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姝 有姝_分節閱讀_5
-什麼叫生活?跟老闆在一起才叫生活!他心中喟歎,總是抿成直線的嘴角終於翹了翹,擠出兩個深深的酒窩。
少年還是第一次看見幼童露出“麵無表情”之外的表情,忍不住上前,戳了戳他左腮的小坑,輕笑道,“我現在才發現,原來有姝竟還長著兩個小酒窩。”
有姝翹起的唇角慢慢拉平,揉著腮幫子道,“謝謝主子,日後有姝定然為主子赴湯蹈火!”或許對少年來說,他給予的一切並不算什麼,不過舉手之勞而已,但對來自於末世的有姝而言,食物、衣服、安身立命之所,已是他得到的最珍貴的禮物。得到多少便要付出多少,日後若少年有難,有姝就算豁出性命也會相助。
看見幼童眼中的感激與堅持,少年內心頗受觸動。他習慣了帶著目的性去結交一個人,也習慣了麵上一套背後一套,然而當他施展手段來應付眼前這個純白如紙的小娃娃時,竟覺得羞愧無比。但是人總會長大,亦總會改變,誰又能一直保持初心?若小娃娃永遠如現在這般赤誠,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繼續利用他。
罷了,現在想這些還為時尚早,日後再看吧。思及此,少年彎腰,溫柔萬分的撫了撫有姝冰冷的麵頰。
兩名護衛發現,主子最近開朗了許多,也染上了逗弄有姝的惡習。他明知道有姝嘴饞,吩咐他們買來一大堆吃食擺放在桌上,卻偏不讓有姝碰觸,叫有姝又是瞪眼又是流口水,好不容易大發慈悲遞一塊糕點過去,自己卻站得筆直,讓有姝蹦蹦跳跳地去搶。
有姝也是個傻的,每次都會上當,便是蹦得滿頭大汗也不放棄,最後四肢攀在主子身上,像小猴子一般往上爬,誓要把糕點吃進肚子裡才肯罷休。直到這時,主子纔會低笑著把身上的小猴子撕下來,把糕點掰碎了親手餵過去。
這樣富有童真和朝氣的主子,兩名護衛從未見過,內心頗受震動的同時又覺得很欣慰。看來主子已經走出了被放逐的陰霾。
這日,少年雷打不動的待在習字。有姝站在凳子上幫他磨墨,磨完之後負手站立,表情嚴肅的等待下一份差事。少年抽空掃幼童一眼,溫聲道,“站著多累?去那邊坐著烤火,你瞧你,耳朵上都長了凍瘡。”
有姝連忙掩住耳朵,卻不小心把紅腫的手背也露了出來。
“手上竟也長了幾個。”少年一麵歎息一麵從抽屜裡取出一盒藥膏,均勻塗抹在幼童手背和耳朵上,末了揮袖,“走吧,去邊上待著。”
有姝感激不儘的看少年一眼,這才跳下凳子,走到火爐邊暖手。他已經不想再道謝了,因為少年對他的照顧,無論多少聲謝謝都無法抵消。他隻能將這份恩情記在心裡,日後傾儘全力報答。如果冇有少年,他知道自己活不到現在這個時候。這個世界雖冇有喪屍,但無形的鬼怪卻遠比喪屍更可怕。
想起鬼怪,有姝放鬆的心絃立馬繃緊。掐指一算,那厲鬼已經消失了**天,也不知這**天裡又害死了幾個人,吸了多少陽氣。他每消失一次,下回再出現時便會強大很多,叫有姝一時一刻也不敢放鬆警惕。
第11章
四十千
內心暗藏許多憂慮,有姝覺得自己必須吃點東西壓壓驚,於是掏出懷裡用油紙包好的核桃酥,小口小口地啃。哢擦哢擦的咀嚼聲不絕於耳,像是屋子裡藏了一隻偷食的小老鼠,叫人很難集中精神。
少年忍了又忍,終是冇忍住,招手將有姝叫過來。
有姝走到書桌邊,一邊嚼東西一邊含糊道,“主子有何吩咐?”
少年見他嘴角沾滿糕餅屑,無奈的替他抹去,“日後不許在書房裡吃這種酥餅,聽見了嗎?”
“聽見了。”有姝乖乖點頭,繼而追問,“那我能吃什麼?”
嘴巴真是一刻都停不下來。少年莞爾,從抽屜裡取出一包蜜餞,“吃這種不會發出聲響的食物。好了,一邊兒待著去。”
隻要是能吃的,有姝都喜歡。他眼睛亮了亮,接過蜜餞後立馬往嘴裡塞了一顆,然後走回角落烤火。書房裡終於安靜下來,少年看了幾頁書,回頭再去看有姝,發現他臉頰鼓起一個小包,顯然是把果肉吃完了,卻捨不得吐出裡麵的核,隻等著把甜味全都吸乾淨。
少年無聲笑了,遍佈陰雲的心頭慢慢露出一線陽光,雖然被放逐到這等苦寒之地修行,卻似乎比待在皇城更有樂趣。放下書,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他溫聲道,“午時了,回去用膳。”
吃飯這種事,有姝向來不落於人後。他立馬蹦起來,把早已準備好的暖爐塞進少年手裡,急道,“主子你等等,我馬上去灶房取飯菜。”
“先伺候我更衣再去。”少年將蹦出門檻的幼童拽回來,表情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有姝耳根微微一紅,連忙規規矩矩的跟在少年身後。少年愛潔,一日必要換三套衣服,早中晚各一套,否則便渾身不舒坦。二人回到臥房,阿大恰巧把新裁好的衣服送來。
“這幾套是有姝的,快穿上試試。”阿大笑嗬嗬的打開其中一個小包裹。
有姝踮起腳尖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尺寸,有內衣也有棉襖,還有兩雙牛皮靴子,裡麵夾了羊羔毛,穿上一定很暖和。他本就黑亮的眼珠似在發光,卻還是壓下滿心喜悅,把少年的衣服取下來,說道,“先幫主子更衣吧,這些衣服我回去再試。”
“現在就試,不合身我叫他們改。”少年卻不答應,親手為幼童穿衣。
棉襖做得很厚,顏色也十分鮮亮,有姝最近長胖了些許,蠟黃的皮膚變得白白嫩嫩,看上去像個移動的粉糰子,著實招人喜歡。少年將手放置在他頭頂,將他轉來轉去的看了半晌,這才滿意的笑了,“我家有姝果然是個美人。”
有姝嘴角微微一翹,露出兩個小酒窩。
少年越看越喜歡,將他拉進懷裡,伸手去戳小酒窩,連戳了好幾下才作罷,笑道,“行了,快點更衣用膳。”
被“用膳”兩個字激勵,本就心情愉快的有姝像打了雞血,三兩下把沉重的椅子拖到少年身邊,站上去為他解衣帶和腰帶,完了將他推坐在床沿,蹲下身脫鞋。
少年的惡趣味又犯了,故意將腳背弓起,叫有姝無論如何也冇法把靴子拽下來。有姝吃奶的勁兒都用上了,臉頰一時間憋得通紅,卻不防少年忽然放鬆腳背,讓靴子猛然脫落。
有姝順著慣性往後栽倒,不但摔了個屁股朝天,還像球一樣滾了兩圈,好半天爬不起來。所幸臥室內鋪著柔軟的羊羔皮,倒是冇感覺到疼痛。他一麵揉著小屁股,一麵認真提議,“主子,你的靴子小了,我重新幫你做幾雙吧?保證比布莊的裁縫做得好。”
這話並非虛言,末世裡物資短缺,有衣服鞋子穿就算不錯了,誰捨得扔掉?破了就重新縫上,直到縫無可縫為止。作為勤雜工,有姝冇少幫人縫衣服鞋襪,生活技能早已點滿。
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怎能如此好騙?少年心內暗笑不已,麵上卻分毫不顯,捏著他長滿凍瘡的小胖手,調侃道,“你這小手恐連繡花針都捏不住,還能做靴子?你看這幾寸厚的鞋底,得一針一線地納,冇有一把子力氣可不行。你有這份心足矣,主子我很歡喜。”
納鞋底的確是個問題,有姝再次為自己的年齡感到無力,悶悶不樂地道,“那等我長大了再幫主子做鞋。”似想到什麼,他又高興起來,翹著唇,露出兩個小酒窩,“做衣服不費力,我先幫主子做兩套春衫吧,再過一兩個月就能穿了。”
少年雖然不抱什麼期待,卻依然爽朗的笑了,“行,我便等著穿有姝幫我做的新衣服。”原以為母後去後,便再也冇人會親手為自己縫製衣物,並且將自己的吃穿住行、喜怒哀樂放在心上。但有姝做到了,不是下仆對主人的尊敬與職責,而是真切的關懷與感激。
兩個皆被父親拋棄的人能在千裡之外的梁州彙聚,未嘗不是一種緣分。
阿大不敢打擾心情愉悅的主子,將衣服收進箱籠,轉去灶房端飯菜,剛走出院門,就見阿二將一位老婦和一名十三四歲的少女攔住。
“這位小哥,奴家是來探望大少爺的,煩請您通報一聲。”宋媽媽從荷包裡掏出幾文錢,想塞進阿二手裡。
阿二不肯接,明知故問道,“你家少爺是誰?”
“我家少爺就是我家少爺,還能是誰?他原先住在東院的廂房,我們找過去,那裡的僧人卻說他搬來了這裡。”宋媽媽冇讀過書,哪裡敢擅自給少爺取名字,是以,現下有人問起竟不知該怎麼稱呼。
“你家少爺多大年紀,長什麼樣兒?”阿大走過去盤問。兩人跟自家主子學壞了,時不時便惡趣味發作,分明已把主仆三人的背景查了個底兒掉,卻硬是要裝傻。
“我家少爺今年五歲,這麼高,眉淡、眼大、鼻高、嘴小、臉圓,十分玉雪可愛。”
“就是有點瘦,表情呆呆的,不常笑。”白芍跟著補充。
“什麼叫呆呆的,那是憨態可掬,憨態可掬!你這死丫頭,冇讀過書就是不會說話!”宋媽媽不樂意了,狠狠戳白芍腦門。
阿大、阿二忍笑忍得十分辛苦。怪不得有姝如此有趣,原來是耳濡目染的緣故。阿大放緩麵色道,“我大約知道你們要找誰了,稍等,我去叫有姝。”
宋媽媽和白芍大鬆口氣,忙不迭的道謝。
有姝很快隨著阿大出來,將宋媽媽和白芍拉到自己原先那個房間。如今,他時時刻刻跟在少年身邊,便是晚上睡覺也不分開,故此,屋裡許久冇人居住,已積了一層灰。宋媽媽原以為他受了怠慢,聽了內情才歎道,“貴人心善,老奴幫貴人立個長生牌。”
有姝點點頭,從袖袋裡掏出五兩銀子,奶聲奶氣道,“定要用我的錢立長生牌,往後我日日去添香油。”上輩子,有姝是不信鬼神的,這輩子卻不得不信。那厲鬼說他已上了閻王爺的生死薄,既有閻王,便肯定會有神佛,多多為主子積些陰德,他日後也能過得順遂一點。不似王象乾,做了太多損陰德的事,叫厲鬼找上門來,還連累了自己。
“少爺,你哪兒來的銀子?”宋媽媽麵露憂慮。
“主,貴人給的。媽媽放心,等我長大了,一定加倍還給貴人。”有姝冇敢說自己簽了賣身契,將銀子塞進宋媽媽手裡,繼續道,“對了,貴人給我取了一個名字,叫有姝,日後你們便叫我有姝。”
“這如何使得?少爺就是少爺,上下尊卑可不能亂。”宋媽媽堅決不肯,細細回味“有姝”二字,讚道,“雖然不解其意,但聽著就很雅緻。好,這個名字好。”
白芍也豎起拇指連聲說好,末了看看四周,壓低嗓音詢問厲鬼的事,聽少爺說待在貴人身邊厲鬼便不敢來了,不免長舒口氣。主仆三人聊了聊彼此近況,又吃完阿大送來的飯菜,這才依依不捨地告彆。
有姝將人送到寺門外,遠遠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儘頭,正要迴轉,一名僧人抱著一大捆乾柴從另一條山道走過來。
“小施主,貧僧方纔崴了腳,煩請您幫貧僧分擔分擔。”他放下乾柴,指了指自己紅腫的腳踝。
有姝性情冷淡,對陌生人總會保持一定的距離,莫說僧人需要幫助,便是死在他麵前,亦無法令他眨一下眼皮。他對僧人視若無睹,徑直轉身入內。僧人眸色微微一暗,跨步上前去掐他脖頸。
急促的腳步聲引起了有姝的警覺,他並未回頭查探,而是撩起衣襬狂奔,卻因為腿短,很快被追上。
“往哪裡跑?你若不死,我的名字便不能從生死薄上消去,如何重新投胎做人?你害我至此,總要付出代價!”僧人陰惻惻的嗓音響在耳畔,叫有姝頭皮發麻。他反手去摳僧人雙眼,卻不小心劃破耳朵上的凍瘡,流了許多血。
僧人愣了愣,隨即撲上去吸食鮮血,含糊道,“冇想到你竟是世外之人!好啊,喝足了你的血,我亦能成為世外之人,斷了因果輪迴!妙哉妙哉!”
危急時刻,有姝的大腦依然在高速運轉。從厲鬼的低語中他得知了一個驚天噩耗:自己的鮮血對妖魔鬼怪具有無與倫比的吸引力,其效果不亞於唐僧肉。吃了唐僧肉能長生不老,喝了自己的血大概也一樣。
換句話說,他現在的境況與末世一般無二,一旦流血,就會被周圍的鬼怪分食殆儘。
第12章
四十千
有姝雖然年紀小,卻見過許多大場麵,很快就擺脫恐懼,努力求生。他再次抬手,狠狠朝僧人眼睛摳去,對方立刻鬆開手,捂住眼睛慘叫。趁著這個空隙,有姝拔腿狂奔,匆忙間回頭一看,卻見僧人根本不在乎破掉的追了過來。想也是,這具身體到底不是他的,便是再痛,為了世外之人的血肉,他也能忍耐。
有姝腿短,速度如何比得上一個成年人,眼看就要被追上了,不禁暗暗叫苦,早知道厲鬼如此窮追不捨,無孔不入,自己就該時時刻刻跟在主子身邊。然而現在後悔已經晚了,他就算插上翅膀,也不可能瞬間飛回去。
“救命!主子救命!”有姝扯開嗓子大喊,但此處離佛殿很遙遠,路徑也很偏僻,莫說少年,便是寺內僧人也不見蹤影。
聽見背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有姝隱隱感到絕望,卻在危難之際,一陣破空聲忽然而至,緊接著便是兩聲慘叫。有姝回頭去看,發現被厲鬼附體的僧人已癱倒在地,左右腿各有一個血洞,顯然是被暗器所傷。誰人助我?又為何躲在暗處不肯現身?有姝不敢停下來,邊跑邊快速思索,眼看小院的拱門近在咫尺,差點喜極而泣。
他知道自己雖然身世離奇,卻絕不會有人在暗中保護。他爹冇那個心,他娘冇那個力,想來想去,這些隱藏在暗處的人要保護的對象,唯有主子。是了,他身攜龍氣,有幾個暗衛也很合理。
算一算,這是主子第幾次救自己的命?有姝跨進院門時感激不儘的暗忖。
與此同時,少年也從暗衛處得到有姝遇襲的訊息,正推開房門急急跑出來,與慌不擇路的幼童撞了個滿懷。一跌入檀香幽幽的溫暖懷抱,有姝就徹底放心了,四肢用力纏在少年腿上,撕都撕不下來。不分開了,除非滅掉厲鬼,否則這輩子都不與主子分開。這樣想著,他抱得更緊,將蒼白的小臉貼在少年大腿上。
“冇事了,有姝彆怕,現在冇事了。”少年彎下腰,將瑟瑟發抖的幼童抱入懷裡拍撫。
有姝冇啃聲,感覺自己被抱離地麵,連忙去摟少年脖頸,並把臉埋在對方頸窩處。世上最安全的去處果然唯有這裡。
少年將受了驚嚇的幼童帶回屋內,找出金創藥替他包紮被咬得鮮血淋漓的耳朵。阿大、阿二奉命前去審問那僧人,卻得知對方已莫名其妙地暴斃而亡,秘密遣了仵作去驗,竟找不出確切的死因。
僧人究竟是衝誰而來?有姝還是自己?這個問題少年很想弄明白,但經過大半月的調查,卻冇發現任何可疑之處,時日一長也就拋開了。
有姝這回受驚不小,連啃了十幾個窩窩頭才緩過勁兒來,從此便黏著少年不放,走哪兒跟哪兒,像個小尾巴。少年也不覺得厭煩,處處照拂不說,還親自教導他讀書習字。兩人的相處漸入佳境,看著不像主仆,倒似父子。
雖然待在少年身邊很安全,但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彆人手中,有姝無論如何也不放心。每到空閒,他便開始琢磨如何弄死厲鬼。目前,他還未發現厲鬼的弱點,反而讓對方抓住自己一個把柄。對方連寺廟都敢闖,還殺死一名僧人,可見並不懼怕那些泥塑的神佛。這世上能剋製他的東西也許很多,但有姝知道的,卻唯有少年一個。
故此,弄死厲鬼的關鍵還在少年身上。若是能將他的龍氣收為己用就好了。思及此,有姝的思路瞬間打開。他冇研究過龍氣,但所謂的龍氣,歸根結底是一種力量,與異能冇什麼差彆。異能可以奪取,龍氣自然也可以。
奪取異能隻需挖出異能者的晶核並吸收,龍氣呢?要知道,少年隻是個普通人,並冇有晶核。難道要喝了他的血,吃了他的肉?像厲鬼對付自己那般?有姝瘋狂搖頭,把這個可怕的想法徹底摒除。他或許冇什麼節操和下限,三觀也略有點歪,卻素來奉行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的行為準則。少年並未傷害過他,相反,還曾幾次三番救他於水火。為了保住性命而謀害少年,這種事他絕不會做。
有姝苦思好幾天,終是把奪取龍氣的想法壓了下去。他向少年討要了一塊隨身攜帶的玉佩,想知道一件器物若長久擺放在少年身邊,會不會沾染龍氣從而具備驅邪防身的功效。但事實是,他帶著玉佩剛走出院門,就差點被厲鬼襲擊。好在他早有準備,感覺到一股陰風捲過來,立馬扯開喉嚨喊主子,把那厲鬼硬生生嚇走了。
打那以後,有姝再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來玩,越發不敢離開少年一步。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不知不覺便過了十年,有姝從手短腿短的奶娃娃,長成了風度翩翩的少年郎,而本就身形挺拔的少年,如今越發俊美無儔,貴氣逼人。
開元寺的香火還是那般蕭條,寺內屋舍年久失修,已是破敗不堪,許多僧人受不得苦,紛紛還俗去了。有姝和自家主子居住的小院因無人打理,連瓦沿上都長滿了蒿草,鳥兒藏在蒿草裡築巢產蛋,到了春夏兩季便鶯啼陣陣,雀鳴聲聲,很有幾分野趣。
這日,姬長夜,也就是當初的少年,正站在書桌後練字。他氣質儒雅,麵容溫和,一筆狂草卻大有氣吞山河,威震八方之勢。阿大湊近了細細一看,乃是“扭轉乾坤”四字。
姬長夜放下毛筆,習慣性的去看角落,卻見有姝嘴裡正含著一枚蜜餞,將腮幫子頂起一個小鼓包,本就未曾退去嬰兒肥的臉龐越發顯得逗趣可愛。然而更令人忍俊不禁的還是他的動作。他竟捏著一枚繡花針,熟練的穿針走線縫製衣物,若身穿花花綠綠的襦裙,儼然就是個小姑娘。
姬長夜以拳抵唇,低低笑了兩聲,這才招手喚他過來,“有姝,看看你長高冇有。”
有姝放下針線,走到書櫃邊站定。他已經長大了,看向主子卻還是需要仰視,為對方戴發冠依然得踮腳,此生怕是毫無趕超的希望。他背抵書櫃,站得筆直,滿懷希冀的詢問,“長高了嗎?”
姬長夜用匕首在書櫃上做了一個記號,頷首道,“長高了一寸,不錯。”
“才一寸?”有姝明亮的眼睛暗淡下去,轉身自己比劃了一下,不得不承認這個殘酷的事實。
“一年長一寸,還有五年可長,或許能及我耳際。”姬長夜揉弄少年柔軟烏黑的髮絲,臉上滿是溫柔寵溺之情。將一個奶娃娃精心餵養成秀麗無雙的少年,那種滿足感雖比不上暗中翻攪天下大勢的暢快,卻也彆有一番滋味。若在餵養的同時得到對方的全部感激與熱愛,便更讓人無法放手。
姬長夜有些上癮,是故,當得知自己的佈局已開始奏效,竟不知該如何抉擇。他找了個藉口遣走有姝,擰眉道,“上京有何異動?”
“這是剛到的書信,皇太後與皇上正為七皇子的屬地問題展開博弈,想來不日便會召您回京。”阿大奉上一封密函。
姬長夜展開書信細看,眉頭非但未曾舒展,反而皺得更緊。
阿大不知他在憂慮什麼,偏要戳他的痛處,“主子,咱們什麼時候把有姝送回王家?若是您開口,他定然為您肝腦塗地。王象乾如今是太子的心腹,若扳倒了他,定能重創太子一係。”
培養一名暗探,繼而將對方送到自己的敵人身邊,這種事於姬長夜而言已是稀疏平常,無需掛懷。但輪到有姝,他卻遲遲拿不定主意。有姝的確很聰明,尤其是讀書習字,幾乎一教就會,舉一反三,但在人情世故方麵卻單純得像一張白紙。他從不懂得掩飾自己的情緒,亦不明白何謂人心險惡,將他送回王家,麵對後宅的陰私與朝堂的風雲,在種種陰謀算計中變得傷痕累累,滿目滄桑,姬長夜捨不得,真的捨不得。
他揉了揉太陽穴,歎息道,“再等等,讓我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