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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春 第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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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禮瞧著魏烜驀然冷淡,心中也莫名有些難過。

前一世的時候,她在科室裡也是個缺心眼兒的,但凡有給領導端茶送水,跑腿兒的活兒都搶不過彆人機靈的。

是以她的貴人運,要說有的話,隻怕就是眼前這位爺帶給她的了。

她心中很有些感懷,深深作揖,忽然想起師父說的那句“一輩子看病不收錢”的話,一時間深以為然。

“蘇某可以一生為王爺看診醫病,不收取費用。”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不對勁……

好像希望他生病似的,再說王爺自也不差她這點診費,說著說著聲音就越來越小。

她覷著魏烜淡然平靜的臉色就有些呐呐,他明麵兒上瞧著平靜得很,隻這頭也不擡的駕駛莫名就讓她有些生了怯。

“蘇某……這就告辭了。”

一直到轉身走出了夢溪園,蘇禮還覺得腳下深一腳淺一腳的,想到剛纔魏烜臉上的冷淡,心中就有種說不上的感覺,麻麻的,捋不清晰。

她搖了搖頭,既然想不通就暫時不去想了。

懷仁堂中黑燈瞎火的,章聖祥夜深才歸,見了她也隻是垂頭歎氣。原來章聖祥擔心王氏一人在家,怕兒子的事情讓她想不通走極端,每日都去看一看,寬慰一二纔算。

蘇禮回來隻說那貴人暫時不需要她日日跟著,如有用得著她的地方會再來找她。

交代完一時二人也是相對無言,早早歇下。

翌日清晨,蘇禮起了大早,把懷仁堂的前廳打掃得個乾淨透亮就來了病人。

章聖祥孑然一身,自然也就冇有兒女,待這個大徒兒是十分的親厚。這數日來都十分操勞,他在埵城也是待了一輩子,上下能走動能說上話的人也都走了一遍。

這日就累的冇能起來出診,本想讓蘇禮關門歇業,又拗不過一早來的病人嚷嚷起急,就讓蘇禮去接了診。叮囑著若有拿不準的地方,再來找他商量。

蘇禮應過之後,就去了前堂。

病人是埵城裡的郭娘子,她夫家是走貨郎,跟著商隊進出埵城時間上總冇個準。夫家不在城裡的時候,她也會城裡的富庶人家接些零散活計。

哪一家哪一戶的,要是辦個酒,擺個席的多半也會叫了她去廚下幫忙。

埵城中的富貴人家,來來回回就那些,是以郭娘子手中的秘辛倒是不少,但是因為人勤快麻利,嘴又嚴,口碑甚是好。來找她幫手的人家,自是絡繹不絕。

那些想要接活的小娘子們平日裡都少不得去巴結了這位郭娘子,跟著她一同去接些零散活計,如今她在埵城裡也算是個吃香的人物了。

“哎喲,哎喲!”郭娘子一連聲地嚷嚷,坐在堂前招惹了些門前擺攤賣貨的人,笑嘻嘻地也跑來瞧個熱鬨。

身邊站著個陳家小娘子,滿心也是盼著能跟郭娘子去接活計。此一時那揪心得恨不能疼痛的是她自己,“都跟你叮囑了多少回了,乾活的時候悠著點兒,這時日裡雖說暖和了,可也防不住陰雨綿綿,一下起來你這肩膀可不就得痛!”

郭娘子唉聲歎氣的,左肩根本擡不起臂膀,疼得冇了脾氣,她心下也是焦慮得很。

今日下晌要去縣令府中廚下去幫忙,那縣令宴請隴西太守府來的郡丞,席麵擺得很是隆重,點名了請她去幫忙。

現如今她連臂膀都擡不起來,還怎麼接活?

“我跟你說,要是懷仁堂也看不了我這老毛病,這活兒可就去不成了。”

陳家小娘子一聽就心下歎了聲晦氣,郭娘子去不成,自己自然更是冇了門路,平白少賺了一筆銀錢。

一旁看熱鬨的攤販子,笑嘻嘻的,瞧著郭娘子哎喲叫喚,露出了一口白牙。

郭娘子大大地白了他一眼,她夫君雖常不在家,可是在埵城裡她也是叫得上名的,什麼人都能看了她占便宜麼?

蘇禮匆忙地走了出來,瞧著郭娘子上前見了禮。

這些對她來說都是小毛病,擱著現在看就是肩周炎,陰雨天氣容易犯的毛病。

“您這疼了多久了已經?”

蘇禮一邊輕輕按壓郭娘子的左肩,竟發現有些腫了,想來疼的時間不短了。

回頭一瞥,懷仁堂堂前通透,大門口站著三兩人正瞧熱鬨,垂下眼眸一想也就明白了,大約是巴不得瞧見她這位年輕大夫給娘子撩衣服看診這種熱鬨。

她即刻擡手請郭娘子進去內院。

陳小娘子一聽卻立刻攔下了她,上下打量她一眼,“做什麼?這裡通透亮堂,不能看診嗎?瞧著你年紀輕輕的,到底行不行的?以往章大夫可都是拿脈了就能開方了!”

蘇禮愣了愣,向著郭家娘子道,“您這毛病怕不是已經持續疼了有三、四個月了吧。光是開方吃藥,恐怕還得疼一時,我有一法子,可以立時解了這疼痛,再輔以湯藥,月餘就能好了。”

郭娘子一聽,一臉狐疑地看著她,“章大夫都不能做到立時能好,你倒是能?”

陳小娘子聞言倒是心下一喜,轉了轉眼珠就勸道,“你這毛病疼起來不要命一樣,冇日冇夜的,就姑且信了他吧。他瞧模樣倒是個有禮的,再說有我在,必不能讓人亂來。”

說完又看了一眼門口瞧熱鬨的人,“這裡始終不方便,白白叫人瞧著做什麼?”

郭娘子自然也是希望早好,縣令府的活計向來除了工錢,通常還會有賞。

她想了想,起了身,“還請小大夫帶路。”

蘇禮見她同意了,帶她進了後院之中,請她坐在石桌前。桌上擺了茶具,一旁放著一個小火爐,用來燒水沏茶的。

院中清幽,空氣中飄散著清新的茶香,倒是讓郭娘子放心不少。

“請郭娘子除下外袍,露出左肩。”

蘇禮將自己的針包拿了出來,煮過水之後放好,又掏出了塊手帕蒙於眼上。

郭娘子見她如此,也是有些驚訝,自是從來冇見過有人如此行醫。

陳小娘子也是一時愣著了,不敢說話,心中想打退堂鼓,又想到下午的活計,吞下了那幾句話。

蘇禮蒙著手帕自是瞧不見,隻隱隱有些光亮透過來,她倒是不怕的,對人體xue位早已是爛熟於心,就像學琴十數年的一朝摸著了琴絃一般的熟。

耳邊聽到郭娘子道了一聲,“好了。”

她便蹲下了身,左手扶上了郭娘子左下腿,輕輕感知了一下,觸及脛骨、腓骨之間的間隙中,取xue條口,隔裙深刺。

又問了她何處疼痛最甚,請她指引著自己的手指按去壓痛點上,右手持針在爐火上烤過,在疼痛部位瞬間點刺。

幾次之後,郭娘子瞪圓了眼睛。

見著她似一臉驚詫不止,陳小娘子也是一臉不忍,小聲問了,“怎麼樣,可有好些?”

郭娘子忍不住嚷了一聲,“真的不疼了!”

蘇禮聞言這才笑了起來,將針放下,又請郭娘子穿好衣杉,才解下了帕子。

郭娘子一個勁兒地誇她,真是神醫雲雲。

院中竟是平添了幾分熱鬨,章聖祥在房中雖然躺著,可是人並未睡實。他擔心蘇禮如果需要用得上他,他就出去,左不過一個病人而已,也費不了多少神。

此時聽到這句大聲地誇讚,他竟是在床上輕歎了口氣。

如今他是幫不上大徒兒,小徒兒又聰明絕頂,心中自有章法,亦是用不上他。他真的覺得自己是老了,不大中用了。

“此病的病機首先是正氣虛弱,外邪纔會乘虛而入。用條口xue可以鼓舞脾胃之氣,濡養筋骨,通利關節。阿是xue用火針點刺,可以溫陽散寒,宣痹止痛。”

蘇禮的聲音輕緩低柔,眼中隻有自己在書寫的方子。此一刻,就仿若前一世裡坐在科室裡的每一天一般,直讓她忘卻了近來的煩憂。

“哎呀,蘇大夫真是神醫,我這左肩立時就不疼了。下晌就能去縣令府了!”

郭娘子轉著肩膀,還在感慨不已。

陳小娘子自也是開心,“這下可好了,下晌去了縣令府中,還請郭家姐姐多多提點呀!”

郭娘子這次病痛,多虧了陳小娘子前後照應,心中自是感謝的,“那是自然的,這次乾的好了,咱還有下一次。”

蘇禮筆下一頓,筆尖上的墨就滴了一滴在方子上,她連忙連上了那滴墨,將方子開完,雙手遞去給了郭娘子,纔開口問道:“您要去縣令府上做活?”

郭娘子拿著方子,臉上卻一僵,這字她著實看不懂。她雖然識字不算多,但是大體上常用的字是冇在話下的,就她夫君時不時還給她寫信呢。

可是這方子,她一個字也看不懂,如同符咒一般,一個字形也冇瞧明白。

她擡眼打量蘇大夫,又想到這人是個神醫,不由得暗想是自己目不識丁,千萬彆招了人笑話,將方子捏在了手上道,“是,縣令府中今日大擺了宴席,要請隴西郡丞。聽說日前咱這埵城裡還有貴人,怕不是今日也是要去的。”

陳小娘子此時開心得很,又接話道,“何止!那西夷商隊還帶了一隊舞姬來,今夜要給貴人獻舞。這場麵可是難得一見,聽說那舞姬都是蒙了麵的,可是卻都露著腰。”

說完掩唇,撲哧一笑。

郭娘子心思全不在此,拿著方子又看了看她,才道,“蘇大夫,這方子……我是等您幫忙抓藥嗎?”

蘇禮一瞧她眼色,臉上微微一紅,她的字是得改改了,寫得冇人認得,立刻就接過了方子,“請郭娘子隨我來。”

待她將這位郭娘子送走了,心中也就漸漸地有了個主意。

不入虎xue,焉得虎子。

章聖祥讓蘇禮歇了店,去休息。她嘴上答應了,卻不能真的休息,隻怕賀師兄的性命是等不了那許久。

西夷商隊在埵城的行蹤十分地好找,他們的到來是城中百姓的新鮮事。且西夷產珠寶首飾,對於埵城這樣的邊陲小城來說,就算買不起也願意見見世麵。

是以隻要西夷商隊帶著貨物出街,就有許多人慕名前來。

蘇禮在街角瞧著這商隊已經有了一會兒,憑藉她兩世為人的經驗,她知道這商隊必然不簡單。

這隊人馬,男的驍勇健壯,女的嬌媚柔軟,馬匹也都是健碩,皮毛油光水滑,街上人來人往的,十分熱鬨,馬匹卻絲毫不受影響。

尤其那領頭的,鷹鉤鼻子卻有著淺藍的眸子,眉頭緊鎖,以至於眉間多了一絲紋路,即使笑起來也舒展不開。一身淺綠錦衣漢服,襯得人多了些沉鬱儒雅的氣質,瞧著很是不同尋常。

做商隊……委實有些委屈了。

但是不論如何,這些與她並無乾係。這裡頭的腦筋她想著都很累,更不要提去想個清楚了。

還是給那些慣會為此勞心勞力的人去想吧,比如……魏烜。

一想到他,心情又莫名有些沉悶。

閉了閉眼,蘇禮轉了個彎,去了商隊下榻飯店的後院。

商隊的男人們看著警惕性十分的高,她要是貿貿然闖進去必然會被人發現。

蘇禮一早就做好了準備,穿了身絳紫色的鬆垮衣裙,將男裝衣袍塞在腹下,充作一名懷有身孕的廚下幫傭,頭髮挽了起來,臉上抹了點灶台上的灰,徑自去了廚房。

雖說是臉生,可是這飯店如今住滿了人,店家也有忙不過來請了鄰裡左右來幫襯的時候,是以見了蘇旎的,無人見怪。

趁人不備,她在下午商隊整裝準備去縣令府前最忙的時候潛入了舞姬的隊伍之中,將兩身的衣服都趁人不備塞在了隨行的馬車之中。

她身上穿的是舞姬箱內的衣服,淺藍色的薄紗褲子,身上穿的也是同色的薄紗,卻露著腰際,手臂,腳上是一雙鏤金的舞鞋。

露出的腰際,手臂和腳踝上皆有珠寶鏈條點綴,隻要走動起來渾身都會叮鈴作響。

對她一個受過教育的現代女性來說,倒也算是暴露了,可是就當作是演出服就好。這身打扮最大的好處,自然是所有人都蒙了麵。

她的臉被魏烜如此清晰地畫在那通緝令上,即使不認識的人怕不是也會覺得有些麵善,如今這樣是最好的,臉上矇住混進了縣令府,晚間再換下衣服。

這一車的舞姬,五彩繽紛的如同祥雲一般入了縣令府,頓時府中熱鬨非凡,陳辭的夫人小姐都出了後院前來瞧個新鮮。

陳辭坐在書房之中,尚還無暇關心這舞姬之事。

書房之中坐首上自是郡丞趙遊,如今下首還坐著一位人物,此人自稱嚴文瑞,乃是一位“大買家”。

往日裡,鹽鐵的買賣渠道都是趙遊親自張羅,接手,議價皆不假手於人。這也是陳辭頭一次見到這位買家的真麵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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