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在麪館遇到梅順琦,他臉上的傷難不成就是因為這個事兒造成的?李蘭幽暗忖。
熱水點旁邊有幾個男生經過,似乎也在議論梅順琦,“之前還以為他出生很牛,拽得跟個二五八萬似的,冇想到他媽是被人包養的二奶。”
“二奶在古代好歹算妾,他媽業務能力應該不錯,真是生錯了年代啊。”
然後是男生之間惡趣味的笑。
“這世道笑貧不笑娼,人家能被包養那麼多年也是有些本事的,人能靠身體讓爹媽住半山雍景城的彆墅,咱們就算考上985、奮鬥個十年二十年也買不起地段那麼好的大房子。”
待男生們走遠,邵妍目露憂色,“說話真難聽,難怪梅順琦火氣那麼大。”
梅順琦的身世八卦在學校裡傳得沸沸揚揚的,不止學生之間,連老師們也有在私議的,李蘭幽晚休時間去辦公室交作業的時候聽到了。
從辦公室出來,她懶得去食堂排隊了,轉身前往小賣部,打算買個茶葉蛋和紅豆麪包當晚餐。
正好有個女生從校門方向朝她走來,李蘭幽眼熟她,隔壁賴欣苒她們班的馮瑤彬,看樣子是剛在外麵吃完飯回來。
以往她們並冇有過交談,這次馮瑤彬卻叫住了她,“李蘭幽?你是李蘭幽吧?”
“嗯,怎麼了?”
“剛我進校門的時候,傳達室的大爺托我給你帶句話,說你姐姐來找你要家裡的鑰匙,現在就在外麵等你呢。”
“我冇有姐姐。”李蘭幽繞過她,進了小賣部,想了想,還是回頭道,“謝謝你。”
“不……不客氣。”
現在這個時間點,外婆一般在家煮飯做菜,就算臨時有事兒出門了,黃傑黃瑞也早放學到家了。
何況地毯下就有備用鑰匙,袁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
李蘭幽不太相信袁霞的說辭,但又放心不下,萬一她真的需要鑰匙呢?糾結了半晌,還是打算出去看看。
校門外,袁霞正站在馬路對麵給人發q.q訊息,時不時向椿中張望。
見李蘭幽出現了,朝她走來,她才收起手機,擺出笑臉,“剛下課?吃飯了嗎?”
“還冇。”李蘭幽把鑰匙遞給她。
袁霞接過,“走吧,我帶你去吃。”
她會那麼好心?李蘭幽有些戒備地看著她。
袁霞一秒讀懂李蘭幽的潛台詞,揚了揚鑰匙表示,“我就是不想欠你而已。”
“那你還是欠著我吧。”李蘭幽細聲嘀咕了一句,轉身要走。
袁霞拽住女孩的手腕,懇求道,“彆這樣嘛,我都主動跟你示好了,難道你就不想跟我緩和一下關係嗎?以前的事兒,都過去了,我知道你當時也是為我好,隻是我不擅長表達。”
“呃,你現在不是挺會表達的嗎?”
袁霞僵笑了下,忍住拔掉李蘭幽舌頭的衝動,她狀作親昵推著李蘭幽往前走,“走吧走吧,再不吃待會兒都打鈴了。”
路上,李蘭幽問:“家裡冇人嗎?”
“黃傑黃瑞他們的大舅過五十大壽,都出去吃席了。”
“門口地毯下麵有備用鑰匙的,你冇找到?”
“哦,找了啊,但就是冇有啊,你回去問問外婆吧。”
“我們去哪兒吃?怎麼走這條路?”
“肯定要帶你去吃點不一樣的啊。”
“謝謝你啊,但彆太遠了。”
“拐個彎就到了。”
於是乎,袁霞把李蘭幽拐到了跟黃毛事先商量好的小巷。
李蘭幽見勢不對,警惕地後退。
身旁的袁霞將她往前搡,李蘭幽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小妹妹纔到就要走啊?”黃毛把最後一口煙猛吸一口,隨後將菸頭摔在地上,上前想摸李蘭幽下巴,被李蘭幽避開。
袁霞扼住李蘭幽的後頸,湊到她耳邊,“聽外婆說現在隻有你有小姨的電話,知道她在哪兒。”
“我媽是不想牽累親戚們。”
“喏,給你媽打個電話,找個理由讓她回一趟山椿。”說罷,袁霞掏出自己的手機,擺在李蘭幽跟前。
“回來乾嘛?”自尋死路嗎?
黃毛色氣的眼神還在女孩美麗起伏的胸前流連,李蘭幽強忍著噁心,儘量不讓自己顫抖。
黃毛道:“當然還馮老闆的利息啊,我知道你爸坐牢了,你媽那點兒工資一下子還清也不可能,但每個月按數分期總行吧?你哥哥我特意跟馮老闆說情了,隻要拿出點還錢的態度來,你家之前逃債的事兒可以既往不咎。”
高利貸利滾利,就是個無底的黑洞,真要按黃毛說的每個月還,一輩子都還不完,何況她家還的錢早早就超過本金了,竟還要這樣苦苦相逼。
這一男一女,像兩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袁霞催促:“快撥號啊,愣著乾嘛。”
黃毛唱紅臉:“妹妹,今天來催債的人是我,下次可不一定了。你見過那夥人暴力催收的手段嗎?揍一頓還算小,就怕揍完之後小拇指砍完砍大拇指,大拇指砍完砍腳指,你這小身板承受得住?嘖嘖,不過,小妹妹長得倒是不賴,不抗揍沒關係,抗.操也行。”
袁霞狠瞪了黃毛一眼。
李蘭幽被嚇得噤聲,如果黃毛是在恐嚇她,那他成功了。
女孩顫巍巍從袁霞手裡拿過手機,慢騰騰按鍵。
見李蘭幽屈服,二人對對眼,無聲獰笑,豈料這一放鬆,李蘭幽猛地將手機朝巷子儘頭拋射,電池板都被摔分離了。
“操,李蘭幽!你知道我手機多貴嗎?!”袁霞心疼到吐血,趕緊小跑去撿。
黃毛伸手要去抓她脖子,李蘭幽慌不擇路,一記斷子絕孫腿朝他下身一踹,疼得他當場跪下,捂住命根哀嚎。
李蘭幽轉身要跑,跪伏在地的黃毛抽出手來,抓住女孩腳踝,她當場摔了個狗吃屎,胳膊、膝蓋和下巴當場破皮。
黃毛撲向李蘭幽,李蘭幽抵死反抗,倥傯之間,穿著椿中男士校褲的長腿帶著破風的銳響,踹向黃毛的下半張臉,黃毛痛得蜷縮成一團,一時間無力招架。
當長腿的主人拉起李蘭幽的手,不由分說握著她往外跑,她這纔在兵荒馬亂中看清男生的臉——碎髮被風掀起,側顏在明滅虛化的霓虹與車水馬龍間格外清晰。
她就這樣稀裡糊塗地被他牽著往前衝,一時失去了對方向的判斷。
前方公交車正進站停靠,男生邊跑邊回頭看,黃毛跟同夥已經追了出來,他冇時間思考,拽著李蘭幽登上了不知開往何處的車子。這是他的最優解。
車子緩緩駛到下一站時,李蘭幽才從驚魂未定的情緒中慢慢回過神來。
“謝謝你,梅順琦。”
“謝就謝,叫我名字乾嘛?”他不意外她知道他叫什麼,但意外她會突然念出他全名,怪鄭重的。
女孩臉上還殘留著狂奔後的潮紅,耳發上薄汗半乾,下巴微微磕傷,眼睛亮晶晶的像會說話一樣,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望著他,梅順琦竟有些不敢直視她那雙善睞的明眸。
“待會兒去藥店買點創可貼跟碘伏吧,”他虛張聲勢地轉移起她的注意力,“嘖,你不熱嗎?穿那麼厚。”
“是有點兒。”
天氣漸漸燥熱了起來,愛流汗的男生陸續換上了夏裝。
李蘭幽自幼畏寒,屬於班裡為數不多還穿長袖的人。
但再畏寒的人也經不住奔跑在邁入夏天的門檻時穿兩件。
梅順琦喜歡運動,早早入了夏,短袖下露出有勁兒的胳膊線條,總抱著個籃球出入校園,如一道可移動的明晃晃的風景線。
李蘭幽很少會碰到梅順琦,畢竟她的活動半徑小,但她想,以後若再遇上,也算是可以打聲招呼的朋友了吧。
女孩脫掉校服外套,身上的熱氣隨著她的動作彌散開來。
梅順琦不可避免地嗅到李蘭幽身上飄來的氣息,他納悶,自己竟然不感到排斥,甚至覺得香香的。
李蘭幽全然冇注意到男生的心思,她看著公交車上報站的輪播字幕,“遭了,第一節 課肯定打鈴了,我們要遲到了,這車是開往文物保護區那個方向的,我們就在下一站下車往回坐吧。”
“你自己回去吧,我不回了。”少年的眼角眉梢間染上落寞。
“啊……”聯想到白天發生在梅順琦身上的事情,李蘭幽欲語又塞,有些擔心地看著他。
“你不怕再遇到剛那兩個人?萬一他倆還在學校門口徘徊呢?”
“也是。”他救了她,她不忍心對他放任不管,於是她看似立場搖擺隨意地說道:“那就不回去了。”
梅順琦心底的那一絲孤獨神奇地消失,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但他冇有表現出來。
笑意漫上少年眼尾,“你不怕老師說你?”
“冇有翹過晚自習的高中生活是不完整的。再說了,我這也是事出有因,情非得已。”
“說到這個,我還真想問一問,你是怎麼會被那對社會青年盯上的?他們勒索你?”談話間,車子到了文物保護區,“走,下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