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墨城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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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直來直去、脾氣火爆的女人,我聽她說得最多的就是“打一頓就好了”。
就像白天她一拳砸在薑雨晴臉上那樣。
不知為何,我突然想起了與顧思雨的初次見麵。
初中報到那天,顧思雨和我一起遲到了。
我強裝鎮定,她卻爽朗地笑道:“又不是世界末日,彆緊張。”
那時我覺得顧思雨還挺好相處的。
長相漂亮,性格開朗。
後來,我看見她把穿校服的男生堵在小巷裡,拳打腳踢。
我便開始與她保持距離。
直到我的同桌,也就是薑雨晴和她稱姐道妹,我才知道原來她叫顧思雨。
薑雨晴給蘇冰雪和葉芷蕾都打了電話,試圖瞭解我的死因是否與陸曉薇有關。
她們兩個閉口不提。
而我發現我可以離開了。
我茫然地從薑雨晴身邊飄離。
在幽暗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遊蕩,不知該何去何從。
一個老人正吃力地蹬著三輪車。
車上,是那些我最珍視的收藏畫作。
破敗不堪,如同我此刻的靈魂。
我跟在老人身後,不遠不近。
擔心自己的陰氣會影響他,又想知道那些畫他會如何處置。
老人停下車子,喘息不止。
一輛熟悉的保時捷悄然停在一旁。
顧思雨現身時,我心中湧起複雜情緒。
腦海中迴響著薑雨晴的話,顧思雨暗戀我十年。
顧思雨小心翼翼地將畫作轉移到車內,給了老人一筆錢和一瓶水,老人感激不已。
我對自己的死因突然失去了興趣。
但我選擇繼續跟隨顧思雨,或許她能帶我去最後的歸宿,讓我徹底解脫。
顧思雨果真冇讓我失望。
她提著一箱啤酒,獨自步入墓園的黑暗。
我緊隨其後,不敢有絲毫懈怠。
我的長眠之所位置優越。
顧思雨顯然付出了不菲代價。
連葬禮都是她一手操辦,我心中湧起感激。
14
陸曉薇將威士忌一飲而儘,淚水無聲滑落。
“墨城,要是你能敞開心扉就好了。”
“要是你鐘情於我該多好。”
陸曉薇的敵意很快顯露無遺。
她徹底切斷了與錦華集團的聯絡,在業界放出狠話。
錦華集團陷入孤立,無人敢與之合作,生怕惹惱陸曉薇。
薑雨晴疲於應對,卻無力迴天。我們的心血,終究付諸東流。
陸曉薇被薑雨晴堵在辦公室時,蘇冰雪和葉芷蕾聞訊趕來。
薑雨晴伸手向陸曉薇,語氣冰冷:“把墨城的手機給我。”
陸曉薇冷笑一聲:“憑什麼?”
薑雨晴怒火中燒,將一堆雜亂的照片甩在地上。
“這些照片,都是墨城手機裡的嗎?”
“他早就知道我和程遠航的事。”
“他這次回國,就料到我會和他分手,對嗎?”
薑雨晴一字一頓,彷彿在折磨自己。
三天前,陸曉薇寄給薑雨晴一疊照片。
那些照片,我親眼目睹陸曉薇列印出來。
程遠航發給我的照片。
還有他和我的對話記錄,儘是年輕男子得手後的炫耀與譏諷。
“十六年,你從未真正瞭解過墨城。”
“他選擇你,是因為他愛你,全心全意。”
“可你根本配不上他的真心。”
陸曉薇冷冷地將薑雨晴趕出門外。
臨走前,陸曉薇狠狠地甩了薑雨晴一巴掌。
蘇冰雪和葉芷蕾麵麵相覷,默契地裝作視而不見。
其實,我已經知曉自己的死因。
不過是個意外罷了。
幾個癮君子負債累累,臨死前鋌而走險。
一時衝動犯案。
我隻是恰巧遭殃。
而陸曉薇,她隻想看薑雨晴痛不欲生。
奇怪的是。
我又被薑雨晴束縛住了。
比從前更近,想逃都難。
薑雨晴將照片砸向程遠航時,程遠航縮成一團,欲言又止。
他似乎冇料到,自己精心挑選的女人,此刻正用令人作嘔的偽善麵具怒斥著他。
“要不是你約墨城去咖啡廳,墨城就不會出事。”
“要不是你,我該和墨城結婚的。”
薑雨晴質問他為何要給我發那些東西,嘴裡還在喃喃自語墨城他該多難過啊!
我扯了扯嘴角。
難過與否,都已成過往。
可現在被迫看她裝模作樣地懺悔,才真叫人難受。
15
程遠航被薑雨晴的話激怒,雙目赤紅。
他猛地站起,抓起桌上的花瓶朝薑雨晴擲去。
“薑雨晴,你算什麼東西?”
“就算是我先勾引你,你大可拒絕啊!”
“陸曉薇能拒絕我,你為何不能?”
“彆在我麵前裝聖人了。”
“我選你,不過是因為韓、洛、梁三家我高攀不起,不然誰看得上你?”
“離婚,我現在就要離婚。”
薑雨晴絕不會同意離婚。
被她囚禁的日子裡,我發現薑雨晴已墮落成我們曾經最厭惡的利己主義者。
她選程遠航,隻因程家公司能給她更大助力。
如今薑雨晴盼我還在,不過想讓我替她擺平麻煩罷了。
若我尚在人世,她纔是最大贏家。
爭吵不斷的日子裡,程遠航被薑雨晴折磨得精神恍惚。
程父幾次探望,每次都好言相勸。
“日子總會好起來的,你看錦華集團不是已經重回正軌了嗎?”
“未來的日子都是你的福氣啊。”
錦華集團確實重振旗鼓了。
隻不過那是薑雨晴向陸曉薇低頭換來的。
這讓我頗感意外。
薑雨晴用賤賣的錦華集團股份向陸曉薇換取了我的安息之所。
錦華集團易主了。
然而薑雨晴始終未能尋得我的墓地。
陸曉薇既保住了我的心血,又耍了薑雨晴一道。
她找了個與我同名同姓的墓碑,讓薑雨晴去祭拜。
薑雨晴站在墓前咬牙切齒時,我看見陸曉薇和蘇冰雪她們遠遠地嘲諷她,說什麼遲來的真情不值一提。
可她們嘲錯了對象。
薑雨晴哪來什麼遲來的真情。
她不過是過不了自己那關罷了,也無法眼睜睜看著錦華集團一步步衰落。
她早已不愛我了。
這是不爭的事實。
後來,薑雨晴翻遍了所有能找的墓園,卻徒勞無功。
我倒鬆了口氣。
我的長眠之地能保持寧靜。
而我得以掙脫薑雨晴的束縛,是在程遠航有喜的訊息終於瞞不住的那天。
程遠航懷上了孩子。
孩子不是薑雨晴的。
得知此事,薑雨晴麵無表情。
她給了程遠航一筆錢,讓他自行決定,要麼打掉孩子,要麼離婚。
程遠航拿錢簽字,連夜打算逃走。
因為他清楚,往後他和薑雨晴隻會相看兩厭。
薑雨晴徹底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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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日複一日地喃喃自語:“若沈墨城還在人世,她絕不會淪落至此。”
薑雨晴終究走火入魔了。
她手持利刃,闖入臥室,將程遠航逼至牆角。
刀鋒劃過**,鮮血如泉湧。
她強迫程遠航握住刀柄,引導著刺入自己的軀體。
我尚未回過神來,已被溫熱的血液浸透全身,掙脫了束縛。
顧思雨為我選擇了與父母相鄰的安息之地。
薑雨晴始終未能察覺。
她早已將我拋諸腦後。
當我再次佇立於自己的墓碑前,父母已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中等候多時。
他們向我伸出手,邀我同歸。
在他們身後,爺爺正倚著柺杖,微笑著向我招手。
在離開塵世之際,我留下了兩個任性的願望。
願薑雨晴和程遠航糾纏不休,相互煎熬至白髮蒼蒼。
願顧思雨一生幸福,永遠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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