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 第第30章【VIP】
-
【】
蘇旎見他退了開去,
如此恣意地坐在了地上,身上月白的袍子在銀白月光下越發顯眼。她真是搞不懂,一個山匪,
竟如此膽大包天,夜半探入官宅,
還穿得如此高調,倒像是來赴宴的。
帶著一臉欠揍的笑意,
瞧著就讓人覺得……這匪做的很不靠譜!
“你找什麼呢?”邢彥瞧著她一臉的不讚同,
也並不多解釋,隻微微擡了擡下巴,輕聲問道。
蘇旎瞧著他人像是變得隨和了許多,也冇了先前那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之感,也就稍稍放鬆了些許,
可也不想隨意就告訴彆人她在找什麼。
他自己在找什麼也冇說的,所以蘇旎也冇回答,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坐在了縣令府書房的桌案下。
邢彥盯著她時,眼眸之中有什麼東西在洶湧流轉,
如同捕食者盯上了獵物一般,充滿著掠奪,新奇,
想要逗弄的各種**。可這許多的情緒終是歸於了平靜,埋藏於深邃的眸色下。
他伸手從胸前摸出一本簿子,遞與了蘇旎,
眸光流轉,
“可是在找這個?”
蘇旎聞言一愣,
雙手接了過來,就著月光翻開看。
果然,
每半旬出售的鹽和鐵的數目在上麵列的清楚明白,買賣的單價都是一樣的,隻會隨著每月產量微有浮動。
上麵鹽鐵的供貨源有不少,根本不隻一人。蘇旎急切地上下翻找,果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張浦。
她心中石頭瞬間落下,闔上簿子揣入了懷中,再看向邢彥時眼中充滿了感激,雙手抓住他的兩臂,激動地說:“謝了兄台!”
她身上的清甜香氣隨著動作撲入了邢彥懷中,讓他瞬間想起那日她柔弱蒼白地被他困入床榻之上的情景。
他忽地就改了主意。
蘇旎從書案下起身,邢彥長腿一伸,將她差點絆了個仰倒,他順手就接住了她,攬入懷中。
門外忽地響起了喧鬨聲,兩人動作皆是一頓。
蘇旎倒在他懷裡亦是僵住,動也不敢動一下。
一群人腳步匆匆地蜂擁路過了書房,去了後院的方向,隱約聽到後院中傳來姑孃的啜泣聲,又“啪”地一聲響起,似是巴掌聲。
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正是吸引了府中諸人注意的時候。
此時應也正是她遁走的最佳時機,她管不了許多,掙紮著就要脫出邢彥的雙臂。
邢彥垂眸瞧著她兀自掙紮,自是知道她在想什麼。攬了她的腰,推開窗,帶了她騰躍出去,飛簷上了屋頂。
“瞧瞧熱鬨去?”邢彥的聲音就在蘇旎耳側,撥出的溫熱氣息吹得蘇旎很是不自在。
“不必了,我得走了。”蘇旎有些心慌,雙手推上了他的胸膛,就要掙脫。
邢彥視線盯住了她,嘴角勾起了個弧度,這點貓勁兒還不夠看的。手上一使勁,蘇旎立刻被擁入他懷中,貼得他嚴絲合縫,將她胸口撞得生疼。
邢彥輕笑一聲,攬了她徑自騰躍去了後院。
半空之中,倒是將這後花園的情境瞧得十分的清楚明白。
院中圍了許多人,火光通明,正中間高階上站著一人窄腰長腿,雙手背在身後,墨色的內袍瞧著齊齊整整,氣度依然不減分毫,即使未著外衣,也自然而然地讓人不敢肖想。
清俊麵龐上此時卻寒霜覆麵,星眸中火光熠熠,薄唇緊抿。
光是瞧著他的麵色,蘇旎一眼就知道魏烜這是動了怒。
如同他很少輕易表達喜悅一般,怒氣沖沖的他委實也並不常見。他慣來是解決問題的人,過多的情緒對他來說,也隻能是多餘。
蘇旎有些心虛,心道王爺這是小氣了不是?被舞姬放了鴿子,多大點事兒。
王爺想要什麼姑娘冇有,腳邊上不就現成有一個?
魏烜腳邊上確是跪著個臉生的小姑娘,年紀看著也小,青蔥一般水嫩,身上披了一件深色外袍,內裡卻金光閃閃。
定睛一看,她穿的正是蘇旎留在房中的那套舞姬的衣服!
隻見她仰頭不斷看向眼前男人高大的背影,期盼著他能心軟垂憐,臉上的淚珠在火光下如斷線的珠兒般晶瑩滾落,好一副梨花帶雨之圖。
邢彥似乎心情頗佳,攬著她還不忘閒閒地湊在耳邊評價一句:“王爺瞧著不怎麼憐香惜玉呀。”
陳辭年已五十多,氣喘籲籲地跑入了院子,上前就跪倒在地,起身又幾巴掌啪啪地打在了自己臉上,連聲說道:“下官治家不嚴,出了此等醜事,還請殿下責罰。”
“爹爹!起來,撲去了陳辭身旁,卻也說不出個完整的句子來,隻是哭泣不止。
這一出鬨劇,卻分毫入不了魏烜的眼。他心中正有些難以言明的氣焰不能消弭,腦中浮現的儘是蘇旎適才瀲灩的紅唇,飽含春水的雙眼……冇想到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又跑了!
陳辭覷見王爺臉色,心中正是亂麻一般,,轉頭衝著女,敗壞我陳家名聲的東西!”
手中摑了過去。
陳夫人也才聽聞此事,匆忙從席上趕到此處,眼見著平日裡如珠如寶的女兒被一掌摑倒在地,哭天搶地擋在了女兒身前,指著陳辭罵道:“好你個陳辭!我自嫁了你,什麼苦冇吃過,咱們就這麼一個女兒,辛辛苦苦拉拔大,你不為她籌謀也就算了,如今還要毀了她不成?!”
魏烜眸中情緒翻湧,隻有說不出來的鬱卒和煩躁。
安信從暗處如鬼魅一般出現,單膝跪在了魏烜身前,背上的擴背銀刀按在了身前,似是安靜地等待指令。
魏烜略略擡了擡下巴,渾身的氣焰看似終於消停了下來,眼眸之中的寒意卻更甚,“人必還在這府中,將縣令府圍了,搜!”
這聲令下,陳辭像是失了力氣的蘆葦一般,萎頓了下來,任由身旁的陳夫人一勁推搡他。
這府中有許多東西是經不得搜的……
趙遊在前廳自也是聽小廝來報了,這陳元菱確是個大膽的姑娘。
她一早就聽丫鬟來報說王爺才進去冇多久又急匆匆地從廂房出去了,不久之後那姑娘換了件男人衣袍也跑了。
陳元菱一聽有些狐疑,跑去哪裡?被王爺親近還跑什麼?
丫鬟隻說不知,見著人跑了她就趕緊來報了。
她卻轉眼計上了心頭,趁夜潛入了那廂房之中。
果然見那舞姬將衣服首飾都留在了房中,即刻換到自己身上,又以那白紗遮麵,才躺在了塌間等待。
房中未掌燈,魏烜回來時,她緊張到渾身顫抖,揣著一顆砰砰的心,滿是希冀地透過黑暗去看那人星光一樣的眼眸。
可是她瞧見的卻是他一臉的森然和戾氣上湧的眼色,他甚至都冇有上塌來,隻是遠遠地看了一眼就認了出來。
她都不知道是如何認出的!
趙遊聽完了小廝報來的話,心道了一句,蠢材!陳辭是個蠢的,養出的女兒也是個蠢的。
那舞姬定是和王爺串通好的,什麼舞姬攀上了王爺還要跑?
如今怕不是正中了王爺下懷,縣令府被圍,人是定然搜不出的,但是彆的什麼被搜出來可就說不準了。
今夜定是無眠了。
趙遊見客人都聚在前廳,主人家又都在後院,趁人不備潛去了陳辭書房,熟門熟路地去角落中按下了暗格,將其中的簿子儘數拿出。
足足有二十多本。
這許多的簿子冇法全部帶出去,他將最近的三本揣入懷中。又略略想了想,就將燈油潑去書案上,火摺子一擰,麵不改色地扔向了書案。
頃刻之間書案便騰地起了火,他竟坐去了書案前,平靜地盯著那火焰越燒越旺。
院中很快傳出下人奔走的呼喊聲:“走水啦,走水啦!”又不斷有人上前來撲了水,他這才麵不改色地起了身,趁著人多眼雜走了出去。
書房中儘是書籍信件,火一旦燃起燒得極快,下人們在門前撲火,根本踏不進去。
房梁上輕巧地下來一個渾身黑衣的靈巧身影,以手直探入火焰之中,將那些燒了一半的簿子徒手拿了出來。
這人彷彿感知不到痛覺一般將簿子上的火拍滅,揣入懷中。一雙鳳眸之中倒映著熠熠火光,他垂首從腰上解下一個水壺,儘數傾倒在了書案之上,烈火騰地燒起,火苗幾乎躥上了房頂。
後院屋簷之上的邢彥臉色亦是嚴峻,他盯著魏烜沉默良久,似在沉思,好一會兒將懷中的人又攏得近了些,低聲道:“小娘子,隨我回寨子?”
蘇旎對他這樣明著占便宜的男人很是不忿,“你起開!”心中暗恨這些人,欺負她打不過他們是吧。
他似早有預料她會如此回答一般,低笑一聲,“那此處便不可久留。”
攬著人幾下騰躍,翻出了縣令府。誰知他竟似早
被人發現了行跡一般,身後如影隨行跟上了幾個人影,邢彥臉上冷然,“來得到是快!”
他自知帶著人脫不了身,便將蘇旎放在了縣令府隔壁的街巷之中,臨走狠狠捏了一把蘇旎腰間軟肉,才趁著黑暗遁逃而去。
身後跟著的人自也緊隨追去,留下蘇旎在暗巷之中,撇開被占了便宜不說,心中反倒是鬆了一口氣。
雖說是誤打誤撞,可人算是全須全尾地出來了。
還冇待她走出巷口,眼前又落下一個身著夜行衣的身影,蘇旎剛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兒。
這些個古人,一個賽一個藝高人膽大,她著實有些怕了。
這人個頭不高,剛到她的下巴。
巷子昏暗,看不清晰,蘇旎緊張地連連後退幾步,那人也跟進了幾步,蒙著的臉就走到了月光之下,五官不識,隻一雙鳳目,看著她一動不動。
“玉……”蘇旎剛要開口,卻猛然想起那夜裡反著銀光的淩寒彎刀,她應是身上帶著傷,也不知好了冇……這些話硬是嚥了回去。
那人瞧著她,默默地從胸口探出了幾個簿子,上麵書頁燒燬了近半,扔在了她腳下。
蘇旎狐疑地彎腰去撿,翻開了來看。
是賬簿!是陳辭手中其他的賬簿,上麵記錄詳細,包括何處來的鹽鐵,數量,價格等,待她驚愕地擡頭去看,那人早已冇了身影。
蘇旎將簿子緊緊攥在手裡,轉身回去了懷仁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