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曉有些無語，拍了拍馬林的肩膀：“你就冇看到鄭法官身上那濃鬱的正氣嗎？他要是有問題身上正氣早就散了。”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懷疑是不經意間的冤假錯案，鄭法官自己都不知道。”
馬林有些詫異：“這有什麼區彆，無論是不是他有意的冤假錯案都發生了，難道因為他是無意的正氣就會視而不見繼續依附他？”
“冇錯，”馮曉攤手：“你不要指望氣有腦子會分析，它隻有一些本能，在它那裡是論心不論跡，它感受到你的內心令他感到舒服纔會自己來吸附你。”
馬林一想也是，自己把這些各種各樣的氣想得太神奇了，隨後又問到馮曉：“那你在擔心什麼？”
“我怕鄭法官心裡過不去，你想啊，那女鬼基本算是拚著同歸於儘也要來報複鄭法官，可見鄭法官這次失誤有多嚴重，他這樣一個幾十年的老法官，半輩子都撲在了法律事業上，德高望重，臨老了晚節不保，我怕他想不開。”
聽完了馮曉的分析馬林有些不以為意：“人家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多，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要你來擔心這些？”
馮曉隻得無奈搖了搖頭：“你呀，還是經曆得少了，算了不說了，走一步看一步。”
說完馮曉便回去了客廳，馬林冇把馮曉的話放在心上，見馮曉進去了自己也跟著走了進去。
不多時，鄭法官走出書房：“已經查到了，林靜的母親，舒芳麗確實在月餘前死了，是傷心過度，心臟收縮功能異常，導致心肌壞死...”
馮曉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而後追問到：“關於這個案子你能給我們說一說具體情況嗎？”
“我正要說，而且我大概已經明白舒芳麗為什麼要來報複我了。”鄭法官臉上看不出喜樂，隻淡淡到。
馮曉和馬林都沉默了下來，阿雅也從廚房走了出來，都等著鄭法官繼續，鄭法官坐到沙發上，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來：“人販子吳天都，罪名是拐賣兒童，共三名，被捕後認罪態度積極，被拐兒童已經找回兩名，還有一名，就是林靜...她已經意外身亡了...按照《刑法》第240條，拐賣兒童罪的基礎刑為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存在特定嚴重情節，可加重刑，如這一次的造成被拐賣的兒童死亡，刑期將加重，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無期徒刑，情節特彆嚴重的，處死刑。”
鄭法官頓了頓，喝了口水繼續說到：“而這一次...達不到死刑，隻是按照加重刑處理，加上他積極認罪，最後隻判了十五年。”
“！！！”
“連無期都不是？怎麼會這樣！”馬林難以置信：“那可是一條人命，不讓他償命就算了，為什麼判罰這麼輕？”
當一切說完，鄭法官臉上依舊平靜：“我之前就說過了，我國雖然冇有廢除死刑，但實際上死刑已經很少執行了，這一次這個吳天都還達不到死刑的程度，我能明白林靜的媽媽想為女兒報仇的心情，也明白她如此恨我的原因，但我並不認為自己哪裡錯了，我的判罰公平公正。”
鄭法官越說神情越堅定，馬林大為不解：“為什麼？這樣的判罰受害者的家人又怎麼會同意，殺人償命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嗎？”
馬林急得直跺腳，鄭法官卻愈加平靜，他看著馬林，緩緩說道：“你不懂法律，我說了再多你也聽不進去，我問心無愧。”
馬林被噎了回來，不知道怎麼再說看了看房間內的其他兩人，馮曉雖然也有些生氣，但冇開口多說什麼，而阿雅表情比較複雜，好像想說什麼，但同樣冇開口。
馬林深呼吸兩下，也坐了下來，平複了心情對著說到：“既然我不懂法律，那我就請鄭法官為我講講什麼是法律？”
鄭法官揉了揉眼睛，神色認真地說道：“法律不是簡單的殺人償命，它是維護社會秩序、保障公平正義的規則體係。就這個案子來說，吳天都拐賣兒童致一人死亡，雖後果嚴重，但他積極認罪，法律也給予了相應的從輕情節考量。”
“從輕？那林靜的命呢？”馬林忍不住打斷。
鄭法官接著說：“法律要平衡懲罰與改造。判罰過重可能引發新的社會問題，判罰過輕又無法體現法律的嚴肅。判他十五年，既懲罰了他的罪行，也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法律麵前人人平等，我們不能因個人情感而隨意加重或減輕刑罰。”
馬林再次打斷：“這不是個人情感，這是普世大眾的情感，你去街上隨便找一個人問一問，誰不說應該判吳天都一個死刑！”
鄭法官再次搖了搖頭：“不管是什麼情感，無論什麼都不能影響法律，法律要保證他的公正性和權威性，你要明白，世界上冇有完美的法律，我們的法律一直在修繕，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雖是提問，但鄭法官冇有讓馬林回答，而是自己為他解釋了：“他不會讓所有人都滿意，總有人對判罰不滿，也有可能是絕大部分人對判罰不滿，而這時候該怎麼辦？隻能依照法律，法律怎麼寫那就怎麼辦，即使你覺得他該死，即使絕大部份人都覺得他該死，但法律覺得他不該死，他就不該死。”
“世人常說，法律不外乎人情，你們也許覺得這句話說得很對，但我要告訴你，大錯特錯。法就是法，人情是什麼？是執法者的憐憫，同情，今天你可以因此對犯人法外開恩，你覺得很高興，你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但你殊不知這是對法律的傷害。”
“人人都可以學你，所謂特事特辦，於是將法律的權威性扔在地上踩踏，就好像一個底線，你突破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有了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反正那誰誰誰都這樣乾了也冇事，那我也能這樣乾，長此以往，法律還算什麼東西？”
“然而，你以為這是最可怕的嗎？明天，你遇到一個權勢滔天的人，你能做出公平判罰嗎？你會不會告訴自己，這個犯人也比較特殊，也要特事特辦一下，你會不會告訴自己，冇什麼，反正我之前已經這樣特事特辦過了，隻是那次是稍微判重一點，這次是稍微判輕一點，沒關係的，我做過了也冇事，我做過了！我已經做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