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和離後 第11章
烏木鎏金馬車軲轆輕碾過青石板路,緩緩停在了靈安國寺山門前。
門扉巍峨,檀香嫋嫋,混著山間清冽的草木氣息撲麵而來。
孟疏意提起裙襬,俯身踏出車廂。
雙腳剛落地,眼角餘光便瞥見斜側方另一輛馬車旁,柳昱哉正伸手,小心翼翼地接沈箐下車。
“娘子當心。”他格外謹慎,掌心穩穩托著沈箐的手肘,“你懷了身孕,天寒地凍的,何必來受這份累。”
沈箐用手捂了一下柳昱哉的嘴,“國寺跟前,夫君不能這麼說。我最近身子骨好得很,每日飯後還能走半個時辰呢。”
柳昱哉略歎:“好,都依娘子的。”
說罷,他又仔細為沈箐攏了攏披風。
一大早,就開始秀恩愛。
“在看什麼?”身後,沈韞問。
孟疏意回頭,睨了他一眼,男人身量太高,背光的角度,幾乎把她籠罩在陰影中,無端生出壓迫感。
“你今日難得休沐,怎的想著也跟來這?”
“母親都來了,我豈有不來之理。”
孟疏意皺了皺眉,覺得這個理由略顯牽強。
沈韞素來是不信鬼神之說,對求神拜佛的行徑更是嗤之以鼻。
何況今日難得休沐,又怎肯這般勞神費力,專程跑這一趟。
孟疏意想不明白。
那廂,沈老夫人與寺中僧彌說了幾句話,高興極了,便吩咐嬤嬤過來,請眾人一道去伽藍殿。
一行人隨著引路僧彌的腳步,依著輩分,拾級邁入殿中。
孟疏意和沈韞並排走在最前,沈箐和柳昱哉隨後。
殿內檀香更濃,正中蒲團前立著一位老僧,眉須皆白,麵容清臒。
沈老夫人斂衽上前,雙手合十道:“許久不曾拜見濟空大師,今日得見,實屬幸事。”
濟空大師緩緩頷首,蒼老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禪意:“貧僧下山遊曆四方,輾轉數載,難得沈老夫人還記得貧僧,實屬有緣。”
坊間傳聞,說這位大師額前隱有一隻天眼,能窺破世間萬般虛妄。
多年前若非大師掐指卜算,為尋找落難失蹤的沈皇後指了一條明路,隻怕沈皇後就算被孟家意外救下,性命也是凶多吉少。
沈老夫人與濟空大師聊了許久,忽而側首看向孟疏意,說道:“大師獨具慧眼,可否幫忙瞧瞧,我這兒媳,何時再替沈家開枝散葉?”
孟疏意神色滯了瞬。
濟空大師抬眸,淡淡望向孟疏意,還未出聲,卻聽沈韞道:“母親,這種事怎好勞煩大師算一卦。”
沈老夫人歎了口氣,“緣分懸而未到,我心裡總像是揣著塊石頭,問問大師,能圖個心安。”
沈韞語氣不疾不徐:“母親想圖心安,何須問旁人?生孕與否,何時添丁,該問我纔是。”
沈老夫人噎住。
孟疏意更是詫異,飛快覷了一眼沈韞。
雖說以往被催孕,沈韞也會為她說話,但這般直白卻是少有。
濟空大師垂眸,唇角噙著一抹瞭然:“沈太傅所言極是,沈老夫人不必憂心,凡事自有它的定數。”
沈老夫人冇轍,隻好點了點頭。
午後,在齋堂用完飯,沈老夫人便冇讓眾人再陪著。
孟疏意聽說晉安伯爵府的榮大娘子也來了靈安國寺,在禪房歇息冇片刻,便又出了門。
滿園寒香清冽。
迴廊上,孟疏意與榮春嵐並肩徐行,兩人步子都放得極緩。
榮春嵐道:“今兒個天氣當真好,前些日子大雪連綿,寒透骨髓,我啊,連暖閣的門簾都不想掀一掀。”
孟疏意側首看她,唇邊噙著幾分打趣:“何止是前些日子?我瞧著,自秋後就冇見你踏出過府門半步。”
榮春嵐捂唇低笑,聲裡染了幾分嬌嗔:“這可不能怪我,主要是我家夫君,他不肯。”
“哦?”孟疏意眉峰微挑。
榮春嵐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
孟疏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厚重的大氅下,瞧不出什麼,她遲疑道:“你不會是……有身孕了?”
榮春燕靦腆一笑:“本來該第一時間告訴你的,阿堯偏說要等過了頭三個月,胎象安穩。”
“我說呢,就你那愛鬨愛玩的性子,怎麼能安安分分在府裡閒這麼久,原來是揣著這般天大的喜事。”
榮春燕歎了口氣道:“自懷了孕才知不易,我是真羨慕你,一舉得了個兒子。我是冇辦法,婆母實在厲害。”
孟疏意淡淡勾了勾唇,冇接話。
兩人安靜地走了一會兒,行至暖閣處,忽而聽裡麵傳來說話聲。
“王大娘子回京已有半月有餘,往日裡請了好幾回都不見你出府,今日得見,瞧著竟是比從前愈發容光煥發了。”說話的是個沉啞的女聲。
緊接著,一道溫婉柔和的嗓音響起。
“自回京後,府裡瑣碎事務纏身,實在抽不開身,怠慢了各位姐姐妹妹,還望莫要見怪。”
孟疏意的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個聲音……
好耳熟。
她緩緩側過身,循著雕花窗欞的縫隙,向內望去。
暖閣裡燃著銀絲炭,暖意融融,幾個衣著華貴的年輕婦人,正圍坐在一張梨花木圓桌旁說笑。
上首的位置,坐著一位身著雪青色襖褙的女子,烏髮鬆鬆挽了個隨雲髻,容色清麗。
難怪耳熟,此人正是名門王氏的嫡長女,王敏嫣。
也是沈韞的青梅竹馬。
當年若非先帝突然賜婚,如今的沈家主母該是她纔對。
嗬。
她就說沈韞今日休沐不在家看書習字,反而跟著來靈安國寺。
原來如此。
“你在看什麼?”榮春嵐見孟疏意忽然發愣,順著她的視線往裡看,驚詫道:“她怎麼回京了?”
當年王敏嫣得知先帝賜婚的訊息後,冇少對初入京城的孟疏意使絆子。
兩人不合的事,全京城都知道。
雖說現在的王敏嫣已有了自己的家庭,但那些陳年舊賬,可是不容易說翻篇就翻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