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和離後 第15章
宋芸瞪了他一眼,不說話。
雲陽侯望向座上之人,語氣柔和道:“沈夫人,犬子遭人擄去。那綁匪既不索財,也不索命,隻將他凍得一身狼狽。沈夫人且說說,何人能做出這般行徑?”
孟疏意執盞的指尖微頓,沉吟片刻,慢悠悠道:“令郎莫不是平白得罪了什麼人,才惹來這等折辱?畢竟這京中藏著的豺狼,可不少呢。”
宋芸見她揣著明白裝糊塗,心頭火氣愈盛,索性將話挑明,“沈夫人何必惺惺作態,故作不知?昨日在靈安國寺你竊聽我們說話,今日我兒子便橫遭此禍。究竟是得罪了誰,難道還不夠清楚?”
孟疏意眉梢微挑,垂眸不語。
侍立在她身側的流珠卻不大樂意了。
“宋大娘子這話,莫不是疑心到我們夫人頭上了?若雲安侯府握有實證,隻管拿出來對質;若無實證,豈不是平白往我們夫人身上潑臟水。”
“潑臟水?”宋芸冷笑,“好啊,那即刻便去將田莊上的管事、仆役都請來,仔細問問,你們夫人今日午後,到底去冇去田莊。”
流珠噎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終究是年紀尚小,藏不住事,眼神不自覺地飄向孟疏意。
孟疏意麪不改色:“宋大娘子如此執著,那便請田莊上的人來對質便是。但醜話說在前頭,若屆時查來查去,證明此事與我毫無乾係,還望宋大娘子能給我一個說法。”
宋芸驟然愣住,望著孟疏意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心頭猛地一沉。
她這般鎮定自若,莫非早已將一切打點妥當?
也對,要真是她乾的,必然早有後手。
哪能輕易就讓他們抓住把柄。
雲陽侯眯眸,回道:“沈夫人見諒,內子愛子心切,說話失了分寸。既如此,我等還是將此事呈京兆府尹查辦為好。京兆府依律斷案,想來要不了多久,自會有個公允定奪。”
京兆府乃是天子親授的京畿要員轄下衙署,執掌京城治安,不是隨意就能糊弄得了的尋常衙門。
孟疏意眸色幾不可察地暗了暗。
這雲安侯是在威脅她。
氣氛僵凝如冰。
忽而,廳外傳來丫鬟清亮的唱喏聲。
“主君到——”
門廳暖簾掀開。
沈韞緩步踏入室內,他剛從宮裡回來,身上還穿著一襲絳紫色官袍,外罩一件墨色玄狐大氅。
這種大氅領口袖口皆堆砌著蓬鬆的玄絨,隻有身量頎長,風骨卓然之人,才穿得出像沈韞這般凜然端方的氣勢。
雲安侯眸光微動,連忙斂了神色,快步迎上前,拱手道:“沈太傅,好久不見。”
沈韞墨色瞳仁無波無瀾,“確是許久不見。不知侯爺與尊夫人今日怎的有空,突然登門造訪?”
“此事說來話長,”雲安侯乾笑一聲,“今日貿然登門叨擾,實在是有樁大事來找您的夫人。”
沈韞聞言,不動聲色地側目,瞥了一眼身側的孟疏意。
她端坐在梨花木椅上,並未起身,素手端著茶盞,指尖瑩白如玉,神色從容的瞧不出半分異樣。
也冇有半分起身迎接他的意思。
沈韞收回目光,詢問:“不知是何大事?”
宋芸接過話:“沈太傅是明理之人,可要給我們拿個主意。我家幼子與彆家幾個孩子今日下學後,被人強擄了去,待找到人時,幾個孩子渾身凍得是傷。”
沈韞眸色凝起,“聽侯夫人的意思,此事與我家脫不了乾係?”
“沈氏乃世家望族,百年清譽,家風一向嚴謹端肅,我與夫君自然是不敢妄加懷疑的。隻是……”宋芸話鋒陡然一轉,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孟疏意身上,字字清晰,“沈夫人,可就不好說了。”
孟疏意不免覺得好笑,“宋大娘子這話,是打定主意這事兒是我乾的。可我為何要這麼做呢?”
宋芸啞住。
這事原是他們不占理。
自家孩子性子頑劣,在私塾裡糾集了幾個狐朋狗友,偶爾欺負同窗。
旁人就罷了,拿錢就能消災。
偏他膽大妄為到,連沈家的嫡長子都敢作弄。
隻恨孟疏意心眼子實在太小,睚眥必報,居然對孩子都能下這般狠手。
宋芸沉了口氣,含含糊糊道:“不過是我家孩子與你家孩子發生了一點碰撞,依我來看,就是孩子間的玩笑而已。”
孟疏意輕笑,“按宋大娘子所說,今日令郎遭逢的這樁‘意外’,怎知就不是旁人同他開的一場玩笑?”
宋芸被噎得臉色漲紅,正要發作,雲陽侯忙輕咳一聲,打圓場道:“犬子遭難我夫婦心疼,貿然登門是我們的不是。既知沈夫人午後都在田莊,定與此事無關,我們這就去報官查辦,不多打擾。”
孟疏意纔不在乎他們去不去京兆府。
屠二手腳素來乾淨利落,行事向來不留半分痕跡。
便是她真的倒了八輩子黴運,叫京兆府的人查到些許蛛絲馬跡。
憑著沈韞在朝中的地位與臉麵,事情隻要冇到板上釘釘的地步,那些人絕不敢聲張半句。
更何況,她信得過屠二的忠心。
事情真的敗露,他就算豁出去認下所有罪責,也絕不會將她牽扯出來。
孟疏意勾唇,學著宋芸的話:“侯爺真是明理之人。我也盼著京兆府能早日查明真相,還我一個清白,也還令郎一個公道。”
“……”
宋芸氣結。
冇想到時過境遷,孟疏意依舊如當年那般厚顏無恥,張口就來!
沈韞聽了半晌,緩緩開口:“侯爺既報官查辦,那便按規矩來。隻是真相未明之前,還望二位慎言,莫汙衊內子清譽。”
這話聽似平和,內裡的分量卻沉甸甸的,壓得人心頭一凜。
雲安侯躬身賠笑,“今日之事,實在是我夫婦二人愛子心切,言語間多有冒犯唐突之處,還望沈太傅海量,也請沈夫人莫要往心裡去。”
沈韞微微頷首,旋即側目,淡聲吩咐:“送侯爺與侯夫人出府。”
空青應了聲是,領著雲安侯夫婦往府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