手中忙活著從灶膛下麵扒拉出煤渣,又順手撿起少數尚未燃儘的小煤塊兒,扔進牆角旮旯的煤堆。揚起的灰塵沾了她一頭一身。
石珺琍在竹椅上坐下來。捂在衣袖裡的一雙小手已經暖和,隻是手背手指都腫得不像話,像數根紅蘿蔔插在了饅頭包上,紅一塊白一塊,柔軟又僵硬,絲毫彆想握起拳頭。左手背上被冰水汙水浸泡太久,大塊烏黑的糜爛的地方纔見有點收起。這樣子,整個冬天裡反反覆覆地瘡爛收縮,收縮瘡爛,總要等到春天,纔可以真正慢慢結疤了吧。
她看著媽媽把煤火弄旺,大大的飯甄鍋架上去,裡麵的飯是早晨煮米的時侯用起的,中午蒸熟,晚上隻要熱熱就可以吃了。菜還冇有動手料理呢,石珺琍低頭看看雙手的十根紅蘿蔔,**辣地刺痛,彷彿有無數的針尖兒在密密地跳著芭蕾。
珺琍站起來走到已經老舊掉漆的木質碗櫥旁,抽出側邊斜插著的一把舊菜刀,轉身到門角一側蹲下,地上放著些芋頭兒和大蒜,她一邊用笨拙的手指豎起冰冷的菜刀,木頭刀柄擱在右腳背上,生怕木柄頂端粘了地上汙泥;一邊左手撿起一個小芋頭,湊到右手豎起的刀口上,右手大拇指按著刀背,其他四指合緊攏住芋頭,食指帶動刀鋒用力,嘩,嘩,乳白的芋頭肉一條條地露出來。旁邊還有散落一地的大蒜,枝枝旺盛大氣,看泥巴零散的樣子,它們是哥哥石梅清才從城牆上的菜地裡拔回來的吧。
果然,小柴間裡傳來動靜,擔了家中的糞桶去侍侯菜地的石梅清,放好洗乾淨的糞桶和扁擔,走出來了。
石梅清比妹妹大三歲,已經長得蠻像個小夥子的樣兒,中等個子結實篤壯,白皙皮膚顯得眉清目秀,襯著長方臉,寬額頭,敦厚的嘴唇,除了身高還中等樣兒,他的外表這些都極像外公吳本華,而且性格也和外公相似,吃苦耐勞又老實本分。
石梅清在雪溪城關鎮中學讀初三,學校離家近,放學後,他總跟著外公去菜地裡幫忙,現在是種菜的一把好手。
看到妹妹在料理菜蔬,他順手拎過竹椅坐下,兄妹倆一齊動起手來。
遠遠的,路上“鏑鈴鈴——,鏑鈴鈴——”聲音傳來。聲音由遠而近,很快,上了台階,響得有些尖銳刺耳。彷彿有大人物即刻降臨……
石梅清的心變得不安起來。他動作敏捷地半蹲,空出一隻手立刻反向背後,將空出的竹椅一把帶出,放回原位,返身,蹲著的身子,刻意又彎彎,顯得佝僂,甚至恨不得畏縮躲起。
石珺琍看了看哥哥,眼中有讀懂,有通情。爸爸石左善回來了。奇怪,他是虎林鄉繆家小學的一名教師,現在是寒假期間,不用上班的,他天天吃完飯睡完午覺都要出去,晚飯時間準時回來,從來不肯告訴家人他去了哪裡。他會去哪裡呢?父親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霸道、野蠻,強權統治。哥哥怕極了他。
門口,石左善重重的,將28吋“鳳凰”牌載重自行車刻意一提一頓,誇張地停在走廊窗底旁,抬起右腳,很霸道地“哢”一下,自行車彈簧撐穩了。
“大海航行靠舵手,萬物生長靠太陽,……”不見人影,大嗓門的革命歌曲挾持著粗狂的氣勢,首先吼進了狹窄的大門,一下子將屋內的氛圍壓抑得低沉,逼人。緊接著,高大的石左善出現在門口。
他瞪著銅鈴般的一雙牛眼睛掃向屋內,頓時,外麵的冰冷空氣被放進,瞬間整個屋裡的氛圍有幾分凍凝結。他穿著一件洗得泛白的舊軍大衣,堵住大門,魁梧的身軀無形地壓迫進來,逼得屋裡的人一下子擠癟了幾層。全場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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