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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本事誅我九族!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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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肆也順利見到了謝昭。

大理寺似乎自帶肅殺的氣氛,讓人多呆一刻都會跟著緊張,好在他有腰牌在身,在下屬帶領下很快找到了謝昭。

他對於謝昭本人倒是不陌生。

前世,前前世,前前前世,他總會和這人搭上關係。

倒不是什麼好朋友。

就是他知道的太多了,自己又不一定派的上用場,所以總喜歡暗中將謝昭會感興趣的訊息、證物等秘密送過去。

謝昭做官不過三年,就因屢破奇案成為大理寺少卿,也有他的一點點功勞。

但謝昭本人很嚴肅,性格也正經過了頭,喬肆總覺得不太好相處,所以從未想過當麵攀談,直接給他訊息,一直是暗中送信。

如今這樣很正式、麵對麵的交流倒是第一次。

“咳……”

密閉隔音的廂房內,身穿緋紅官服、腰佩長刀的謝昭正襟危坐,原本稍顯年輕的麵容英氣逼人,目光堅定有力地望著對麵剛剛被他參過一本的嫌疑人本人,喬肆。

被這樣的人這樣看著,無罪之人也會情不自禁將自己這輩子犯過的事兒都在腦子裡過一遍。

喬肆不習慣地清了清嗓子,把聖旨交給了他。

反正沒彆人在,他懶得搞當眾宣讀等叩頭那些費時間的禮儀。

聖旨是讓謝昭與他一同查案的,還為他說了不少好話,喬肆自己看了都覺得心虛。

年紀比喬肆大不了多少、氣質卻沉穩許多的謝昭就這樣坐在對麵,麵容比以往更嚴肅地接過聖旨,認真仔細地看了許久。

看得喬肆都更加緊張了。

謝昭作為專職辦案的,向來秉公職守,是出了名的眼裡揉不得沙子,向來無人能讓他為情分利益讓步。

如今皇帝卻特意拿了聖旨,讓謝昭多照顧一個空有虛名的侯爺……

喬肆總覺得,皇帝是在為他說話表達信任,但謝昭看了恐怕會比以往更討厭他,也討厭喬家人。

但是出乎意料的,謝昭全程都情緒很穩定,沒有顯露出絲毫的不滿或者被皇權壓製的不甘願。

看完聖旨,謝少卿就一句廢話沒有地對他行了禮,直入話題地取來了紙筆,

“陛下的意思下官已經知曉了,今後就勞煩侯爺配合幫忙了,關於農戶狀告喬侯爺搶占農田、草菅人命一事,臣還要請問侯爺,是否還知道其他內情?”

“……”

好正式,好官方,好理智。

還是這幅老樣子,冷靜地不似個活人,倒像個除了辦案破案,其他什麼都不在乎的人機。

喬肆深吸一口氣,原本打算直接認罪撒潑、拉全部喬家人下水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口。

死了幾輩子了,他向來不怕壞人,不怕暴君,更不怕什麼威逼利誘的手段。

唯獨就怕被人這樣又信任又坦誠地對待,像看著什麼真正無辜純潔的好人一樣看著他。

喬肆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看向緊閉的窗戶,微微咬住了牙關。

他知道被人蒙騙利用的感受。

他想報複回去,也蒙騙利用傷害過他的人。

但謝昭是無辜的。

無辜……而且身世淒慘。

他知道謝昭的身世,尋找真相、為無辜者翻案,這樣的概念對謝昭而言具有著非常獨特且重要的意義。

如果有一天,謝昭知道他為了自己能順利報仇,為了所謂的計劃,因為他自己活膩了鬥累了,就害得謝昭的名下出現冤假錯案……

怕不是本來就人機的性格要變得更加冰冷了。

怪慘的。

喬肆默默捂住眼睛,緩緩、沉沉地歎出一口氣。

他們明明連熟悉的朋友都算不上,他到底在猶豫不決什麼?

還是殷少覺好啊,欺負起來都不帶有負罪感的還很爽——今天除外。

“抱歉。”

喬肆囁喏著開口,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好吧……我確實知道一些事,但是,不太多。”

算了算了。

反正明天還要上早朝呢,到時候再想辦法作死也不遲,而且當著百官的麵更容易有成效,最差也能讓皇帝忌憚他。

在他逃避的視線範圍之外,謝昭望著他掙紮後鬆懈下來的神情,無聲露出一個微笑。

關於這樁案子,喬肆在之前就已經爛熟於心了,喬懷忠如何犯案,霸占了多少天地,時間、地點、相關受害人、證物在哪裡,直接就是照著正確答案默背了出來。

全部說完後,喬肆才發現謝昭正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半晌不作聲。

喬肆心裡都有些沒底兒了,忍不住反問,“我說了這麼多,大人也不質詢幾句,是壓根沒信嗎?”

“不,恰恰相反,下官相信侯爺句句屬實。”

謝昭搖了搖頭。

“不再查驗一番了?”

喬肆不解,“謝大人不怕我為了自保,把罪名全都編造謊言推卸出去?你不是之前還要查我的罪名?”

“那隻是權宜之計。”

謝昭卻是已經起身了,“為了讓敵人相信我確實被虛假的證詞證物蒙騙,做戲做全套,這是陛下教會臣的。”

“…………”

喬肆沉默。

怪不得啊……怪不得!怪不得他都不辯解了,殷少覺也一副相信他無罪的樣子!!

原來這兩人一開始就串通好了在演他的吧!

真相到底是什麼早就知道了,但非要詐他一下,害得他以為天降橫罪可以全家上天了!

“倒是侯爺的為人,非常令人敬佩。”

“啊?”

他不就提供了些線索嗎?

謝昭笑而不語,那眼神彷彿已經看穿了一切。

喬肆困惑,但配合著誇回去,“謝大人纔是有一雙慧眼,辦案如神。”

“嗬嗬。”

謝昭很人機的笑了兩聲,謙虛道,“下官其實並沒有這麼厲害,隻是很長時間以來,一直有一位同樣擅長斷案的江湖前輩頻頻暗中相助,有他,纔有瞭如今的謝昭。”

喬肆眼皮一跳,謝昭該不會猜到了什麼吧?

不至於不至於,他都成功隱瞞幾輩子了,不可能這次反而瞞不住。

好在謝昭沒繼續這個話題,兩人又客套了幾句,就放他離開了。

……

不知不覺間,暮色降臨。

根據補全的資訊,謝昭找齊所有關鍵證物後,快馬加鞭趕往了皇宮。

殷少覺在禦書房已經等他多時了。

“情況如何?”

聰明人之間說話不需要太直白,殷少覺沒頭沒尾的這麼一句,謝昭便已經領會他的意思。

今日皇帝故意讓喬肆來見他,做一些可有可無的協助,無非就是想借他之力探探喬肆的虛實。

畢竟大理寺少卿不比尋常,無論是能力還是職責,都讓一切謊言在他的麵前無所遁形。

“正如陛下所言。”

謝昭拿出新整理的證人證言,一一攤開放在皇帝的書案上,擋住畫了一半的山水畫,

“承瑞侯果然行事光明磊落,為人剛正不阿,有著澄澈的赤子之心。”

殷少覺剛剛休息不到一刻鐘,看到那些證言,默默放下毛筆,沉默了幾息的時間,擡頭重新看向謝昭,無聲指責。

“托陛下的福,微臣這幾日都要連夜加班了,還請陛下也幫忙過目一番。”

謝昭是在說一口氣被皇帝丟過去好幾個奏摺讓他辦案的事。

他從不覺得案子麻煩就要不辦,但變成聖旨了,就沒法寬限日期了。

皇帝這次稍微有一點點不占理,但他是皇帝,還是喬肆口中的‘暴君’。

於是皇帝皺眉,直接將話題繞了回去,“謝昭,朕在說喬肆。”

謝昭麵無表情,“臣也在說喬侯爺。”

——喬肆突然胡鬨,你這個當皇帝的怎麼不知道攔著點,反而把人直接丟給我?

“看樣子,謝少卿確實很合適與喬肆聯手查案。”

殷少覺也聽懂了話裡的意思,但是做皇帝的無論做什麼都自有道理,

“他似乎並未刁難你。”

從喬肆進宮到現在,從劉疏到晉王到皇帝,謝昭還是喬肆第一個完全不刁難、不惡作劇、不故意針對的人。

不但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更沒有帶著人一起做壞事。

殷少覺在這一點上還是比較滿意的。

畢竟謝昭對待公務較為嚴厲,頭腦、身手都算中上,性格冷靜沉穩,最重要的是,足夠淡漠。

公務就是謝昭的一切,除此之外,他不交朋友,不論私情,甚至將自我的喜怒哀樂都不甚在意。

也唯有這樣足夠厲害也足夠冷的人,才製得住喬肆,纔不被喬肆的演技迷惑,因此過來勸他對喬肆好一點,或是私下裡接觸幾次就想把人挖走。

“陛下,容臣多問一句。”

謝昭忽然開口,“陛下似乎對喬肆……頗有微言,這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

在他看來,喬肆確實是個很好很好的少年。

可皇帝今日讓人帶著那樣的聖旨過來,分明就是故意在給喬肆挖坑。

但凡當時他麵對的不是喬肆,而是彆人,恐怕都難免因此生出齟齬,關係短時間內難以緩和。

他鮮少揣測皇帝,但不妨礙他瞭解人心。

皇帝表麵上對喬肆的寵信中藏了幾分猜忌、幾分偏見,這讓他很是不解。

新帝向來多疑,不會真正信賴任何人,但也從來不會這樣偏頗。

謝昭覺得,或許是自己感覺錯了,問過後便等待皇帝的澄清。

卻見帝王的臉色倏然冷了幾分。

謝昭蹙眉。

奇怪。

“陛下?”

“謝少卿認為,”

殷少覺目光幽深,不帶任何溫度地翻開手中一頁證詞,“喬肆此人,是如何的品性?”

“……”

謝昭垂眸,微微躬身行禮,

“陛下恕罪,微臣確實由衷認為,喬肆有著世上罕見的赤子之心,純真善良,待人真誠無私,心係天下,他雖然表麵行事鮮少規行矩步,卻仁義坦蕩,雖出身喬家,卻出淤泥而不染,不屑於勾心鬥角,忠君愛國。”

“嗬……”

聽到他這一番溢美之詞,皇帝忽然嗤笑,而後一隻手撐在額頭,繼續笑出了聲。

其它的誇耀也就算了,但是……坦蕩?忠君?

說得他都有些好奇,想親自看一看、聽一聽喬肆在謝昭麵前的模樣了。

“謝昭,沒想到連你也有偏心他人的時候。”

殷少覺並不怪他,隻是對於這樣的結果太意外,太失望了。

他的聲線低沉含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你很聰明,應當比朕明白,若是當今真有你口中形容的這種人,他怎麼可能安然活到現在、平步青雲,又怎麼可能是喬家養出來的兒子。”

殷少覺不是沒有見過天真純善的人,但往往越是如此,便越會下場淒慘、非死即瘋。

不聰明的,會如劉疏,不肯同流合汙而遭到陷害、難以善終,聰明些的,會如謝昭,變得性情沉悶、斷絕私慾。

但絕不會是喬肆這般。

若非早早聽到了心聲,殷少覺也不會相信看起來這樣無害的少年,會整日存著弑君謀反的心思。

還日日在心裡罵他。

“回陛下,理論上來言,確實不可能。”

對此,閱人無數的謝昭也無法反駁,

“但微臣辦理過的無數奇案,最初也都是不可能的犯罪。”

“朕何嘗不希望……”

皇帝起身開啟了書房的窗,望向夜空的一輪明月。

若當真有君子皎皎如明月,又天真無暇至此,那必然無法獨活於世,唯有早早地將其抓在手中,囚於錦衣玉食的牢籠,叫他再也接觸不到爾虞我詐,遠離權欲的浸染,不具有令人覬覦的價值……

方能不至於明月蒙塵,落得遍體鱗傷、初心儘毀。

思及此處,殷少覺麵上收了笑意,眸光深邃,

“你今日所看到的喬肆,不過是他偽裝出來的假象,朕不希望你也被蒙騙。”

“臣相信自己的判斷,鬥膽懇請陛下,切勿感情用事。”

感情用事。

這樣的四個字,無論用在斷案無情的少卿謝昭身上,還是新帝殷少覺身上,都彷彿什麼可笑的天方夜譚。

“謝昭,你說實話。”

背對著謝昭,皇帝的麵色沉凝,

“關於喬肆,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麼?”

“回陛下,微臣字字屬實,”

謝昭不畏懼地說道,目光落在窗前那銀白的月輝之上,

“不敢欺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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