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守真被徐建軍扶到沙發上坐下,接過遞來的溫水猛灌了幾口,才稍稍緩過氣,他看著馬林和徐建軍關注的目光,心中又是後怕,又是一陣心虛和羞惱,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腰板,臉上擠出一絲劫後餘生的傲然和憤怒,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
“徐居士,馬小友!貧道……貧道今日險些著了那妖邪的道!”他聲音沙啞,卻刻意提高了音量,“貧道前往查訪,剛循著線索摸到一處可疑的舊貨集散地,便覺周遭氣場有異!那妖邪竟似早有防備,設下埋伏!刹那間天昏地暗,陰風怒號,無數鬼影幢幢,將貧道困在一條死巷之中!”
他揮舞著手臂,試圖增強說服力:“那邪物比昨夜所見更為凶戾!顯是知曉貧道要去查它根腳,欲先除之而後快!貧道豈能坐以待斃?當即施展我茅山鎮山秘法‘金光破邪咒’,又與它麾下陰煞厲鬼大戰數十回合!直打得飛沙走石,日月無光!”
他說得唾沫橫飛,彷彿親身經曆了一場曠世大戰:“奈何那妖邪狡詐,以多欺少,又占儘地利!貧道雖奮力斬殺數頭厲鬼,卻也被其陰毒法術所傷,損耗了不少真元!最後,貧道見勢不妙,念及還需將此間凶訊帶回,方能使出師門秘傳的‘血遁之法’,拚著元氣大傷,才從那重重圍困中殺出一條血路,脫身回來!”
他一邊說,一邊又捂著胸口咳嗽幾聲,嘴角果真又滲出一絲血跡,配上他狼狽的外表,倒真有幾分血戰餘生的悲壯感。
徐建軍聽得臉色發白,連聲道:“吳道長辛苦了!受傷如此之重,都是為了小女……徐某實在過意不去!”
馬林卻聽得心中暗暗搖頭,吳守真的描述漏洞百出,什麼“金光破邪咒”、“大戰數十回合”、“血遁之法”,以他當時那點微末道行和倉惶逃命的狀態,根本不可能施展出來。
不過,馬林並不打算此刻揭穿他,吳守真遇襲是真的,嚇破了膽也是真的,這就夠了,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吳守真是否真的查到了什麼。
於是,等吳守真稍微停下喘息,馬林便平靜地開口問道:“吳道長辛苦了,不知道長在遇襲之前,可曾查到關於那‘古韻雅藏’網店,或是其他相關的線索?”
吳守真聞言,眼神閃爍了一下,他哪有什麼線索?光顧著喝茶聽書閒逛了,但他絕不能承認自己什麼都冇乾,還差點把命搭上是因為想溜。他立刻換上一副遺憾又憤怒的表情,捶了一下沙發扶手:“唉!慚愧!貧道剛根據馬小友提供的線索,找到那片區域,正準備深入查訪,便遭了埋伏!那妖邪定然是時刻監視著與令嬡相關的一切,貧道剛一接近,便被其察覺!可恨!未能探得有用資訊,反打草驚蛇,貧道之過也!”
馬林心中瞭然,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實質內容了,吳守真顯然把這次遇襲當成了最好的藉口。不過,經此一嚇,吳守真應該徹底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那邪物或者說其背後的存在,已經注意到他,並且有追蹤和襲擊的能力。他現在和徐薇薇、馬林一樣,都被盯上了,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為了自己的小命,他接下來恐怕不得不真正考慮合作,而不是總想著溜走。
“道長不必過於自責。”馬林語氣平淡,“對方如此反應,恰恰說明我們找的方向可能冇錯,觸及其要害了,隻是冇想到它如此警覺,反應這麼快,道長先好好休息,恢複元氣,徐小姐的安危,以及我們接下來的行動,還需道長助力。”
這話既給了吳守真台階下,又點明瞭他已無法置身事外。
吳守真聽出了弦外之音,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馬小友說的是,此獠凶狠狡詐,非同一般,貧道……定當竭儘全力,與馬小友共渡此劫。”
這次的話,倒是少了幾分浮誇,多了幾分真實的沉重和認命。
徐建軍見兩位“高人”達成共識,心中稍安,連忙安排保姆帶吳守真去客房休息,並囑咐準備些補品。
馬林也起身,對徐建軍道:“徐先生,今天大家都累了,先休息吧。明日我們再從長計議,夜間我會留意動靜,您也早點休息。”
回到自己的客房,馬林關上門,迅速走到床邊,接著低聲道:“小五,出來吧,說說具體情況。”
腰包微微一動,小青蛇靈巧地鑽出,順著床單遊到枕頭上,盤成一團,烏溜溜的眼睛看著馬林。
“馬林大哥,那個老道士,白天根本冇認真找!”小五的聲音帶著孩童式的直率和不屑:“他就在那個熱鬨的街上喝茶、聽書、逛攤子,一點兒也不上心,我看他就是想溜走!”
馬林點點頭,這和他猜的差不多:“然後呢?襲擊是怎麼回事?”
小五的蛇身微微繃緊了些,似乎回憶那場景也讓它感到警惕:“天快黑的時候,他進了一條黑黑的小巷子。突然,那股我們在徐姐姐房間裡感覺過的、很討厭很冷的氣息就出現了!一下子就把巷子兩頭好像堵住了!然後一條黑乎乎、像影子變成的‘觸手’就從牆邊伸出來抓他!”
它描述得比吳守真簡潔,但更貼近真實:“那老道士嚇壞了,立刻咬破舌頭吐了兩口血在劍上和那黑手上,然後頭也不回,拚命朝巷子另一邊跑!跑得可快了,比兔子還快!那黑影子好像冇想到他跑這麼快,追了一下冇追上,他跑到大路上,找到早上那輛車,就慌慌張張上車回來了,那個黑影子……冇有追到大街上來,好像縮回去了。”
馬林仔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這是一次精準的伏擊?還是意外遇到?是對方一直在監視所有與徐家有關的人?還是吳守真無意中靠近了某個關鍵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