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至此，何道提出想檢視一下死者的屍體，希望能找到更多線索。
陸采荷卻無奈地兩手一攤：“屍體已經先一步運回分局了，這裡畢竟是鐵路乾線，維修任務緊急，我們不能長時間阻礙施工，我們拍了詳細的照片，本來也準備收隊回去了，就是為了等你們纔多耽擱了一會兒。”
她頓了頓，語氣中也帶著一絲慣常的無奈：“冇辦法，上麵強調要‘低調’，不能‘擾民’。這些規矩，我們不能不聽。”
眾人聞言，也都麵露理解之色，他們這些修煉者或者說處理超自然事件的人，有一條基本原則就是儘可能向普通民眾保密，維持表麵的平靜，但這“保密原則”在執行任務時，確實會帶來諸多不便和限製。
既然屍體不在此處，現場也勘察得差不多了，眾人便不再停留，反正他們原本也要去東北靈調局分局調查何為的案子，現在正好順路。於是，一行人再次上車，跟著陸采荷向著東北靈調局分局的方向駛去。
眾人跟隨陸采荷的車隊，一路來到了位於省城的東北靈調局分局，與總部或其他地區繁忙的分局不同，東北分局顯得有些冷清。這也難怪，正如之前瞭解到的，東北這片土地上，源遠流長、根基深厚的東北薩滿教纔是處理本地“非常事件”的主力軍，靈調局在此設立分局更多是象征意義和協調作用，屬於典型的“閒差”，當地大部分事務薩滿教內部就消化了，很少會找到靈調局頭上，內蒙和西藏的情況也大抵如此，前者有蒙古薩滿教，後者有藏傳佛教。
陸采荷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到了分局，也冇顧上讓舟車勞頓的眾人休息，直接風風火火地帶著他們來到了地下的停屍房。
冰冷的金屬門滑開，一股福爾馬林混合著淡淡血腥的氣味撲麵而來，房間中央的停屍台上，蓋著白布，勾勒出一個人形輪廓。
陸采荷上前，一把掀開了白布。
即使馬林自認經曆了不少場麵，看到屍體的瞬間，胃裡也是一陣翻江倒海，差點把隔夜飯嘔出來。那具屍體死狀極慘，麵容因極度驚恐而扭曲，雙眼圓睜凸出，幾乎要掉出眼眶。他的下巴連同下半部分牙齒被整個打飛，歪在一旁，僅靠皮肉勉強牽連。腹部是一個巨大的撕裂傷，幾乎將他攔腰斬斷，隻剩一點點血肉和脊椎連接著上下半身。他的雙臂更是慘不忍睹，斷成了好幾截，白骨碴子混合著模糊的血肉裸露在外。
“我滴個乖乖……”馮曉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退後半步，“這是多大仇啊？下手這麼狠辣？”
萬纖倒是麵色不變，熟練地戴上旁邊遞來的橡膠手套，上前仔細檢查起來。她翻看著腹部的恐怖傷口，又看了看斷裂的雙臂和下巴，片刻後，沉聲道：“不，不是虐殺。凶手的目的很單純，就是殺人，你看，真正的攻擊隻有腹部這一下。他應該是正麵遭到了攻擊，本能地低頭，雙手交叉護在身前格擋，然後凶手……可能就是那一爪下去，巨大的力量同時抓碎了他的雙臂和下巴，並且幾乎將他整個人撕開。”
陸采荷讚賞地拍了拍萬纖的肩膀：“不愧是行家，這麼快就看透了關鍵。”
“彆鬨。”萬纖輕輕打開她的手，眉頭微蹙，“你們分局的法醫和勘察人員怎麼說？有什麼其他發現嗎？”
陸采荷搖了搖頭，臉色凝重：“冇有，初步推斷就是謀殺，根據現場痕跡反推，這個人是一路倉皇逃竄到鐵路那邊的，然後被凶手追上，一擊斃命。現場除了那個爪印和死者的痕跡，乾淨得可怕，凶手冇有留下任何毛髮、腳印、氣息或者其他有用的線索。”
樂勇插話問道：“那段鐵路附近，冇有監控嗎？”
陸采荷無奈地撇撇嘴：“那麼偏僻的支線鐵路，裝上監控天天拍鳥、拍野豬嗎？成本太高，根本冇裝。”
“那……有冇有什麼懷疑的對象？”樂勇繼續追問。
陸采荷歎了口氣，攤手道：“完全冇有頭緒，我們現在連凶手是人是妖，是法術還是實體都不確定，能懷疑誰？要不是仔細檢查過傷口，確認上麵冇有殘留陰森的鬼氣，我都要懷疑是不是哪個道行高深的厲鬼，用鬼爪給他來了這麼一下。”
眾人一時都沉默了下來，麵麵相覷，都犯了難，線索實在太少了，簡直是無從下手，屍體雖然慘烈，但除了說明凶手力量巨大、手段殘忍外，似乎並冇有提供更多指向性的資訊。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直緊盯著屍體麵容的何求，身體突然猛地一顫，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他指著屍體的臉，聲音因為驚駭而變得尖利顫抖：
“師……師傅！您看……您看這人……是不是……是不是小天啊？！”
“小天？！”何道聞言，渾身劇震，似乎也被驚到，一個箭步衝到停屍台前，他幾乎是撲到屍體前，不顧那猙獰的傷口和血腥氣，更加仔細地端詳著那張扭曲的臉龐。看了半晌，他似乎覺得還不夠，又小心翼翼地將那斷開的下巴輕輕合攏，試圖還原死者生前的樣貌。
做完這一切，何道卻緩緩直起身，搖了搖頭：“五官……確實很像小天，但是……這人的樣貌，分明已經是十三四歲的少年了。小天……小天他......還是個小娃……”
樂勇見狀，連忙問道：“何前輩，小天是誰？”
何求紅著眼眶，聲音哽咽地解釋道：“小天……是師傅年前救下的一個分魂症男孩，和我們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他……他之前和另外幾個孩子一起，在師兄（何為）出事的時候……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