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以丫鬟的身份跟著阿姐,日子過得比想象中還要低。
將軍府的下人有自己的一套規矩。
姨娘得寵,丫鬟就抬得起頭。
姨娘失勢,丫鬟就被踩在腳底下。
阿姐是新來的,又是青樓出身,她的丫鬟自然是最底層的。
廚房的婆子給我的飯總是最少的那份。
漿洗房的人把阿姐的衣裳排在最後麵洗。
管柴炭的小廝故意少送半筐炭,冬天屋裡冷得能看見哈氣。
我不吭聲,全忍了。
阿姐說過,阿柳,在這個府裡,你的眼睛是我的眼睛,你的耳朵是我的耳朵,但你的嘴,要鎖上。
我就做一個最不起眼的小丫鬟。
低著頭走路,靠著牆根站,誰叫我都賠笑,誰罵我都不還嘴。
但我的眼睛一直在看。
我看見孫姨孃的陪嫁婆子偷偷往何姨孃的湯藥裡加東西。
我看見趙乘遠書房的管事夜裡從後門溜出去,懷裡揣著一卷東西。
我看見李夫人佛堂的燈,每天亮到三更才滅。
這些東西,我一樣一樣記著,晚上回到院子裡,趁冇人的時候說給阿姐聽。
阿姐聽完,從不評價,隻是點點頭。
「記住了。」
阿姐進府第七天,去給李夫人請安。
李夫人住在正院後麵的佛堂裡,說是禮佛,其實是被擠出來的。
趙乘遠的妾室們爭寵爭得頭破血流,冇有一個人記得這個正妻的存在。
阿姐帶著我去的時候,佛堂裡隻有李夫人一個人,連個伺候的丫鬟都冇有。
她穿著半舊的衣裳,頭上隻插了一根素銀簪,跪在蒲團上唸經。
阿姐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
「妾身新進府,特來給夫人請安。」
李夫人回過頭,看了阿姐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阿姐身後的我。
苦笑了一下。
「多少年了,你是頭一個來給我請安的。」
阿姐冇有接話,隻是又磕了一個頭。
我站在後麵,看見李夫人的眼圈紅了一瞬,又很快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