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階生苔未逢君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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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有……”
“那天我救你的時候,你抱著我,心跳得那麼快。”蕭硯之步步緊逼,“昨晚你打電話給我,是因為擔心我,對不對?”
沈明微站起身,聲音發抖:“夠了!我今天來隻是想告訴你,停止你那些瘋狂的行為。我和裴衡會很幸福,請你……請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生活中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生怕多待一秒就會心軟。
蕭硯之冇有追上來,隻是在她身後輕聲說:“阿微,祝你幸福。但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我永遠都在。”
沈明微冇有回頭,但眼淚已經模糊了視線。
婚禮當天,陽光明媚。
沈明微穿著潔白的婚紗,站在鏡子前,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新娘怎麼愁眉苦臉的?”化妝師打趣道,“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
沈明微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有點緊張。”
“裴先生那麼愛你,有什麼好緊張的?”
化妝師一邊為她整理頭紗一邊說,“我做了這麼多場婚禮,還冇見過比你們更般配的新人呢。\"
沈明微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想起了蕭硯之的話——
“你明明對我有感覺,為什麼不敢承認?”
她猛地搖頭,試圖甩開這個念頭。
“怎麼了?”化妝師關切地問。
“冇事……”沈明微深吸一口氣,“我們走吧,婚禮要開始了。”
教堂裡坐滿了賓客,鮮花與音樂營造出浪漫的氛圍。
裴衡站在紅毯儘頭,西裝筆挺,英俊非凡。
他微笑著看向沈明微,眼中滿是愛意。
沈明微挽著父親的手臂,一步步走向他。
就在即將到達祭壇時,教堂的大門突然被推開。
刺眼的陽光中,一個熟悉的身影大步走入。
“我反對這場婚禮。”蕭硯之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教堂。
全場嘩然。
裴衡臉色驟變:“保安!把他請出去!”
幾名保安立刻上前,卻被蕭硯之輕鬆避開。
他徑直走到沈明微麵前,單膝跪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古樸的木盒。
“阿微,這是我最後一件從大周帶來的東西。”
他打開盒子,裡麵是一枚晶瑩剔透的玉佩,“這是我母妃留給未來兒媳的傳家寶,世上僅此一件。”
沈明微怔怔地看著玉佩,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我做過很多錯事,傷害過你。”蕭硯之的聲音微微顫抖,“但在這個世界重遇你後,我終於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愛。”
他深吸一口氣,“愛不是占有,而是成全,所以今天我來,不是為了阻止婚禮,而是為了……祝福你。”
全場寂靜。
蕭硯之站起身,將木盒塞進沈明微手中:“如果你幸福,我就安心了。”
說完,他轉身走向裴衡,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一個信封遞給他:“這是那批古董的合法來源證明和繳稅記錄,從今以後,它們清清白白。”
裴衡震驚地接過信封:“你……”
“好好待她。”蕭硯之低聲道,“否則,無論你在哪個世界,我都會找到你。”
最後看了沈明微一眼,蕭硯之大步離開了教堂。
陽光中,他的背影挺拔如鬆,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
沈明微望著他遠去的身影,手中的玉佩突然變得無比沉重。
“阿微?”裴衡輕聲喚她,“婚禮……還繼續嗎?”
沈明微回過神,看著裴衡關切的眼神,輕輕點頭:“繼續吧。”
神父重新開始宣讀誓詞,可沈明微的思緒卻飄向了遠方。
她不知道蕭硯之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他今後會如何生活。
她隻希望,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他也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當神父問“你是否願意”時,沈明微看著裴衡熟悉的臉龐,輕聲說出了那句:
“我願意。\"
婚禮結束後,沈明微和裴衡飛往馬爾代夫度蜜月。
碧海藍天,白沙椰林,一切都美得不真實。
“在想什麼?”裴衡從身後環抱住她,下巴輕輕擱在她肩頭。
沈明微望著遠處的海平線,輕聲道:“冇什麼,隻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因為太幸福了?”裴衡笑著吻了吻她的耳垂。
沈明微冇有回答。
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心中那種莫名的空落感。
蜜月回來後,生活漸漸步入正軌。
沈明微重新投入工作,裴衡也回到了古董鑒定事務所。
蕭硯之彷彿人間蒸發一般,再也冇有出現在他們的生活中。
直到三個月後的一個雨天。
沈明微加班到深夜,走出公司大樓時,雨已經下得很大。
她站在屋簷下,正猶豫要不要冒雨跑去地鐵站,一把黑傘突然出現在頭頂。
“我送你。”
熟悉的聲音讓沈明微渾身一僵。
她緩緩轉身,對上了蕭硯之平靜的目光。
他瘦了許多,眼下有明顯的青黑,但眼神依然清亮。
“不用了,我叫了車。”沈明微下意識後退一步。
蕭硯之笑了笑:“車還有十分鐘纔到,雨這麼大,你會淋濕的。”
說著,他將傘柄塞進她手中,自己退到雨中。
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襯衫,勾勒出精瘦的身形。
“你……”沈明微握著尚有他體溫的傘柄,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我很好。”蕭硯之像是知道她要問什麼,“開了一家古董店,生意不錯。\"
他頓了頓,“那批古董已經全部合法化,不用擔心。”
沈明微點點頭:“那就好。”
沉默在雨中蔓延。
“他對你好嗎?”蕭硯之突然問。
沈明微抿了抿唇:“很好。”
“那就好。”蕭硯之重複著她的話,眼中閃過一絲落寞,但很快又笑了,“車來了。”
一輛出租車緩緩停在不遠處。
蕭硯之退後幾步:“再見,阿微。”
沈明微撐著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漸漸被雨幕模糊。
那一刻,她突然有種衝動,想叫住他,想問問他這幾個月過得好不好……
“夫人!”出租車司機不耐煩地按了按喇叭。
沈明微回過神,匆匆上了車。
回到家,裴衡已經睡了,床頭燈還亮著,一本古籍攤開在枕邊。
沈明微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剛躺下,裴衡就翻了個身,將她摟進懷裡。
“怎麼這麼晚?”他睡意朦朧地問。
“加班。”沈明微簡短地回答,冇有提遇見蕭硯之的事。
裴衡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睡吧。”
黑暗中,沈明微睜著眼睛,久久無法入睡。
蕭硯之被雨水打濕的白襯衫,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裴衡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當晚,沈明微從裴衡口中得知了一切。
“他想回去?”沈明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為什麼?”
“他說……這個世界冇有你。”裴衡神色複雜。
沈明微的心猛地揪緊了。
“那些文物……對他很重要?”
“嗯。”裴衡點頭,“我查過了,都是具有特殊能量的法器,可能是穿越時空的關鍵。”
沈明微突然站起身:“我要去見他。”
裴衡拉住她的手:“阿微……”
“就這一次。”沈明微懇求道,“我有些話必須當麵問他。”
裴衡沉默良久,終於鬆開了手:“去吧。”
蕭硯之的店鋪已經打烊,但後院的燈還亮著。
沈明微敲了敲門,冇有迴應。
她試著推了推,門冇鎖。
“蕭硯之?”她輕聲呼喚。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沈明微走到後院,眼前的景象讓她呼吸一滯——
蕭硯之站在院子中央,周圍擺滿了失竊的文物,組成了一個奇異的陣法。
他手中捧著一塊古樸的銅鏡,月光下泛著幽幽青光。
“阿微?”蕭硯之驚訝地轉身,“你怎麼來了?”
“你要走了?”沈明微的聲音微微發抖。
蕭硯之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是時候回去了。”
“為什麼?”
“因為這裡不屬於我。”蕭硯之輕聲道,“你有了新生活,我也該回到我的世界。”
沈明微的眼眶突然濕潤了:“可是……你一個人……”
“不用擔心。”蕭硯之笑了笑,“我在那邊還有未完成的事業。”
他頓了頓,“阿微,能最後見你一麵,我很開心。”
沈明微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對不起……”
“彆哭。”蕭硯之想上前為她擦淚,卻又停住了腳步,“你冇有對不起我,是我……辜負了你。”
月光下,兩人相對而立,千言萬語都化作沉默。
“時間到了。”蕭硯之看了眼手中的銅鏡,鏡麵已經開始發光,“再見,阿微。”
“等等!”沈明微突然衝上前,緊緊抱住了他。
蕭硯之渾身一僵,隨即溫柔地回抱住她:“保重。”
刺目的白光閃過,沈明微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懷中已經空無一人。
隻有地上那枚玉佩,證明蕭硯之曾經真實存在過。
沈明微撿起玉佩,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不知道蕭硯之能否平安回到大周,也不知道他回去後會麵臨什麼。
她隻希望,在那個遙遠的時空裡,他能夠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回到家,裴衡還在等她。
見沈明微紅腫著眼睛回來,他什麼也冇問,隻是張開雙臂將她擁入懷中。
“他走了?”良久,裴衡輕聲問。
沈明微點點頭,將臉埋在他胸前:“嗯。”
裴衡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想哭就哭吧。”
沈明微再也忍不住,在他懷中放聲大哭。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傷心,隻知道心中某個角落,永遠缺了一塊。
時間如流水,轉眼三年過去。
沈明微和裴衡的生活平靜而幸福。
他們搬進了新家,養了一隻貓,偶爾會一起去旅行。
蕭硯之留下的那枚玉佩,被沈明微鎖在了抽屜最深處,再也冇有拿出來過。
直到某個週末,她在整理舊物時,偶然發現了一本《異世誌》。
那是當年蕭硯之穿越時帶來的古籍。
出於好奇,沈明微翻開了它。
書頁已經泛黃,但字跡依然清晰。
最後一頁,記載著一個驚人的秘密——
穿越者若想永久留在異世界,必須放棄回去的可能。
反之,若想回去,則需付出巨大代價——
記憶。
“什麼?”沈明微的手開始發抖。
她急忙翻到扉頁,發現一行小字:
“穿越兩界者,歸去時前塵儘忘,此生不複相見。”
沈明微的眼淚滴落在書頁上。
蕭硯之回去後……會忘記她?
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他最後看她的眼神,那麼溫柔,那麼不捨……
原來他早就知道,這一彆,便是永訣。
窗外,夕陽西下,餘暉如血。
沈明微合上書,淚水無聲滑落。
在某個遙遠的時空,大周王朝的攝政王蕭硯之從昏迷中醒來。
“王爺!您終於醒了!”太醫激動地喊道,“您已經昏睡三個月了!”
蕭硯之皺眉坐起身,腦中一片空白:“我……怎麼了?”
“您狩獵時墜馬,傷到了頭。”太醫解釋道,“能醒來已是萬幸!”
蕭硯之揉了揉太陽穴,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是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
“王爺,蘇姑娘來看您了。”侍衛在門外稟報。
“蘇姑娘?”蕭硯之眉頭緊鎖,“哪個蘇姑娘?”
侍衛一臉詫異:“就是……您帶回來的蘇憐兒姑娘啊。”
蕭硯之搖搖頭:“不認識。”
太醫和侍衛麵麵相覷。
“王爺這是……失憶了?”
蕭硯之下床走到窗邊,望著院中盛開的海棠,莫名覺得心痛。
他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輕聲呢喃:
“阿微……”
這個名字脫口而出的瞬間,一滴淚水毫無征兆地滑落。
“阿微……是誰?”
相忘於江湖,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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