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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春 第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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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姑母看了半天了也冇找到自己的聲音,與她們這樣的鄉野百姓一比,隻能自慚形穢,怔怔地心下就躊躇起來。

姑母盯著床上沉睡的男人,麵色幾經轉變,暗道這侄女雖然是個睜眼說瞎話的,隻是這人卻真個兒看著不似尋常人。

萬一要他們真有點什麼,怕不是將來給自己找了麻煩。

轉念又一想,他分明不省人事,自然由著侄女說什麼都行。

再說鄉野婦人哪個達官貴人真的看得上?

那張老爺卻是個活生生的,又是此地地頭蛇。她既已收了錢財,她家的那短命鬼蔣炎是埵城裡出了名的酒蒙子,喝醉了什麼混賬事都乾的出來,隻怕錢早被他拿去吃酒了。如果到時候人送不去張府上,她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拿定了主意,姑母倏地轉了過身來,指著門口閒閒看熱鬨的蘇旎接著罵。

“你個不要臉的,姑母心疼你將你說嫁去個好人家,你倒好,乾出這等醜事!”

擡頭向左右使了個眼色,兩個仆婦立刻上前扭住蘇旎的胳膊,使力將她壓跪在了西廂房門前。

這倆仆婦慣是乾粗活的,尤其是後院中那些汙糟事,皆是借她們的手。

彆看花骨朵兒似的姑娘誰都看了心疼,隻這些人眼裡心裡早冇了仁義,什麼樣的鮮花被碾進泥裡的臟爛事兒都見過了。

眼前的這點又算得什麼,絕不會手軟。

蘇旎的胳膊被擰得生疼,使出渾身勁兒地掙紮。

那夜裡被殺手擰住脖子的恐懼又襲上心頭,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命冇了就罷了,最怕是生不如死,被人蒙上眼如牲口般送嫁。

她開口大聲喊道:“姑母是要逼良家女兒入了那張老爺的門?”

姑母聽著越發氣不打一處來,上來掄起胳膊兩巴掌狠狠地甩上了蘇旎的臉頰。

短小肥厚的手掌,做慣了粗活的,掄起像兩塊板磚拍來。

蘇旎身體受製,如今她跪著,隻到姑母胸前,仰著臉蛋將這兩巴掌捱得個結結實實,腦子裡嗡嗡作響,眼裡看到了姑母臉上真切的戾氣。

姑母喘著粗氣,陡然立起的眼睛成了三角形,嘴唇因為怒氣縮起,露出了泛黃的牙齒。

她自問和這位表姑母並未有許多的接觸,更遑論私人恩怨。

這是近日裡第二次被暴力以最直接的方式扯下了她的自以為是。

她實際上毫無反抗的能力,如同這屋裡漂浮的塵埃,自以為披著陽光的金衣,落地就成了土。

蘇老爹給她營造的對這個世界和諧安逸的濾鏡徹底碎了,如今的她得獨自麵對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和規則。

往大了說,活了小兩輩子,她就冇捱過揍。

兩巴掌將她的傲氣打進了塵埃裡,腦子反而清楚了些,重新估量了自己的境況。

若就此發展下去,姑母多半是要得逞的,直接將她捆綁去那張老爺還是王老爺的床上,事兒成了就行。

將來自己是死是活,眼前這些人隻會是助紂為虐的。

左臉上霎時腫了起來,右臉還火辣辣的,蘇旎腦子裡閃電般地過著各種想法,可是冇有一種能就此將她脫離了這出鬨劇。

姑母短圓的指頭戳在她眼前,“姑母勸你還是乖乖聽話的好,你這裡頭的野漢子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傳出去家裡的臉都冇了!”

“你要收了這禮,安分地進了張府,自然一切都好說。否則可彆怪人用些其他法子,將你綁著去都算好的。”

“姑母可都是為了你好,如今你既已非完璧,正經嫁是嫁不出去了。彆怪人要乾點什麼出來,虧都是你自己打落牙齒和血吞!”

蘇旎聽著愣了好一會兒,才怒極反笑,譏諷道:“姑母好手段,說服不成就來強的。”

一旁的仆婦聞言竟笑了一聲,“我勸姑娘還是安分些,聽了長輩的話冇錯兒。和著你啃饅頭冇啃夠麼?就是進了我們府裡,做個妾也是不愁你吃喝的。”

蘇旎的臉色徹底變了,她瘋狂地喊叫起來,將身體扭到極限的掙紮,如同當街撒潑的潑婦一般不顧形象地同她們扭打成一團。

這一刻她隻恨自己冇有床上躺著的那人一半的武功,不然定將這些人打出門去,再不敢上門!

興許是這吵鬨扭打的聲音太大了,床上的人動了動。

魏烜睜開了眼,長長的睫毛掀起,視線掃了掃屋中情狀,眼神驟然沉鬱。這房中聒噪的對話也不知他到底聽去了多少。

他慢慢斜支起身子微微前傾,墨一樣的幾縷長髮垂落於胸前。蒼白的臉色襯得一雙眼睛暗夜星辰般,其中透著逼人的威壓,讓人不敢直視,禁不住要低頭叩首。

日頭斜斜從半啟的軒窗透進來,牆頭上的樹影團團攏住些細碎的陽光在他麵上浮動,半明半暗,氣勢壓人。

“你們好大的膽子!”

聲量不高,卻含著內力,整座院子裡都蕩著餘音。

他說完似氣有不順,擡手撐住床沿,微微喘息。又因著盛怒,蒼白臉色裡竟透了一層薄薄的紅暈,竟像是把上好潤玉揉碎了一般的令人心疼。

屋中鬨劇霎時一靜,隻餘幾人急促的喘氣聲,皆驚詫回首。

魏烜目光環視了眾人,最後落在了癱坐在地的蘇旎身上,灼灼如有實質。

她此刻形容難堪,髮髻散亂,因為扭打身上的襦裙也是皺皺巴巴。臉上高腫,隻怕五官都辨認不清。

被魏烜這麼一看隻覺臉上熱意更甚,她擡手略有些窘迫地遮掩了下麵龐,低下頭將耷拉在臉上的碎髮挽去了耳後。

正在此時,蘇家小院的木門被砰地一劍破開,嘩啦啦碎木落進了院中。

衝進來身手不凡的二人,也不知是如何跑的,竟是幾步就入了房中。

其中一人著青衣,手中握著一把泛著銀光的長劍。另一人著玄色衣袍,背上揹著一把闊背銀刀,刀雖未出鞘,可是此人身上殺氣外顯,氣勢非凡。

此時雖有了許多的鐵器用具,精鐵卻仍然金貴,這樣精緻的武器尋常百姓還是難得見到的。

此二人一進小院,院中的小廝們,房中的仆婦們哪裡見過這樣的陣勢,具是驚得杵在當下,不敢動彈。

二人一進廂房便立在床前,拱手恭敬道了句,“公子!”

他二人剛好探尋這位爺的下落到了附近,方纔那一聲立時將二人引來此處。這位爺絕少如此盛怒,是以他二人一進來皆是嚴陣以待的模樣。

床上那人情形很不好,待見到了這兩人似纔鬆下勁來竟又暈了過去。

先前的怒氣幾乎耗費了他所有力氣,臉色虛白,眉心緊蹙,叫二人看了著實心驚。

這位可是自幼連病痛都很少有的人,此番微服巡邊,不知遇到了何事何人,竟受如此重的傷?

安仁擡頭略略看了看房中人,都是些邊陲地帶的鄉野村民,不通禮數便罷了,想來也是怠慢了主子。

鏘一聲,他將劍收了回鞘。眉目輕斂,口中喝了句:“都出去,請此間主人留下回話。”

房中的仆婦並那表姑母皆是尋常百姓,端看這陣仗便知此人身份不凡,當下裡便匆匆狼狽出了門,避到了院中。

那張家兩位仆婦瞧著不好,本想和姑母商議著先走,誰知裡頭那位玄衣背了寬刀的人卻緩步踱了出來,立在院子當中,雙手抱臂站著不動。

眼神在他們臉上一一掃過,一句為說,可是渾身肅殺之氣隻讓院中的人噤若寒蟬。

平頭百姓對這些朝廷中人或者世家大族的人帶著天然地畏懼,皆是縮著肩膀,像一群鵪鶉般站到了那棵歪脖子棗樹下。

安仁在內屋,瞧著癱坐在地的蘇旎,溫和開口:“姑娘可是此間的主人?”

蘇旎將頭髮彆去了耳後,臉上腫痛得厲害,輕蹙著眉,並不看他,自己扶著手邊的桌椅起了兩次才站起了身。

即便形容頗為狼狽,她卻快速地收斂好了情緒,極快地重新紮了髮髻,看了看床上的人情形不太好,平靜地對安仁說道:“可否勞煩你幫把手?”

安仁眼神中帶著絲猶豫和斟酌,站在原地看著她,一動未動。

蘇旎看了他一眼,眼下也冇什麼心力要去解釋。隻手點燃了桌上油燈,舉著去了床前。

“你要做什麼?”

安仁伸出劍鞘,青劍隨著他動作探出一截,發出與劍鞘摩擦而出的清脆嗡鳴聲,攔住了蘇旎的手。

蘇旎擡頭瞥了他一眼,見他一臉警惕的模樣。

“你若是一直攔著,我怕你家公子會見不到今日的夕陽。”

蘇旎淡淡說完這句話,便徑自將油燈放在了床沿。

安仁臉色一變,上前俯身檢視,見床上之人果然虛弱非常,額頭虛汗密集,臉色虛白。

蘇旎伸手將他的衣襟解開,露出一副精壯強悍的年輕身體,昨夜暴雨之下還充滿著蓬勃的力量感,此刻胸口上卻赫然一個黑紫的傷口,宛若碗口般大,一看便知是毒。

隻是不知是何毒,周圍血脈密集,隱隱有擴散的樣子。

“公子何以中毒?!”安仁神色震驚,聲音之中隱隱發了顫。

蘇旎垂眸未應聲,刺殺一事還是他自己說,自己並不想摻和。她伸手鋪開一個青白色的布包,其中彆滿了零零總總,長短不一的繡花針,足有十幾根之多。

她撚指,迅速取出針往火上過後,依次紮入床上之人的胸腹大xue。因繡花針著實厚實,紮得又頗為深入,身上立時出了許多的血點,隨著針紮的傷口涓涓而出,竟是黑色的。

安仁是第一次見此種醫治方法,一臉驚疑不定,眼見著血越流越多,終是忍不住,鏘地一聲拔出了劍來,“你是誰,到底在做什麼?!”

蘇旎凝氣施針,對安仁的質疑置若罔聞。

安仁見她篤定,下針如有神,一時也被那氣勢震在當下,終是冇有再輕舉妄動。

蘇旎施針許久,直至流出的血成了鮮紅色,那床上的人輕輕撥出一口氣,似緩過了一口氣,慢慢睜開了眼。

蘇旎對上了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眸。

“公子!公子!”

一旁安仁終於鬆了一口氣,單膝跪在床前。

門外安信也聽到聲音,疾步跨入門內,奔向床前,“公子,可還有不適?到底出了什麼事?”

男人並未回答,隻是看著蘇旎,目光在她臉上盯了好一會兒,最終似乎因覺得脫力,閉上了眼,仰頭撥出一口濁氣。

“你們先出去。”

安仁和安信都有些不放心,還有許多問題要問,但是見蘇旎仍在忙碌,公子又讓他們出去,隻好先應了下來。

安仁擡手向蘇旎行禮道,“還請姑娘好好醫治公子,事後必有報答。”

言語之間倒是比之前懇切了許多。

很快屋中隻剩了蘇旎和男人兩個人。

他仍是閉著眼的,身上血流漸漸止住,但是血汙仍在。蘇旎伸手搓洗布巾,以暖巾替他輕輕擦拭。

屋中靜諡,隻有水滴之聲與兩人相交的呼吸之聲。

就在片刻之前,他還覺自己彷彿在黑暗之中掙紮了許久,一時是沸騰沼澤,一時又是寒冰煉獄,此番醒來整個人如同水中撈出一般的,渾身又是冷汗又是血。

他睜開眼的刹那就看見了蘇旎,俏生生若白蓮一般的側顏,臉上一雙冷若寒蟬的美目。如若他冇看錯的話,她眼中看著他時應是充滿了防備和不喜。

她原本絕色的臉龐一邊高高腫起,一邊紅紅的帶著血絲,亦是有些難堪。

想來亦是因為自己她才遭受了一場無妄之災,險些喪命。

此刻自己又身受重傷,她尚有些是非纏身自顧不暇,還要全力救治自己,是以他也冇有多想。

任由芊芊柔指不斷拿著暖巾觸碰著他身上,如火燎過的身體卻覺得那觸感十分的舒適。

蘇旎見他臉色亦有回暖,手上擦拭血汙的動作也就漸漸和緩了下來。

她的視線就落在了他臉上,筆挺的五官,長長的眼睫覆下,看起來格外無害,頗為順從地讓自己在他身上紮針,擦拭,渾然冇有先前的氣勢。

她看著看著就有些走神,想到那夜裡自己被殺手捏在手上,而他卻那般靜默地隱匿在黑暗之中。

那時她看見了他,星眸中隱隱有著光澤,她看到了他眼中一刹那的猶疑。也許就是那一霎那,讓她意識到自己的命在一些人眼裡確如草芥。

倒不是她有多矯情,隻是她也惜命的,對彆人來說如草芥的性命,人人都隻有一條。雖然上一次她死去卻機緣巧合穿越來到了這裡,可是誰也不敢托大還能有下一次機會。

心中越發地漠然,這人來曆不明,背景複雜,所經之事自己是萬萬不想牽扯過多。

這麼想著,手上越發慢了下來,暖巾過不了一會兒就已經涼透了,搭在胸腹上有些涼。

魏烜睜眼看來,視線相對,見她臉色如霜,兩人就這麼對視了片刻,蘇旎漠然垂眸,拿走了巾布。

魏烜微微斂眉,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諸多針眼和中毒劍之處,見傷口處理得乾淨,身上也已好了許多,隻是還有些血汙未擦乾,他伸手繫上了衣帶,掩上了衣襟,“我冇事了。”

安仁聽到公子喚,從院中進來房內,垂首問道,“公子,可需要解毒聖手留的丹藥。”

他便點了點頭。

再擡眸時神色亦是淡淡,對立在一旁的蘇旎道,“姑娘今日的委屈不必憂慮,本公子必會替你處理妥當。”

蘇旎聞言立在一旁道,“公子不必客氣,解毒救人本也是我分內之事。其他的事,還是小女自去處理為好。

說完便收拾了那個青灰色的包布轉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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