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調出了醫療部門的初步報告影像：“從常規醫學檢檢視，他們就是睡著了，但用靈力深入探測靈魂層麵……他們體內確實存在兩個靈魂，這是分魂症的典型特征，但是，與我們之前接觸過的案例，包括那個沫沫，完全不同。”
接著又拿出一個3D影像，影像上顯示出孩子們靈魂狀態的模擬圖，通常的分魂症，兩個靈魂即使暫時平衡，也會呈現出糾纏、對抗、或至少是相互影響的波動狀態。但這五個孩子的靈魂圖像中，代表“副魂”（那個往往狂暴或異常的靈魂）的部分，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絕對的“沉寂”。它存在，輪廓清晰，但冇有任何活躍的跡象，就像被凍結、被封印、或者……陷入了某種無法喚醒的沉眠，而主魂則保持著平穩的睡眠狀態。
“另一個靈魂……‘睡’著了？還是被壓製了？”萬纖疑惑道。
“不清楚，醫療組和幾位擅長魂魄之術的胡黃兩家顧問都看不明白，這肯定不是自然現象，但也不像尋常的鎮魂法術，八苦一定對他們做了什麼。”陸采荷道：“我們試圖用溫和的手段刺激或喚醒那個沉寂的靈魂，但毫無反應，就像麵對一塊冇有生命的石頭。”
眾人麵麵相覷，心中疑竇叢生，八苦花費如此大力氣轉移這些孩子，顯然他們非常重要，但現在他們體內的異常靈魂卻陷入沉寂，這到底是實驗的“成功”狀態，還是某種未完成的“過渡”狀態？亦或是……八苦用了某種方法暫時“關閉”了它們？
“八苦人呢？他交代了什麼？”樂勇問到了關鍵。
陸采荷搖頭：“押在分局地下三層，最高級彆禁製牢房，從被捕到現在，一言不發。送進去的時候是閉著眼的，現在還是閉著眼，像尊泥雕，審訊專家去了幾輪，用儘辦法，他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周身死氣沉沉，但偏偏生命氣息又很平穩，擺明瞭不合作。”
“我去見他！”何道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和憤怒。
樂勇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我們一起去。”
地下三層，靈調局東北分局守衛最森嚴的囚禁區，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符文能量波動，牆壁和地麵都刻畫著層層疊疊的禁錮與隔絕陣法，關押八苦的囚室是特製的，四麵是透明的特殊煉製的法晶，內部除了一張固定在地上的石床，彆無他物。
當樂勇、何道、萬纖、馬林等人透過法晶牆看到裡麵的八苦時，幾乎有些認不出來。
曾經氣勢陰森、鬼氣森然的登真教長老，此刻形容枯槁，盤坐在石床上，彷彿一截即將燃儘的朽木，他身上的黑袍破敗，露出下麵乾瘦的軀體，皮膚呈現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雙手雙腳都被刻畫著符文的特製鐐銬鎖住，琵琶骨和丹田位置更是扣著閃爍著金光的禁製環，最顯眼的是他的臉色，死灰一片，雙目緊閉，連呼吸都微不可察，若非胸口極其緩慢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但當他似乎察覺到有人到來，緩緩抬起眼皮時，那雙眼睛卻依舊深不見底，如同兩口枯井，偶爾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幽光。他的目光淡漠地掃過囚室外的眾人，在何道臉上停留了刹那，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像是嘲諷，又像是彆的什麼，隨即又恢複死寂，重新閉上了眼睛。
“八苦！”何道猛地撲到法晶牆前，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我徒弟何為，是不是你殺的？！那些孩子，你到底對他們做了什麼？！你們的目的是什麼？！說！”
八苦恍若未聞，連睫毛都冇動一下。
“你以為不說話就行了嗎？！登真教倒行逆施，殘害無辜，你身為長老，罪孽滔天！就算你不開口，我們也遲早會查清楚！”何道厲聲喝道。
八苦依舊沉默。
樂勇走上前，隔著法晶牆，平靜地開口：“你們登真教在東北的計劃，已經失敗了。你本人也成了階下囚，說出你知道的，或許還能減輕些罪孽。”
迴應他們的，隻有囚室內死一般的寂靜，和八苦那彷彿與世隔絕的枯坐身影。
他就像一塊冥頑不靈的石頭，將所有秘密、所有情緒，都封鎖在了那副乾枯的軀殼之內，高傲？絕望？還是……另有依仗？
眾人無功而返，走出地下囚區時，心情並未因抓住八苦而輕鬆多少，反而更加沉重，五個孩子靈魂的詭異沉寂，八苦拒不配合的態度，都像新的迷霧，籠罩在看似塵埃落定的結局之上。
深夜，靈調局東北分局地下三層，萬籟俱寂，隻有禁錮陣法運行時發出的、幾乎微不可聞的低頻嗡鳴，以及通風係統輕微的氣流聲，特製法晶牆內，八苦如同入定的枯僧，一動不動，他身上的死氣似乎比白天更濃鬱了幾分，皮膚下的灰色彷彿在緩慢蔓延。
突然，他那緊閉的、深陷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即緩緩睜開。
冇有焦距，冇有神采，隻有一片空洞的黑暗，他乾裂的嘴唇極其輕微地嚅動著，發出幾乎無法被監聽取音設備捕捉的、氣若遊絲的呢喃：
“時運不濟……時運不濟啊……打了一輩子鷹，臨了……陰溝裡翻了船……”
聲音嘶啞，斷斷續續，像是風吹過破敗窗欞的嗚咽。
“……這些實驗體……隻能放掉了……可惜……”
他枯槁的頭顱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個微小的角度，彷彿在傾聽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渾濁的眼珠裡，終於凝聚起一絲極其微弱、卻令人不寒而栗的幽光。
“……混亂一起……便放我出去……剩下的……你不用管了……”
話音落下，那絲幽光也迅速黯淡、消散，他重新閉上了眼睛，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囚室內外，依舊死寂一片，隻有監控攝像頭紅燈規律地閃爍，記錄下這無人察覺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