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夜奔 第59章 紅裙 睡他昨晚睡過的地方。
紅裙
睡他昨晚睡過的地方。
兩人在一張床上睡了一夜,
也算規規矩矩。
知道早晨時明姨要來叫她起床,孟岑筠隻得先行離開。
暴雨下了整晚,現在才初歇了,
一點淡灰色的天光從亞麻窗簾透進來,
室內很靜謐。
蘭嘉還沒醒,
冬眠一樣蜷縮在他懷裡,手腳都扭纏在他身上。
孟岑筠小心翼翼鬆開她,
將她四肢都妥帖安放好,
這才坐起身。興許是發熱源沒有了,
蘭嘉不高興地咕噥一聲,但又實在困,
翻過身繼續眯著了。他瞧了她好一會兒,意動,
曲起指節蹭了蹭她臉頰,特彆平和泰然。
碰到了,悵惘又隨之而來。這樣的時刻不會天天都有。
倘若將來結了婚呢?
霎時間,他被這念頭嚇了一跳。
兄長對妹妹,三十多歲的男人和一個大學都還未畢業的女孩,甚至是他看著長大的……這樣的念頭鑽出來,
隻覺得像下雨天弄濕鞋襪,
灌了一腳汙泥,整個人非常汙穢惡心。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樣沒有下限了?
孟岑筠神色鬱然地走出去。
蘭嘉今天卻很高興。
早上起來時,昨天被蜂蜜漬臟的物件,
都整整齊齊擺放在梳妝台上,
就連那個工作日誌本,內頁也冷藏過了,將凝固的蜜颳得乾乾淨淨。明姨給她拿包,
前天遺失的章魚掛件竟然奇跡般出現了,安然無恙地掛在肩帶上。
簡直就像海螺姑孃的魔法。
儘管她知道是家裡人的手筆。
其實她很好哄,也不愛計較,既然看見道歉的誠意,這小風波也當即翻過篇去了,渾身冒著快樂甜蜜的泡泡。
但她忘記了,在彆人情緒低落時,稍微表露出一點高興,也是一種罪。
哪怕他們的悲歡並不相通。
阮靜薇剛到劇組來,蘭嘉便一眼看到她的變化,由衷誇讚道:“誒,是新鞋子嗎?真漂亮。”
誰知這句話像把鐵杵,重重杵到她心上。阮靜薇當即臉色微變,暗想道:真就這樣不上心?認不出是自己的鞋?果然擁有得太多,隨意施捨個兩三樣也是無關緊要的事?
還是早就認出了,故意出言探諷?
隨便哪樣,總歸讓她心裡不痛快。
但想到是孟岑筠送給她的,又不是偷拿的,立刻又坦然了,淡淡回應一句:“噢,是嗎?我覺得也還好。”
蘭嘉一聽便知她情緒不對,收斂了笑意,不再去攪擾她了。
工作時,她也不住地想,莫非靜薇又在家裡受了委屈?因為聯姻的事?還是在怪她答應了要想辦法,卻還是一點表示也沒有?可她昨天才和孟岑筠雞飛狗跳地鬨了一場,心緒不寧,便暫時將她的事拋到腦後去了。蘭嘉越想,越覺得懊悔愧疚,正要同她解釋一番,隻見門口又來一個人,遠遠叫她:“蘭嘉,製片老師找。”
無奈,隻得先過去一趟。
阮靜薇看了她一眼,隻顧熨衣服,沒言語。
一靜下來,昨天發生的惡心事,像一窠毒蛇在她腦子裡又鑽又咬。興許是那沈括告狀,回到家後,父親發了好大的脾氣,將她痛罵一頓,後母精明偽善,表麵勸和,實則暗中算計,而那不中用的弟弟,除了要錢花錢,煽風點火的本事也是登峰造極。這個家,簡直是不能待了……
糟糕透頂的昨天,似乎隻有那條羊絨披肩給她唯一的溫暖,她想到它,也想到孟岑筠。那麼大的雨,也不知他是怎麼注意到她的,更彆說替她解圍,送她東西,還藉手帕給她擦眼淚。他那麼寵愛他妹妹,難不成也看在她們有幾分相似,動了惻隱之心?而她是不是也可以利用這一點,利用這個人,尋求脫困的辦法?
她正這麼想著,桌麵忽然掉下來個東西,嚇了她一跳。仔細看,是從蘭嘉帆布袋裡掉出來的,圓柱形物件,骨碌碌滾到她腳邊。辨認了一會兒,才認出是緩釋哮喘的氣霧劑。她從不知道她有這種病,相識一場,她倒是將她瞞得很好。
阮靜薇沒有立刻去撿,而是伸出一隻腳去探,那嬌貴的小羊皮底鞋尖輕點在上麵,然後是踩,再變成一點一點的碾壓。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不由自主似的,可漸漸的,她感到一種被惡魔支配的刺激性快感。
假如沒有蘭嘉,她這張臉便會成為獨一無二的,假如沒有蘭嘉,她所擁有的一切是不是就會向她傾來?
阮靜薇想著想著,忽然渾身一顫。
她怎麼可以有這麼惡毒的想法?
彎身將東西撿起來,正想若無其事塞回包裡,一擡眼,便望見門口倚了個人,嚇得她幾乎心臟驟停。
宋青渠盯了她一會兒,笑道:“蘭嘉找你呢,也讓你去製片那兒。”
他什麼時候來的?看到了嗎?看到了多少?
阮靜薇暗中捏緊藥瓶:“我一會兒就來。”
宋青渠點頭,轉身走了。
一下午時間,阮靜薇提心吊膽,時刻看緊二人,也是怕他對蘭嘉說些什麼。
所幸,兩人依舊對她態度如常。
她鬆了口氣,覺得是自己多想了,麵對蘭嘉時不時的關切之語,又後悔剛才做了糊塗事,竟然想要她消失。一時間,強烈的愧悔與自責一齊湧上來,讓她摒棄雜念,想做個徹頭徹尾的好人了。
可是她不知道,一旦開了這個頭,魔鬼遲早還會再找上來。
下班時,一輛騷包的跑車轟隆隆開到居民樓下,引來眾人熱議紛紛。
阮靜薇同蘭嘉下樓,一眼看見倚在車門上的人,臉色煞白。
“薇薇,見了我怎麼跟見了鬼似的?”沈括吊兒郎當地調笑,眼神中卻透露出狠厲。
昨天吃了這麼大虧,勢必要從她身上討回來。
蘭嘉亦瞧見沈括,無名火直衝上頭頂,一把將阮靜薇護到身後。
“你想做什麼?”
沈括想起之前在酒吧,隻覺得現在臉還疼,無奈易家背景大,動不了她。事後老登竟親自登門致歉,又把他狠狠訓斥一通,讓他收斂,如今又遇上她,縱使心裡憋著恨,也不敢像上次那樣張狂了。
“我來接我未婚妻,關你什麼事?”沈括不耐煩道。
“哪門子的未婚妻?恬不知恥。”蘭嘉憤憤然。
阮靜薇冷冷的,轉身就走。
“你敢跑?”沈括閃身攔住她去路,卻不想頭頂罩下來一片陰影。
左泰神情肅然,銅牆鐵壁一樣擋住他。
“大小姐,你們先走。”
那沈括小雞仔一樣望著他,又望向兩人背影,恨得牙根癢癢。
蘭嘉攬著阮靜薇肩膀,輕聲安慰:“沒事了,今天我送你回家。”
阮靜薇整個人木木的,走了一段,眼淚也跟著落下來:“回去了又能怎樣呢?”
蘭嘉心想也是,今天有她陪,倘若她不在的時候呢?那沈括簡直不乾人事,萬一又糾纏到她家裡來,她家裡那些人也不見得會幫著她,如此一來,也是回去不得了。
“靜薇,不如你先到我家住幾天?”
她止住眼淚,愣愣說:“這樣打擾,不太好吧?”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跟我講這些?”蘭嘉佯怒,但又想到她興許是顧忌孟岑筠,又向她保證,“我哥也不會說什麼的。你來嘛,就當陪我幾天?”
阮靜薇盤算,這或許也是個機會,於是半推半就應下了。
她們這頭商量好了,唯獨沒和孟岑筠商量。
他今天忙,沒時間來接蘭嘉,蘭嘉一整顆心都撲在阮靜薇身上,也沒工夫搭理他了。
直到孟岑筠回來,看見玄關那雙熟悉的鞋,才知道她又引客人來家裡了。
明姨過來,將阮靜薇那雙鞋收到櫃子裡,說道:“是上次那個阮小姐來了,聽說要小住幾天。”
孟岑筠聽了,麵色淡淡,看不出喜怒:“那為她安排一間客房。”
“大小姐交代了,兩人睡一床。”明姨笑了笑,又提一嘴,“難得見她幾次帶人來家裡,又是關係這麼好的朋友。”
他當然知道蘭嘉看重她,否則昨天也不會管她的事。
但聽到前一句,眉頭蹙起,沒忍住想:睡一床?睡他昨晚睡過的地方?這樣成什麼樣子?
孟岑筠自昨天後,本就對阮靜薇存了一分猜疑,又想到蘭嘉沒有事先知會他,領地意識一作祟,當即就有些微慍了。
上了樓,聽見蘭嘉臥室裡嘰嘰喳喳的,笑得很開心。對比之下,方纔的鬱悶又濃幾分。
此刻的衣帽間內,兩人正在玩女孩子最喜歡的遊戲。
絲絨、軟緞、塔夫綢、釘珠、亮片、長毛絨,昂貴禮服裙在地毯上堆了一地,兩個人試了一大通,氣喘籲籲地累倒在地上。
並肩躺著時,蘭嘉轉過頭看她:“靜薇,你現在有開心一點嗎?”
快樂隻是暫時的,尤其是彆人帶來的快樂,更是轉瞬即逝。
但她不想說這樣掃興的話,於是扯了扯嘴角,又點點頭。
蘭嘉見她笑容苦澀,知道根本問題不解決,她也沒辦法真的輕鬆起來。
躺了一會兒,她又下定決心般坐起身來,說道:“你先休息,我讓廚房做了夜宵,等會兒會有人送上來。”
見她要走,阮靜薇問:“你去哪兒?”
“我一會兒就回來。”
蘭嘉用安撫的聲調說完,邁步走出去。
她仍然穿著最後試的那條裙子,拽了拽裙擺,又深呼吸一次,敲響了書房的門。
“進。”裡麵傳來低沉的一聲。
孟岑筠從辦公桌前擡起頭,見門開了,蘭嘉就立在門口。
他在靜默之中與她對視,呼吸滯緩,微不可察地吞嚥了一次。
深邃眼中,是他的蘭嘉,穿紅色及膝裙,肩背雪白,腰間一條天鵝絨絲帶,用他傳授的打結方法,係成蝴蝶模樣。
像一件包裝精美的禮物。
隻屬於他的禮物。
作者有話說:陷入愛情的男人,心眼比針尖小[笑哭]
下章是甜[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