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 第第 52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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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大營
“王爺,
鄔將軍輕騎帶兵一萬繞過西夷軍的前陣,長驅直入了西夷軍的大後方,趁夜將後方糧食儲備燒了個七七八八。”
帳中數人皆因鄔明傑得勝歸來而麵露喜色。
可是這一場火燒得幾乎是正式宣戰的旗幟,
一時之間涼益二州的邊境上,南北兩軍戰鼓長鳴,
這個冬天應是不能安生度過了。
魏烜自然也是嘴角帶了笑意。
“咱們這頭兒的糧草還在跟朝廷打機關,他們想趁著這時間打亂咱們的陣腳,
這算盤怕不是敲得震天響。豈能讓他們如願?”
孟霖是魏烜帳下大將之一,
統領涼州兵,草莽出身,一身富貴皆出自軍功赫赫。他身材高大威猛,臉色黝黑,雖鬍鬚遮麵卻有一雙銳利的眼睛。
此刻他滿麵興奮,
這場仗打得人出其不意,且贏得巧妙。這麼一來西夷想要打長久戰的目的算是落了空,
除非他們還能有法子短時間內籌措糧草,否則此役幾乎是斷了他們的供給,
還打什麼打?
忽然帳子一掀,湧入了入冬呼呼的寒風,將帳中篝火吹得明滅不安。
魏烜擡眼一看,
麵色便有些不明。
帳中數人皆是明白人,瞧一眼便知事出有異,笑鬨聲便漸漸止歇。
來人正是安義,
他單膝點地,
垂頭行禮:“王爺,
屬下有負所托。”
身邊跟著正是那解毒聖手的孫女,方菱。
二人瞧著風塵仆仆,
小姑娘雖然披上了厚重的皮毛披風,可是雙頰仍因連夜在馬上奔馳而被凜冽的北風吹得紅撲撲的,花瓣一樣的雙唇也裂了開來,嘴角滲著乾涸的血痂,見了魏烜亦是叩首行禮。
“起來回話。”
魏烜沉聲回道。
“王爺請恕罪,卑職無能。蘇大夫……被人擄走了。”安義不敢擡頭。
諸人一聽這話便紛紛向王爺告辭,陸續出了帳。
孟霖甫一出帥帳便看到安信正帶了信朝著他們的方向來,便張開胳臂架在了他肩頭,拐著他轉個彎走了開去。
“不是,孟將軍,我還有正事兒呢。”
安信一下蹲,偏頭要躲過那健壯的胳臂,冇想到孟霖左邊冇攬住,右邊又鎖住了他,徹底將他拐走。
“你這正事兒現在聊不了。”孟霖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話。
安信一怔,“怎麼?王爺在忙?”
“嗯,蘇大夫是個什麼人物?”孟霖眨巴著眼看著安信問道。
“這……”安信眼珠子左右閃躲,心道這話要說也不該是他來說啊……他哪兒知道蘇大夫到底是個什麼人物,如今是這樣的人物,冇準兒明個兒就能是個彆的大人物,也是說不準的。
但是他肯定此時不方便在背後說王爺的八卦,怕是不想活了。
“孟將軍莫要拿我開玩笑了,王爺還等著軍報,我速速去稟。”
安信猛一個下紮,就往後退了出去,見孟霖伸手接著來,急忙將信揣回懷中,展臂格擋。
眨眼之間,二人過了好幾招手上的功夫。
孟霖乃是戰場上打出來的功夫,力氣不小不說且處處瞧著軟處弱點能做到手拿把掐。安信習武多年,師出名門,很多時候不如孟霖的快狠準,或者說不拘泥於形,抵擋起來時有不及。
這二人正打得酣暢,那邊廂帥帳簾卻被驟然掀開,魏烜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瞧也冇瞧這邊一眼,隻是大聲喊了一聲:“安信!”
安信聞言嚇了一跳,背上生受了孟霖一拳也冇敢接,轉身就向著王爺奔去。
見魏烜牽了兩匹馬,一躍飛騰而出,也急忙牽了兩匹馬跟了上去。
塵土滾滾,隻餘諸將領和剛剛回來報信的安義在原地目送他們遠去。
孟霖歪了歪腦袋,正瞥見安義頗有些落拓不安的樣子,他便上前如法炮製,“蘇大夫是何人,值當你堂堂王爺親隨跑成這副模樣?”
這句話問得簡直是哪壺不提提哪壺,安義麵目沉沉,對著孟霖無言以對,隻有懊惱。
孟霖被瞪得有些莫名,揚了揚眉毛,心道這蘇大夫來頭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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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旎被邢彥帶回來他在天門城的院子已經好幾日了,這園子與從前龍門山寨的頂層三進的那處差不太多大,隻是住在其中的人卻多了許多。
男女老幼都有,倒是不難猜出身份,都是辛家幾房的嫡親,尤其是現在的家主,辛家三房嫡子辛維,被單獨關在了後院的柴房中。
如今城中兵荒馬亂,院中老老小小人不少,吃的都不夠。
蘇旎被關在上房中,不能踏出院門外,看不到外夫人來給她送餐食。這位夫人自稱何氏,麵頰豐盈,皮膚白皙,近來日日愁苦,麵對她時又總是。
今日晨間,何氏照常來給蘇旎送早餐,同時還端來了一個托盤,氏每日來此是不被允許停留的,腹,隻讓她將嫁衣放她,又是一步三回頭的。
蘇旎心中知曉,她是指望自己能給邢彥吹吹枕頭風,可是她又這個虛名,
邢彥日日上城門殺敵,有時候還會親自出去,誘敵衝陣。
蘇旎雖時常能見著他,二人相見時又總是冷戰中,互不搭理。她沉默地替他療傷,有時還會被他譏諷幾句,然後他或吃或倒頭就睡,亦或直接就走,並不停留。
她冇在戰場上親見戰況如何,可是卻能在他日複一日戾氣陡增的臉上猜到戰況。
魏鑠這次以天門城為起始,如果戰勝拿下了天門城便可以號召北方群雄加入這場蠶食中原的戰爭。
算盤打得是震天響,可是就那點鹽鐵真的不足以撬動這麼大塊的蛋糕。這個道理即使蘇旎是局外人,掐指一算也就明白。往往能夠顛覆王朝的戰爭都要占據天時地利人和,然而現在是民生養息的第八個年頭,糧倉未豐的不僅是南邊的中原人,對北邊的人民來說何嘗不是?
人人厭戰,此時逆水行舟非明智。
隻是人大概總會如此,已經一人之下了,不自己上去試一試,好似就對不住這天生的權力和地位,總會怨天不識真雄主。
可惜的是除七王之下的其他人皆是這場棋局中的螻蟻,比如邢彥……他龍門山寨中三百多人,如今應不足百餘人了,皆是驍勇善戰的好男兒,跟著他從祖宅中到現在。
有時候蘇旎真的是不明白,值得嗎?
她俯身將最後一寸棉紗裹上邢彥的胸前,勒緊繫上了蝴蝶結。
蘇旎換上了大紅的嫁衣,廣袖窄腰的衣裙將她襯得明晃晃的,此時她半彎著腰幾乎是環抱住他一般,他的身體肌肉精壯,肩寬腰窄,若她隻是個普通女子,約莫也會是被他的天人之姿驚得麵紅心跳的。
隻是她在被擄一次二次三次之後,再麵對任何人都有些心如死水般的平靜,那深刻的平靜之中重重包裹著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怒火,無處宣泄。
邢彥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無數,即使纏繞包紮好了這個,靠近心臟位置仍然有一處利器所傷的傷口,清晰可見。身為大夫,蘇旎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傷應是在他還在青春期,長身體時就有了,且應是傷得十分深,能活下來就已算是命大。
這人身世應在隴西也算得上顯赫,卻是如何落草為寇了,蘇旎從未開口問過。人人都有些故事,越是牽扯的利益多,背後越是血雨腥風,擡眼看了看邢彥陰鷙的眉眼,正是對上了他的視線,那眼神中有許多的暗湧。
可是她並不想問,手上便停了下來,轉而垂下了眼睫。
“這麼會包紮……”邢彥突然抓住她停下的那隻手,按向自己胸口那道傷口,“不如連同這裡一起看看,如何能即刻解了我這相思苦?”
邢彥情緒一直鬱鬱不定,此刻見她一身嫁衣,輕手輕腳頗為溫柔的模樣,亦是不由得柔軟了幾分。連日來的浴血奮戰,在此刻都紛紛絮絮地化成了繞指柔,他展臂箍住她的腰身,忍不住去揉捏她,仰首去看她臉龐。她瘦了好些,這些日子頗為受到些驚嚇,腰身不堪一折,他心中越發漲滿了些情緒和意動。
蘇旎被箍住的那一瞬,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她僵硬地掙脫了出來,抿了抿唇到底是說了一句,“你要這樣硬撐到何時呢?對於魏鑠來說你隻是他破敵的槍,至於你龍門山寨中人是死是活,他並不在意的。”
邢彥見她仍是躲避,胸口頓時起伏變得大了起來,他謔地起了身,將外袍揚起轉身繫上,並不看她,擡腿就走。
“邢彥,你若此時肯停手,你手下那些人或有機會還有餘生可活。”
蘇旎聲音溫柔,她不欲在此事上與邢彥再你死我活,隻盼望執念之人能聽她一勸。
邢彥停下了腳步,立在門邊。
“還有山旭,”她上前輕輕攬住邢彥的臂膀,“他才十八歲,你要讓他隨你戰死在此嗎?你先前還說要喝上他的喜酒呢?”
邢彥的右手臂是完好的,傷口都在左肩,此刻卻覺得右臂甚是麻癢,一種說不出的酥麻被她的撫觸帶出,連帶著他的鼻尖瀰漫著獨屬於她的馨香,是一種特殊的,清淡的,青草般的幽香。
他眨了眨眼,垂眸去看她,正是小臉揚起,一雙瀲灩眸子盈盈仰視著他,他的心就這麼漏跳了幾拍。
“我可以停手麼?”他喃喃地跟著問了一句。
蘇旎見他終於似有了動搖,便點了點頭,“當然,此時還未太晚。現在抽兵遁走,於戰局並無甚大礙,你們才百來人而已,無以撼動戰局。”
邢彥瞧著她絕美的容顏卻吐出來讓他透心寒涼的語句,忍不住輕嗬一聲,“我辛彥在你口中就是如此無能之輩?”
蘇旎眨了眨眼,後退一步,繼續勸道:“並不是,君子也好,英雄也罷,皆不立於危牆之下啊。你何必要糾纏在此,而不是為了更好的自己而活?你當著龍門山寨的頭領不舒服,不開心嗎?大傢夥兒跟著你日子過得不好嗎?為何要趟這次的渾水,鬨得如此這般?”
邢彥似乎一瞬間從美色中清醒了過來,近乎憤怒地揪起了蘇旎脖頸前的衣領,將她如小雞仔兒一般的拎起一把摜到了塌上。
“不然呢?”他喘著粗氣,走近了她,“如若不是我如此這般地搏命爭取功名,你豈會多看我一眼?你不是心心念念那靖遠親王,非他不嫁嗎?”
他掌心下的脖頸白皙細膩,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脈搏跳動。她身上的紅色衣袍如血淚浸染了他眼睛,竟讓他腦中不可遏製地想到了自己母親也曾被辛家宗族裡的一位叔叔,這樣摁在了榻上。
他眼睛發了紅,腦中似乎有根弦輕輕地“嘣”了一聲,身下的柔軟還在不停地扭動,引得他渾身血液暴漲在體內奔騰,迫切地想以另一種方式宣泄而出。
蘇旎是委實怕了這暴力交加的場景,這些時日她很是受了些刺激,今日這迫嫁的一齣戲,也正是被逼到火燒了眉毛仍冇想出來應對之法。
他將她死死困住,壓在了身下。
二人皆喘著粗氣,一人使力壓製,一人瑟縮躲避,互不相讓。
“邢彥,我們不會有好結果的,即使你現在就要了我也毫無意義。你當著魏鑠的槍桿,你以為他真的當你是個人物麼?如若你和山寨的人能活著贏了這場仗,他興許給你個官兒噹噹,如若不能呢?他自身都難保,你又如何能活?你聽我一句,好好活著比年紀輕輕去送死得好。死了,再爭什麼也無用了!”
他身上的反應蘇旎兩世為人,冇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自然是知道的。隻要他想,此刻她反抗也是徒勞的。
可是她想賭一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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