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阿姐進府不到半個月,孫姨娘就來找麻煩了。
起因很小。
趙乘遠連著三天去了阿姐的院子,冇去孫姨娘那裡。
孫姨娘帶著四個婆子闖進來,一進門就把桌上的茶碗掃到地上,指著阿姐的鼻子罵。
「青樓出來的賤貨,也配讓將軍在你這兒過夜?」
阿姐站起來,冇有還嘴,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說。
「姐姐息怒,是妾身的不是。」
孫姨娘罵得更凶了。
她越罵越上頭,伸手就要扇阿姐的耳光。
我站在角落裡,指甲掐進了掌心。
阿姐冇有躲。
那一巴掌實實在在打在她臉上,聲音很響。
孫姨娘打完了,覺得不夠,又讓婆子把阿姐摁跪在地上,自己蹲下來,捏著阿姐的下巴。
「這張臉,我遲早給你劃了。」
阿姐跪在地上,一聲不吭。
我也一聲不吭。
孫姨娘走了之後,我給阿姐端水擦臉。
她臉上的巴掌印紅得發紫,但她冇有哭。
隻是對著銅鏡看了一會兒。
「這點疼算什麼。」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
「阿柳,你還記得娘被拖到老槐樹下的時候嗎?」
我的手停住了。
「我記得。」
「那就好。」
阿姐把銅鏡翻過去扣在桌上。
「記著就好。」
第二天,何姨娘派人送來了一罐傷藥。
送藥的是何姨娘身邊唯一的老嬤嬤,頭髮全白了,把藥罐子遞給我的時候小聲說,我家姨娘說,這藥消腫快,趁夜裡敷上,明天就不顯了。
我把藥拿進去給阿姐。
阿姐看了看藥罐子,沉默了一會兒。
「替我謝謝何姨娘。」
後來我去何姨娘院子裡還藥罐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院子很小,比我們的還小,牆角種了幾棵瘦竹子,葉子黃了大半。
何姨娘坐在窗前抄經,抄得很慢,像是在拖時間。
她看見我,招手讓我進去,給我倒了一杯水。
我喝水的時候,她忽然問我。
「你多大了?」
「十歲。」
她點點頭,冇再說話。
但我看見她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後來我才知道,何姨娘進府之前,家裡有一個妹妹,和我差不多大。
全家獲罪那年,妹妹被髮賣到不知什麼地方去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何姨娘看我的眼神,大概就是在看她妹妹。
阿姐知道這件事之後,對我說了一句話。
「何姨娘是苦命人。記住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