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圈請正經降妖 第6章 暗室藏影
林青崖在走廊冰冷的瓷磚地上坐了很久,直到急促的心跳慢慢平複,僵硬的四肢恢複知覺。夜風從未完全關攏的樓道窗戶吹進來,帶著初夏夜晚的微涼,卻讓他感到一絲劫後餘生的清醒。
他扶著牆壁站起來,腿還有些發軟。再次看向那扇黑洞洞的家門,陰冷和腥氣已經散儘,裡麵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但他知道,不一樣了。那個“家”,已經不再是一個可以全然放鬆的庇護所。
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轉身,走向樓梯間,下到一樓,徑直走出了公寓樓。深夜的小區寂靜無人,他走到最近的一盞路燈下,明黃色的光暈籠罩下來,驅散了部分寒意。他需要光亮,需要開闊。
拿出手機,時間是淩晨兩點多。他翻到雲虛子道長的那位聯絡執事的微信,手指在輸入框上懸停。該說什麼?“我家好像有臟東西”?對方會怎麼回應?報警?還是派個道士來做法事?
這太荒誕了。而且,會不會打草驚蛇,讓暗處那些可能存在的觀察者,更加確定他的“異常”?
他刪掉了輸入的文字。轉而點開蘇晚晴的對話方塊。她的頭像暗著,顯示最後線上是晚上十一點。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一條資訊過去:「睡了嗎?」
幾乎是資訊發出的下一秒,狀態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幾秒後,回複來了:「還沒,剛對完明天的台詞。怎麼?林大師深夜有事指教?」後麵跟了個小小的偷笑表情。
看到她還能開玩笑,林青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一絲。他快速打字:「沒什麼,就是剛收工回家,覺得家裡有點……不對勁。可能是太累了。」
蘇晚晴:「不對勁?進賊了?報警啊!」(緊張表情)
林青崖:「不是賊……就是感覺,不太乾淨。你……聽說過或者遇到過類似的情況嗎?」
這次,那邊“正在輸入”的狀態持續了更長時間。
蘇晚晴:「林青崖,你認真的?」
林青崖:「嗯。」
又過了半晌。
蘇晚晴:「我小時候在老家,聽老人說過一些……不過都是當故事聽。你具體什麼感覺?」
林青崖想了想,避重就輕:「陰冷,有怪味,心慌。現在好點了,可能真是累的。」他不能說得太具體,那會嚇到她,也可能暴露更多。
蘇晚晴:「你等等。」
這次間隔更長。林青崖站在路燈下,看著螢幕上“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反複出現又消失,猜測她可能在搜尋或者詢問彆人。
大約五分鐘後,訊息來了,是一段語音。林青崖點開,蘇晚晴壓低的聲音傳來,背景很安靜:“我問了一個信佛的場務阿姨,她說如果是那種‘不乾淨’的感覺,可以試試用鹽水擦擦地,或者弄點柚子葉煮水灑一灑,開窗通風,燈光弄亮一點。還有,如果心裡實在不踏實,就彆硬撐,去酒店住一晚。需要我幫你問問附近有什麼靠譜的酒店嗎?”
她的聲音帶著關切,沒有質疑,也沒有過度恐慌,而是給出了非常具體、甚至有些“民間智慧”的建議。這反而讓林青崖心裡一暖。
他回複:「不用了,謝謝。我大概知道怎麼處理。你先休息吧,打擾你了。」
蘇晚晴:「你自己小心點。有事……可以打電話。」(晚安表情)
結束對話,林青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夜風。蘇晚晴的建議很“民間”,很“非專業”,但思路是對的:淨化、明亮、暫時迴避。
他當然不會隻用鹽水柚子葉。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黃布袋,又想起《安身小訣》裡記載的幾種更“正式”一點的淨宅方法,其中一種就需要用到香灰、艾草、鹽和清水,並且需要在屋內走特定的方位。
但現在,他不敢獨自回去實施。
他在小區裡又徘徊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天色開始濛濛發亮,早起的清潔工開始出現,才下定決心返回。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小區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一瓶礦泉水、一袋食用鹽、一個打火機。然後,他回到公寓樓,但沒有上樓,而是在一樓大廳的休息區坐了下來,這裡燈火通明,有保安值班。
他拿出那本薄薄的《安身小訣》,就著大廳的光線,再次仔細閱讀了其中名為“簡易清宅法”的步驟。方法並不複雜,強調心念要正,動作要穩,口中需默唸一段簡單的淨心咒——咒語更像是一種自我暗示和集中精神的口訣。
反複記誦了幾遍,確認無誤後,他看了一眼值班台後昏昏欲睡的保安,深吸一口氣,再次走向電梯。
這一次,他沒有太多猶豫。天色已亮,晨曦微光開始透入樓道。他開啟房門,屋內景象清晰起來,和昨晚離開時彆無二致,甚至那點若有若無的異味也徹底消失了。
但他不敢大意。按照步驟,他將礦泉水倒入從廚房找來的一個乾淨瓷碗,混合少許鹽和香灰,又摘下一小撮乾艾草。然後,他端著碗,從門口開始,順時針繞著客廳緩慢行走,每走三步,就用手指蘸一點碗中的混合液,輕輕彈灑向角落、傢俱下方等陰暗處,心中默唸那拗口卻有種奇異韻律的淨心咒。
“……清氣上揚,濁穢沉降,宅舍安寧,人神皆暢……”
他的動作起初有些生澀,聲音也隻在喉間滾動。但漸漸地,或許是咒語本身的節奏,或許是專注於眼前這件事,他心中的恐懼和雜亂思緒慢慢沉澱下去。碗中的液體帶著香灰的灰色和艾草的碎屑,星星點點灑落,散發出一種混合的、並不難聞的氣息。
走完客廳,又簡單處理了臥室和衛生間。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做完這一切,他將剩餘液體倒入馬桶衝走,碗洗淨。然後,他開啟所有窗戶,讓清晨新鮮的空氣湧進來。
站在煥然一新的晨光中,屋裡似乎真的敞亮了不少。那股縈繞不去的陰冷感徹底無蹤。
是心理作用,還是那簡單的儀式真的起了效果?林青崖分不清,也不想去深究。至少,他做了他能做的。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他倒在沙發上,甚至沒力氣回臥室,就這麼和衣睡去。
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光怪陸離的夢境交織。但至少,沒有那種被惡意窺視的感覺。
他是被王哥的電話吵醒的。
“青崖!你在哪兒呢?下午那個雜誌封麵拍攝,彆忘了!還有,晚上有個飯局,很重要,幾個平台大佬和資方,你得露個臉,鞏固一下人脈!”王哥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充滿乾勁,彷彿昨天林青崖在訪談節目上的“完美表現”已經為他掃清了所有障礙。
林青崖揉著發痛的太陽穴,看著窗外明媚得過分的陽光,一時有些恍惚。昨晚那驚心動魄的遭遇,此刻像隔了一層毛玻璃,顯得那麼不真實。
“知道了,王哥。”他聲音沙啞。
“你聲音怎麼了?感冒了?可彆影響狀態!”王哥立刻緊張起來。
“沒事,剛睡醒。”
結束通話電話,林青崖坐起身。客廳裡乾淨明亮,一切都井然有序。昨晚灑過混合液的地方早已乾透,不留痕跡。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開始忙碌的小區。送孩子上學的家長,晨練歸來的老人,步履匆匆的上班族。平凡,忙碌,充滿煙火氣。
而他的世界,在昨夜之後,已經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那邊,是雲虛子道長口中的“濁流”,是《常異錄》裡光怪陸離的記載,是暗處可能存在的觀察目光,以及……那柄沉默的“鎮淵”劍。
下午的拍攝在攝影棚進行。燈光、鏡頭、造型師、助理……熟悉的工作環境讓他暫時將夜晚的陰霾拋在腦後。他配合著攝影師的要求,擺出各種或冷峻或深沉的姿態,完美扮演著那個被精心包裝的“即將轉型的實力派演員”。
隻有他自己知道,當強光打在他臉上,要求他眼神呈現“穿透迷霧的深邃”時,他腦海裡閃過的,是窗簾陰影下那一團濃黑的蠕動。
拍攝間隙,他聽到兩個工作人員在角落低聲閒聊。
“……聽說了嗎?城西那個老弄堂,就快拆遷那片,最近怪事挺多。”
“怎麼了?”
“好幾戶人家都說晚上聽到小孩哭,但去找又什麼都沒有。還有人說看見白影子飄。傳得邪乎,估計是拆遷壓力大,出幻覺了,或者有人不想搬,搞鬼吧。”
“也是,這年頭,啥事不能扯上利益……”
林青崖端著水杯,不動聲色地聽著。《常異錄》裡似乎提過,久聚人氣的舊宅即將荒廢時,有時會“殘留”一些過去的“印記”,或吸引一些“遊移之物”。但大多無害,隻是影響心緒。
是巧合嗎?還是這座城市裡,類似昨晚他遭遇的“非常”之事,其實並不罕見,隻是隱匿在都市傳說的外衣下,不被大多數人當真?
他忽然想起雲虛子的話:“你身在其中,又得‘鎮淵’認可,便如暗夜中一盞明燈……”
如果他是“明燈”,那麼這些零星出現的“怪事”,是偶然,還是正在被這盞燈隱約照見的、城市陰影下的尋常?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寒意,比昨晚那陰冷的氣息更甚。
晚上的飯局在一傢俬密性極高的頂級會所。金碧輝煌,觥籌交錯,空氣中彌漫著昂貴的香水、雪茄和權力交織的氣息。林青崖穿著得體的西裝,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笑容,周旋於各位大佬之間,說著得體的恭維話,聽著各種或真或假的行業秘聞和資源許諾。
他扮演著“有潛力、懂規矩、值得投資”的藝人角色,心裡卻有種強烈的抽離感。看著這些在娛樂圈翻雲覆雨的人物,他忍不住想,如果他們知道,眼前這個他們正在評估商業價值的年輕人,昨天半夜剛用香灰和艾草“驅”過“邪”,會不會覺得荒謬至極?
飯局進行到一半,他去露台透氣。夜晚的城市燈火璀璨,宛如星河倒懸。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回頭,是這次飯局的一位重要資方代表,姓陳,五十歲上下,保養得宜,眼神精明。
“林先生,一個人看風景?”陳總笑著走近,遞給他一支雪茄。
林青崖擺手婉拒:“謝謝陳總,不太會抽。”
陳總也不勉強,自己點上,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他望著遠處的霓虹,狀似無意地開口:“林先生最近熱度很高啊。白雲觀那件事,很有創意。”
來了。林青崖打起精神,準備重複那套“藝術設計”的說辭。
但陳總下一句話卻讓他微微一怔:“我年輕的時候,也遇到過一些……解釋不清的事。在西南那邊拍戲,劇組在一個很偏的寨子取景,晚上總出事。後來,還是請了當地一位老師公,做了場法事,才安生下來。”他笑了笑,眼神有些飄遠,“那時候才知道,有些東西,寧可信其有。”
林青崖謹慎地回應:“各地風俗不同,尊重當地文化是應該的。”
陳總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穿透了他客套的外殼。“是啊,尊重。”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林先生,這個世界,有時候比我們看到的要複雜一點。你既然有這份‘機緣’,說不定以後,有些‘特殊’的專案,還需要你幫忙看看風水,或者……鎮鎮場子呢。價錢,好商量。”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談論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商業合作。
林青崖心頭劇震。這位陳總,顯然並不完全相信那套官方解釋。他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他把林青崖當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專業人士”,或者說,有利用價值的“特殊資源”。
“陳總說笑了,我隻是個演員,哪懂那些。”林青崖維持著笑容,後背卻微微繃緊。
“演員好啊。”陳總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演員最會‘演’,也最能讓人‘信’。有時候,信,比真,更重要。”他掐滅雪茄,“好好乾,我看好你。以後常聯係。”
說完,他轉身回了包廂。
林青崖獨自站在露台上,夜風吹來,帶著雪茄殘留的辛辣和城市夜晚的微塵。
陳總的話,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試圖維持的“正常”表象。他的雙重身份,不僅僅是一種負擔或秘密,在有些人眼裡,已經成了一種可以估價、可以交易的“資本”。
暗處的目光,身邊的試探,突如其來的危機,還有這種**裸的“招攬”……
他低頭,看著自己乾淨修長、剛剛還握著酒杯、與各方談笑風生的手。這雙手,昨晚還灑過混合著香灰的“法水”。
兩個世界的線條,正在他身邊越來越清晰地交織、收緊。
他還能演多久“正常”的戲?
深吸一口氣,林青崖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臉上重新掛起職業化的微笑,轉身走回那片璀璨而喧鬨的燈火之中。
戲,還得演下去。但劇本,已經越來越不由他控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