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符問道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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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當山的晨霧還未散儘，紫霄宮後的碑林便傳來宣紙與石碑相觸的沙沙聲。顧清塵握著鬃刷的手懸在半空中，目光凝在新拓的碑麵上
——
那道本應殘缺的雲雷紋中央，此刻正泛著細碎的金光，像活物般緩緩蠕動。
“怪事。”
他低聲呢喃，指尖剛要觸碰碑麵，忽聽得身後傳來一聲蒼老的咳嗽。青石板路上，一位灰袍老道負手而立，腰間掛著半枚刻著
“明遠”
二字的玉牌，正是紫霄宮掌管藏經閣的李明遠真人。
“小友連日來拓印古碑，可有所得？”
老道目光掃過滿地拓片，落在顧清塵膝頭攤開的《武當金石略》上，書頁正停在
“永樂年間雷火煉碑”
的記載處。
顧清塵忙起身抱拳：“晚輩昨日在‘玄帝禦碑’旁發現這方殘碑，碑文雖風化嚴重，卻隱約可見北鬥與太極交織的紋路。隻是今日拓印時……”
他指著碑麵上尚未乾透的金紋，聲音裡帶著困惑。
李明遠的瞳孔微微收縮，忽然伸手按住顧清塵的手腕。一股溫熱的真氣順著經脈湧入，顧清塵隻覺眼前閃過無數金色光點，再看那拓片時，金紋竟化作一行小楷：“玉符現，兩界連，巡界使臨太虛巔。”
“子時初刻，來藏經閣找我。”
老道鬆開手，袖中滑出一本泛黃的《黃庭經》，封麵上
“清靜無為”
四字赫然用硃砂描邊，“切記，莫讓旁人知曉此事。”
暮色染紅武當峰時，顧清塵站在藏經閣門前。朱漆大門上的銅環生著綠鏽，門楣處
“藏真納妙”
的匾額在晚風裡輕輕搖晃。他剛要抬手叩門，木門卻
“吱呀”
一聲自行打開，李明遠的身影在昏黃的燭火中若隱若現。
“隨我來。”
老道領著他穿過層層書架，檀香與黴味交織的氣息裡，顧清塵注意到書架上的典籍大多覆著灰塵，唯有最深處的紫檀木架一塵不染，上麵整齊擺放著用黃綾包裹的孤本。
“三十年前，我在雷神洞修繕石壁時，發現了這個。”
李明遠掀開一幅暗紋帷幔，露出石壁上嵌著的玉簡。玉簡呈淡青色，表麵流動著細碎的靈光，“上麵刻著‘李忘生’三字，卻無人知曉是何年代的前輩。”
顧清塵伸手觸碰玉簡，指尖剛一接觸，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浩瀚星圖。無數光點彙聚成兩界重疊的虛影，中央懸浮著一枚殘缺的玉符，符麵上
“太虛巡界使”
五個古篆金光流轉。
“啊！”
他驚呼一聲，踉蹌後退。玉簡卻在此時發出清鳴，一道流光鑽入他眉心，無數晦澀的文字在識海中閃現
——“末法之劫，地球靈脈將竭，唯有攜玉符穿越太虛，尋回七大神器，方可逆轉兩界失衡……”
“這玉簡為何會認我為主？”
顧清塵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望向李明遠的目光中帶著驚疑。老道卻轉身從書架上取下一本破舊的《洞天秘錄》，封皮上的仙鶴紋竟與他拓片上的金紋一模一樣。
“昨夜子時，紫微星東移三宿，天樞星芒直射武當。”
李明遠翻開秘錄，泛黃的紙頁上繪著與玉簡中相同的星圖，“二十年前，有位自稱‘巡界使’的前輩曾夜訪藏經閣，留下這玉簡與秘錄，說‘當紫霄碑林現金紋之時，便是天命之人出現之日’。”
窗外忽有雷聲轟鳴，顧清塵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已下起暴雨。閃電照亮藏經閣時，他看見李明遠鬢角的白髮裡竟混著幾根金縷，袖口處隱約露出半道雲雷紋刺青
——
與殘碑上的紋路分毫不差。
“今夜便在此研讀，明日隨我去金殿祈福。”
老道將《洞天秘錄》塞進顧清塵手中，轉身時袖風帶起燭火，竟在石壁上投出玉簡中
“李忘生”
三字的陰影，“記住，無論聽見什麼響動，都不要離開藏經閣。”
更鼓敲過三聲時，顧清塵仍沉浸在《洞天秘錄》的記載中。書中詳述太虛世界的修煉體係，從引氣入體到築基結丹，每一層境界都配有詳細的經脈圖。當翻到
“符道本源”
篇時，書頁上突然浮現出一行血字：“亥時三刻，逍遙穀血色月蝕，持玉簡者可啟穿越之門。”
他猛地抬頭，這才發現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時變成了血色，藏經閣的木門正發出細碎的吱嘎聲。顧清塵握緊玉簡，隻覺掌心發燙，玉符的輪廓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
那是今日在碑林拓印時，金紋入體後留下的印記。
穿過濕漉漉的青石板路，顧清塵按照秘錄指引，在逍遙穀入口處停住腳步。穀中傳來夜梟的嘶鳴，血色月光下，穀口的兩棵古鬆竟呈現出北鬥狀排列，樹乾上斑駁的樹疤組成了與玉簡相同的符紋。
“轟
——”
雷聲炸響的同時，顧清塵手中的玉簡突然飛起，懸浮在北鬥鬆之間。符紋亮起金光，與天上的血月遙相呼應，穀中地麵開始浮現出層層疊疊的古篆。他隻覺一陣天旋地轉，待站穩時，發現自己已置身於一片荒蕪的山穀，四周散落著累累白骨，中央一具盤膝而坐的骸骨手中緊握著半枚銅牌，上麵
“太虛巡界使”
五字泛著冷光。
“哢嚓
——”
身後傳來骨骼摩擦的聲響，顧清塵猛地轉身，隻見方纔經過的北鬥鬆竟化作兩道白光，融入他眉心的玉符印記。低頭看去，掌心的金紋此刻已擴展成完整的玉符形狀，符麵中央，“顧清塵”
三個字正緩緩浮現。
“原來，我就是巡界使……”
他喃喃自語，忽然注意到骸骨胸前的玉墜
——
那是半枚刻著雲雷紋的玉佩，與他從小佩戴的母玉極為相似。正當他伸手觸碰玉佩時，地麵突然震動，血色月光中，遠處山壁上浮現出無數金色符紋，如活物般向他湧來。
“砰！”
顧清塵本能地抱住頭顱，卻見玉符印記爆發出強光，將湧來的符紋一一震碎。識海中，《洞天秘錄》的內容自動浮現，他下意識地掐出
“引氣訣”，隻覺丹田處升起一股熱流，順著經脈流向指尖，竟在掌心凝聚出一枚微型金符。
“這就是玉簡中說的‘符道初階’？”
他驚歎間，忽然聽見骸骨發出低微的呢喃：“百年輪迴，終見故人……”
抬頭望去，骸骨的眼窩中竟泛起微光，手中銅牌
“噹啷”
落地，背麵刻著的
“葬龍淵”
三字在血月下格外醒目。
山穀深處突然傳來狼嚎，顧清塵撿起銅牌收入懷中，玉符印記此刻已完全融入眉心，化作一道淡金紋路。他按照秘錄中的
“太虛步法”
踏向穀口，卻在邁出。
遠處傳來第一聲雞啼，青霞觀的晨鐘即將敲響。顧清塵起身望向東方，血色月亮不知何時已變回銀白，觀門前的石階上，晨露正順著刻著雲雷紋的欄板滴落，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摸了摸眉心的印記，那裡已不再發燙，反而帶著一絲清涼，彷彿與這個世界的靈氣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共鳴。
“顧公子？”
阿蘅的聲音從床上傳來，少女已甦醒，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你……
真的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嗎？爹爹說，隻有‘巡界使’才能穿過界縫……”
顧清塵微笑著點頭，將《洞天秘錄》中關於兩界的記載簡略告知。阿蘅聽得入神，忽然指著他手中的銅牌：“葬龍淵在青霞觀西北三百裡，那裡是兩界靈脈的交彙處，爹爹曾說，百年前有位仙人在葬龍淵留下了驚天秘密……”
話音未落，丹房外突然傳來爭吵聲。顧清塵皺眉出門，隻見一位麵色陰沉的青年道士正指著靈田方向，對另一位外門弟子怒吼：“我昨日剛布好的聚靈陣，為何今日靈氣紊亂？定是有人暗中破壞！”
“陳岩師兄，此事或許另有隱情……”
那弟子唯唯諾諾，不敢直視對方。顧清塵注意到陳岩腰間掛著的玉牌刻著
“內門”
二字，袖口處繡著與阿蘅傷口相似的蛇鱗紋。
“明日便是外門大比，若再出差錯，定要你們好看！”
陳岩甩袖而去，經過顧清塵時，目光在他眉心的印記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敵意。
清虛子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低聲道：“此人乃外門首席，心性高傲。你眉心的巡界使印記太過顯眼，日後需多加小心。”
說著，遞給他一枚青色玉墜，“戴上這個，可暫時隱匿氣息。”
顧清塵接過玉墜，隻覺入手溫潤，上麵刻著
“隱”
字元紋。他忽然想起在地球藏經閣時，李明遠說過
“兩界因果，皆在玉符”，此刻看著手中的玉墜、懷中的銅牌、昏迷的阿蘅，以及遠處晨霧中的青霞觀，終於明白，自己已深深捲入這場跨越兩界的輪迴之中。
晨鐘響起，震落鬆針上的露珠。顧清塵望向紫霄宮方向，彷彿看見地球的李明遠正站在碑林前，對著他拓印的金紋碑低吟：“天命既至，輪迴重啟，清塵，好自為之……”
而在太虛世界的此刻，他的衣襬正被山風吹動，獵獵作響。玉符印記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如同一隻沉睡的眼睛，即將在這個嶄新的世界睜開，見證一段關於逆仙、關於平衡、關於兩界共生的傳奇，就此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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