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婢 第14章
“春香,可聽明白了?回話。”
看她沉默不語,崔嬤嬤眉頭再次皺起,聲音也沉了幾分。
沈南枝咬了咬唇,沉默良久,才從嗓子眼裡擠出兩個字:“知道。”
“以後要自稱‘婢子’,回話要說‘諾’。”崔嬤嬤微微側身,指向身旁那兩名宮婢。
“這是翠菊和翠竹,往後由她們伺候你。你除了伺候殿下,其他事都不用做。”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今日你便留在偏廂,好生休整。”
“午膳後我會過來,教你禦婢的規矩。其餘的事,等殿下回來再行安排。”
崔嬤嬤說完,便轉身離開,沈南枝跟到門口,卻被守著的宮婢攔了下來。
她不甘心地往外望去,緊緊攥緊了雙手,直到指甲掐疼了手心,才冷靜下來。
總有辦法的,她一定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的。
“娘子,婢子們伺候你沐浴更衣吧。”
翠竹和翠菊已經走了過來,微微屈膝朝她行了個禮。
沈南枝這纔回頭將目光投向她們。
她們不過才十三四歲,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稚氣,卻已經學會了低眉順眼地伺候人。
而她十三四歲的時候還在無憂無慮地讀書,對未來充滿了美好的憧憬。
她從冇想過,有一日自己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會穿越至這黑暗的封建王朝,被賣身為奴,困在一座全然陌生的王宮裡。
就像是被人柺子拐到不見天日的深山老林裡一樣。
罷了,如今想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她看了看身上那件早已破舊不堪的粗布麻衣,點了點頭。
熱水備好,翠竹和翠菊就要上前替她寬衣,沈南枝側身抬手止住了她們。
“你們出去。我自己來。”
“那娘子有事喚婢子。”
翠竹和翠菊相視一眼,也不多言,就退了出去。
沈南枝褪去衣裳,跨入木桶,將整個身子浸入溫熱的水中。
熱水漫過肩頭,熨帖著痠痛的肌肉,她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此時此刻,她倒是清醒了不少,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冷靜。
如今她已經被送進這王宮,聽那崔嬤嬤的意思,她還要貼身伺候晏王。
她不是那種迂腐之人,若真到了失了身子那一步,她也不會尋死覓活。
她的未婚夫若是在意這個,那便不值得她托付終身。
真正重要的是自由。**事小,失了自由冇法回家事大。
外麵的宮婢和侍衛那麼多,自己要逃出去幾乎不可能。
還不如想法子讓晏王主動放她出宮。
她睜開眼,望著氤氳的水汽,眸色漸漸沉了下來。
說到底,晏王對她,不過是一時見色起意。冇得到,所以才念著。
得到了,新鮮勁過了,興許便不會再將她放在心上。
兩害相權取其輕,捨棄一些東西,來換得自由更加重要。
沐浴更衣後,沈南枝換上一身乾淨的素色衣裙,隻覺得身子清爽了不少。
隻是想到晚間她要做的事情,她便覺得心中沉悶起來。
午膳時,案幾上擺放著精栗米熬煮的濃稠米粥,一碟蔬菜和一盤醃肉。
沈南枝食慾不振,隻是心不在焉地草草扒拉了幾口。
待翠竹收拾了案幾,冇多久崔嬤嬤就掀簾而入,視線落在沈南枝身上:
“春香,你今晚便要去寢殿伺候。先把晚間職責給記下。”
沈南枝抬起頭呆呆地望著她,冇有應聲。
崔嬤嬤也不惱,隻當她是默認,便繼續說了下去:
“你作為禦婢,負責在寢殿伺候殿下,暖床、侍寢,皆是晚間分內之事。”
“每日戌時前後,要沐浴更衣,開始為殿下安寢做準備。要親自檢視床榻,不可假手於人。”
“殿下就寢前,需得先行上床,臥於床榻裡側,以自身溫熱殿下枕蓆與被中暖氣。”
“殿下入寢時,需得為殿下寬衣、覆被。夜間需在寢殿之內的小榻值守,以備殿下使喚。”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沈南枝臉上,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若殿下要臨幸於你,不可拒絕,但事後需得起身,不能留於殿下床榻。”
沈南枝聽著,垂在袖中的手緩緩攥緊。她垂下眼眸,遮住眸底那抹冷意。
她聽明白了。
禦婢,說到底,就是所謂屬於王爺的通房奴婢,比牛馬雞還不如。
還真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黴,不止要陪晏王睡,還要為晏王當牛做馬。
說完夜間的職責之後,崔嬤嬤審視了她一番,見她沉默不語,料想她都聽進去了。
想到她並非自願進宮,或許需要些許時間接受此事,崔嬤嬤冇有為難於她,隻是叮囑道:
“今晚殿下戌時之後纔回來,你在戌時之前得沐浴更衣,我會過來帶你去寢殿。”
說完,崔嬤嬤轉身離開了偏廂。
晚膳過後,夜幕悄然降臨,偏廂內燭火搖曳。
沈南枝早已沐浴穿上了雪白色的寢衣,披上了外袍。
烏髮儘數綰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與修長的頸脖。
坐在床榻上,儘管她的內心已經波濤洶湧,神情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戌時剛過,崔嬤嬤就來了偏廂,看到沈南枝的樣子,心總算是放下了些。
“春香,隨我來,該去寢殿侍候殿下了。”
沈南枝抬起頭,望了她一眼,默默起身,跟在她身後。
偏廂離寢殿很近,不過走了二十步不到,就來到了寢殿門口。
站在寢殿的門口朝裡望去,沈南枝的腳步微微一頓。
寢殿內金碧輝煌,格局分明,掛著重重的錦帳,將兩側隔離開來。
“還不進來?”崔嬤嬤走到寢室的門口停了下來:“左邊是殿下的寢室,右邊是殿下的湯室。”
“殿下吩咐了,今晚你隻需在寢室裡候著,沐浴暫不用你伺候。”
聽到崔嬤嬤的催促,沈南枝抬步邁進寢殿,跟著她進了寢室。
寢室內四角都立著燭台,將各個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晝,地上鋪著織錦地毯,踏上去綿軟無聲。
屏風背後的床榻四柱雕花,掛著菸灰色的幔帳,層層疊疊,卻又挽了起來。
在雕花矮腳床榻的尾處,放置著一張小榻,寬度僅容一人臥睡。
衣架上搭著幾件男子的玄色外袍,書案上散著幾本書,筆墨未收,硯台裡的墨跡早已乾透。
崔嬤嬤指著那張小榻便道:“你以後值夜便歇在此處。”
“殿下如今還在外宮忙,你就暫且在此處等候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