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法官越說越激動，到最後幾乎是咆哮著吼了出來。
而馬林則愣愣的坐在原地說不出話來，但鄭法官冇有理會他的狀態，繼續說到：“無論是因為什麼改了底線都不能掩蓋你‘改’了這個事實，你可以因為憐憫弱者更改，自然也可以因為懼怕強者而改，要知道憐不憐憫弱者隻在你一念之間，而不畏懼強者卻還有外部的各種威脅，若是你連不憐憫弱者都做不到又怎麼讓人相信你會不畏懼強者。”
“你以為我在危言聳聽嗎？你要不要我給你說出幾個名字來？他們在一開始皆是口碑，能力都頂尖的後輩，因為他們的判罰總能讓你所謂的‘普世群眾’滿意。可最後，他們變成了徇私枉法的罪犯，他們變了嗎？不是，他們一開始無視法律，按自己或者按人群的喜好判刑時就已經在徇私枉法了。就算他們中有人能堅守本心，那以他們為‘榜樣’的後來者也能如此嗎？如果這樣的人越來越多，那法律還是權威嗎？那法律和擦屁股的紙還有什麼區彆嗎？”
“你有這些問題，這些不滿，很正常，因為你不是學法的，你不明白，而我是走在這條路上的，法外開恩也是越過了法到了外，我不會知法犯法，你說我無情也好，說我愚昧不知變通也罷，我問心無愧。”
馬林被鄭法官這一番擲地有聲的話語震住了，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房間裡一時陷入了沉默。
馮曉輕咳一聲，打破了這個場麵：鄭法官，您說得對。法律確實需要保持它的嚴肅性和權威性。不過...他猶豫了一下，那個舒芳麗的鬼魂恐怕不會這麼想。
鄭法官聞言長歎一聲：我明白，作為法官，我接受一切後果。如果她要來索命，我也無話可說。
阿雅在一旁開口勸慰到：鄭老師，您彆這麼說！您判得冇錯。
馬林終於回過神來，他站起身，鄭重地向鄭法官鞠了一躬，什麼也冇說，低著頭走到陽台吹起了風。
鄭法官看著馬林的背影，表情複雜，用低到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呢喃到：和那時的我真像啊...
馮曉冇聽到鄭法官的話，他的目光都放在馬林身上，等馬林出了客廳他才連忙朝鄭法官告歉到：“不好意思鄭法官，我這師弟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他有些想不過來，我去和他好好說說。”
鄭法官點了點頭，抬手做了個請便的姿勢。
馮曉也到了陽台，不過他冇有和他說的那樣講什麼話，隻是默默的陪著馬林，他明白該講的道理鄭法官已經講過了，他再多講些什麼也無用，現在馬林需要的是時間讓他自己消化。
而房間內隻剩下了阿雅和鄭法官，見兩人去到陽台，剛剛有所猶豫的阿雅終於是開了口：“所以老師，這就是你之前對那件未成年殺人案這麼憤怒的原因嗎？”
鄭法官再次長呼一口氣：“刑法第49條和兒童權利公約第37條，對未滿18歲的人不得判以死刑或無釋放可能的無期徒刑。無論外麵輿論怎麼樣，無論自己內心多麼憤怒，法就是法，要是覺得這條法不對，我們這些法律人能做的是在法律修訂的時候提出它，想辦法改變它，而不是打個補丁，特事特辦，今日縫一下，明日補一下，長此以往...”
鄭法官冇再繼續說下去，阿雅也冇再繼續問，轉身回了廚房，幾人各自沉默，直到阿雅做好晚飯。
餐桌上，馬林依舊興致不高，馮曉則和鄭法官商量著晚上該怎麼辦。
馮曉雖然衝動，但腦子卻是聰慧的，隻是平時跟著樂勇和萬纖兩人，習慣了聽他們的指揮，費腦子的事交給了他們。現在隻剩了他自己，隻能用一用自己的腦子了。
“鄭法官，晚上你還是照常休息，我們兄弟兩個守著你，這一次你帶著我們茅山的護身符睡咱們就可以放開手腳，那女鬼再來我們一定能捉住她。”
誰知鄭法官沉思了一下竟然拒絕了馮曉的提議：“我想還是不用了，兩位小友，有冇有辦法能讓我和那舒芳麗說幾句話？”
鄭法官一開口，馮曉就明白了對方的想法，但還是再確認了一番：“您老是想將這來龍去脈和她說一遍，希望能說服她嗎？”
“不錯，”鄭法官點了點頭：“也是可憐人，我雖然不懂你們道家的...規矩，但想來舒芳麗已經殺了一人，應該不會簡單處置吧？”
“要是尋常時候，鬼殺人自然是要嚴懲，但這一次...”
馮曉話也隻說了一半，但在坐幾人都懂，唯有鄭法官苦笑，無論是人是鬼都有這樣的情況，他管不了其他人，唯有堅守本心。
“試一試吧，我也冇有指望她能放下仇恨，但至少要讓她明白我的想法。”
馮曉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答應：“馬林，我身上冇帶柳葉，你用你那幾鬼身上的鬼氣幫鄭法官開一下眼。”
“...
好
...”
夜幕降臨，四人嚴陣以待。鄭法官坐在客廳中央，馬林和馮曉一左一右護衛，阿雅則躲在臥室裡。
午夜時分，房間的溫度驟然下降。窗戶上結起了霜花，一陣陰風憑空而起。
來了！馮曉低喝一聲，雙手迅速結印。
一個鬼影緩緩從牆壁中浮現，正是舒芳麗！她的眼睛血紅，死死盯著鄭法官。
馬林立刻召喚出持刀鬼擋在鄭法官麵前，他已經想通了一些：舒女士，請冷靜！您女兒的事我們都知道了，但鄭法官隻是依法判決！
女鬼不言語，伸出利爪向鄭法官撲來，持刀鬼立刻跨步攔下。
鄭法官也適時開口：“舒芳麗，我知道你能說話，我聽到過你的聲音，能不能靜下來聽我說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