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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春 第第 53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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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邢彥的執著,

那身上一道又一道的傷,最重的,幾乎要了他命。那是辛家給他的傷痛,

他的仇恨絕不是女色可撫慰的。

他的仇恨和這場仗,不是不可分割的,

他應當想得明白。

此心結雖不是她空口白牙幾句話就能解開的,可是此時說起來這些,

隻是希望能給自己爭取多些時間。

果然邢彥身子一僵,

從她身上起來,他仍然喘著氣看著她。

房中一人高大,立於塌前,一人半躺著,胸前衣襟淩亂,

不敢動彈。二人僵持相視。片刻之後,邢彥臉上戾氣嚇人,

他忽地轉身離去,不發一言。

蘇旎一愣,

心中預感不祥,頓時暗道一聲“糟了!”追著他便跑了出去。

邢彥人高腿長,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麵,

蘇旎小跑著追也冇追上,待人追去了後院中,竟已是哭嚎聲震天,

滿院子的血。

辛家家主,

辛維,

年方三十出頭,被他從單獨捆綁著的柴房中拖了出來,

站在後院之中,當著辛家宗族的麵被邢彥一劍斬首。

辛維的夫人何氏,從後院中哭嚎一聲跑了出來,奔著辛維的屍首就撲了過去,不顧血腥沾染了月牙白的衣袍,抱了辛維的頭顱就跪了下去。

辛維的父親,匆匆跑了出來,眼見著兒子已身首異處,便指著邢彥便破口大罵,不僅罵他也罵他母親,口中汙言穢語,令人不堪。他早已習慣養尊處優,甚少有需要身為家主父親的他如此動怒的時候,此時他麵紅耳赤,已口不擇言。

蘇旎掩了唇,目睹著這一幕,不敢上前。

邢彥忽然轉身以劍指辛維的父親,他雙眼早已泛紅,臉上無絲毫情緒,左肩的傷口因著剛纔一劍斬首的力道崩出了血,絲絲浸透了衣衫。

蘇旎心知他情緒不對,正要提步去阻攔,可還未等她攔住他,他已一劍揮向了辛維父親的脖頸。

鮮豔的血不同於老人的年紀,激烈地噴灑在了他身後雪白的牆麵上。

後院之中頓時亂了套。

男女老幼,年齡不分,主仆不分,皆是亂跑成了一鍋粥,為了逃命紛紛要逃出院去。院中看守的人見邢彥未下令,也並不阻攔。

空氣裡瀰漫著濃厚的血腥氣味,廊下,院中已倒下了兩具屍體,那廊下的老人似乎還冇死透,一雙灰黑的眼睛不肯閉上,嘴唇變了灰白仍然翕張著,唇口淹了些泡沫,如同一條垂死掙紮在砧板上的魚。

城中本就蕭瑟,充滿了火油氣味,如今這院中更是死氣一片,預示著這場戰爭的結局。

蘇旎身子忍不住的發抖,她本想跑去攔住邢彥,可是她跑不動,一步也挪不動。

何氏似乎剛剛纔從悲痛中喘過了一口氣,她跪在地上擡頭看著邢彥一字一句道:“維郎自小以你為尊,他自知你恨他和他父親入骨,是以掌家以來從不乾涉你的來去,甚至每每從龍門山下過都要付諸錢財金銀,生怕你過得不如意。”

她眼角有淚珠晶瑩滑落於飽滿細膩的臉頰邊,本是花一般的臉龐上如今卻有了些豔糜的衰敗之色。

“你恨家中密謀奪你家主之位,可是這些人都是你的家人,維郎尤甚。你在家中所有物件,擺設,乃至書籍他都不許人動分毫。”

何氏默默點了點頭,又垂淚抱住辛維的頭顱,“可知我維郎一心敬重之人早已心如魔鬼,我絕不能獨留他在地下一人淒苦。”

說完她便膝行幾步,抱住邢彥的右臂,以頸就戮,自戕於邢彥腳下。

邢彥垂眸看著倒在腳邊的柔美女人,無動於衷,他擡起腳將她的屍體踢了踢,待她翻轉到了一邊,不再擋著路,才擡頭走近廊下的老人。

老人口中不斷吐出粉色,紅色的泡沫,胸口隻餘間歇震顫。邢彥蹲了下來,在他腰身處拽下了一枚剔透的玉佩。

他將那玉佩在手中揉搓了幾下,纔在老人胸口處的衣袍上擦淨血跡,舉了起來。

那玉佩玉質柔和透亮,是蓮花形狀,一看便是吉祥端和之物,隻是此刻溝壑之中填著血跡,反而看著添了不少詭異氣息。

“你強我母親之時,可有想到今日?”他嗓音沉沉,隻有他二人能聽得到。

他十三歲時的深夜,母親被剝去外袍,押送在祠堂,他跪著抱住辛維父親的大腿,一聲一聲地求著:“大伯,大伯!”

辛冷笑,“娼妓之子也想爭家主?!”

邢,臉上戾氣猙獰,他一掌摁住已將身死的老人,口中輕喊:”大伯!大伯!”手上越來越使勁,直聲,老人在他掌下徹底的斷了氣。

他便站起了身,竟似無事一般,平己腰間。

原地,她眼眶泛了紅,喉中哽咽。

院中早已人去樓空,隻留血腥遍地和屍首幾具,她擡眼去

看站在其間似已失去理智的邢彥,心中忽然湧現出一陣悲涼。

“你也要殺了我麼?”

她的聲音非常輕,帶著顫抖,喉嚨像被堵住似的。

邢彥轉了身,麵目有些木然,當視線落在她臉上時,眼神才動了動,“殺你?不,我不會。”

他緩緩挪動腳步,一步一步向蘇旎走來,“你說得對,這場仗,我何必加入?”

說完這句話之後眼神也逐漸恢複了些許清明,眼前的她正穿著今日要跟自己成親的嫁衣。

城中戰亂,一片死氣沉沉中隻能看見她大紅衣袖翻飛,如同遠處一隻充滿了生命力的紅色蝴蝶上下飛舞,要指引著他走出這困擾了心中數十年的魔障。

他眼中戾氣柔軟了下來,“我從來不想參與什麼戰爭,唯一的目的就是能清算了辛家家族裡的這些個禽獸,他們合該血債血償的。”

他腳步停了下來,在蘇旎麵前站定,伸出手指輕輕撫上了蘇旎的臉頰。手指修長冰涼,濕濕,黏黏的,襯上蘇旎白皙的臉頰,那腥紅顏色看得刺目,他一怔,擡起袖子去擦拭。

蘇旎一偏頭,躲開了。

邢彥嚥了咽口水,“旎旎,我已將此事了結,正如你所說,我們現在就可以走了,不需要陷入此間戰事。我們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你看診,我打獵,我們……”

“現下還是白日,果然是場美妙的白日夢。”

蘇旎身後一個低沉清朗的聲音響了起來,她驚得迴轉身去看,隻見一人玄衣窄袖,正大步流星地從遠處走來。

那一瞬間她似乎聽到了胸腔中的心臟再次激動地跳動聲,天知道在這之前她幾乎快要絕望了。

她猛吸一口氣,就轉身朝著不遠處那高大的身影奔去。

身後的邢彥一把要拉住她,胸口傷處卻一麻,生了灼痛,動作,力道皆控製不住,以至於他隻堪堪抓住了她衣袍的一角。

大紅嫁衣輕薄,一瞬間就從他指尖滑走,即便再伸手去抓,人卻早已跑了出去,竟是再難攔住。

他纔想起剛纔上藥時,蘇旎曾言:“川芎用完了,用天南星也可。”

想來,她是故意將生南星混入了藥材之中,此刻正是生南星滲透了傷口,引發毒素的表現。

他扶住胸口,唇角勾了起來,此前對著她頗為意動,又經複仇這一遭,氣血翻湧竟讓他忍不住吐出了一口血來。

魏烜見蘇旎跑來,臉上混著猩紅的血色和淚痕,一時不知她身上是否有傷,展臂便接住了人,想看看她,卻被她樹懶一般抱的死緊,竟是忍不住紅了耳根。

他心中莫名迸出了些雀躍,輕輕環住了懷中的人兒,像抱小孩一般拍了拍她的背,垂首在她耳邊輕聲道,“有冇有受傷?”

那聲音此刻在蘇旎聽來如同天籟,低沉但是清朗,與此間充滿了仇恨和死氣不同,微微震動了她的耳膜,亦震動著她的心。

她將臉埋在他胸前,狠狠地吸著他身上獨有的沉香和冷冽氣息,一時竟是想哭也想笑。過去這些被關在此的日子裡,無數次地以為她隻能永遠困於邢彥身邊了。

她都不確定自己在手刃了那將領之後,又被邢彥困在身邊,會不會最終被自己逼瘋,做出更多更瘋狂的事情來。

可是魏烜來了,他對於她而言,他的一切,都能成為她的救贖。

這也許是她向這個時代低頭的第一步,也許也是她能為自己主動博取幸福的第一步。

“旎旎……”邢彥的嗓音有些沙啞,他看到蘇旎撲向魏烜的懷中,此刻又是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猩紅的血滴襯著他那張陰霾的臉上,觸目驚心。一開始還是小聲的,到後來卻越來越大,整個院子都能聽到他狂悖的笑聲。

“女人!”他語氣帶了譏諷,“哈哈哈!魏烜,你貴為王爺,卻要我用過的殘花敗柳,不知道靖遠親王口味如此獨特!”

魏烜身上一緊,撫著蘇旎背上的手忽地就用了些力道,他咬了咬牙,亦感受到懷中人兒的僵持,隻顧低聲對蘇旎道,“你彆怕,我在。”

聽到這句話語氣如常般平穩,蘇旎有些難以置信,才擡頭去看魏烜臉色,卻見他並無意料中的惱羞成怒,可即便見他如此“寬宏”,也並不能說明他就真的不會在意。

她心中的焦灼和忐忑,急需某種激烈的確認。

魏烜拍了怕蘇旎的脊背,示意她去身後。

安信便輕身上前,利刃出鞘,頃刻間,院中便寒光閃閃。安信以肉眼難以辨認的速度將邢彥迅速逼退去了院中,二人交手,很快難分難捨。

院中還有邢彥的人,安信一人對敵,竟不落下風。

魏烜凝眸看了一會兒,見安信已然控製了局麵,開口道,“留活口。”

“是!”安信手上未停,已是將邢彥逼得有些捉襟見肘。

邢彥雖然中毒,可是天南星毒性不強,城中因戰事而物資匱乏,且蘇旎被囚禁在院中難以施展。若不是因為他情緒大起大落,氣血翻湧,安信一時半會兒的還不一定能奈何得了他。

魏烜轉身牽了蘇旎的手,帶她上馬便打馬疾奔。

“攻城的是你的人?”蘇旎仰首問道。

魏烜點了點頭,雙手扣著韁繩,也是將她環在懷中,他不必低頭去看,也能感到她瘦了許多的身形,曾經讓他驚豔了的臉龐,本來如海棠般明豔飽滿,如今卻在那雙眸中添了驚懼和戾氣。

他沉默了許久,纔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讓你受苦了。”

這句話本來並冇有如何,可是卻如驚濤駭浪在蘇旎的腦中迴旋。

興許她對魏烜的判斷,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她對魏烜從開始就帶了偏見,王孫貴族,權貴階級,許多標簽讓她從冇想要認真地去瞭解一下這個人真實的想法和情感。

可是他卻從未帶著偏見去看她,相反,他也從未放棄地一步一步向她靠近。這一路行來,很多他不能理解的想法,他甚至也是尊重她的。

蘇旎心中的情緒猶如風暴一般,這段時日壓抑得太久了,對抗時疫時就冇有過休息,被七王抓終於想通了許多細節之後,又人生第一次地拿了刀,沾了血。

被邢彥囚禁院中時,日日擔驚受怕會被他用強的。好在魏烜帶軍紮營在此,竟是生冇讓他有這個空閒。

今日她穿著這一身嫁衣,卻又目睹瞭如此血腥駭人的一場複仇……

不得不說,她早已不是前世裡那個救死扶傷的中醫大夫了,她根本冇可能再像鴕鳥一般把腦袋埋起來,不去麵對此間事了。

魏烜單騎從城中繞路出了去,回到帥帳時已近黃昏。

諸將領見將軍孤身回營,本也冇什麼,隻是見到王爺懷中似乎抱著什麼人,大紅的嫁衣甚是搶眼,可是很不一般呐。

孟霖更是聞訊跑出營帳,就要一腦袋衝進帥帳卻被安義一劍攔了下來,把他驚得一跳,後退了好幾步。

孟霖見安義一臉的肅穆,心知此人最是古板,但是耐不住仍是舔著臉問道:“蘇……蘇大夫?”

安義不語,臉上神色卻是昭然若揭。孟霖便點了點頭,一臉的原來如此,才轉身離去。

反正此時是進不去了,他不信王爺能不出來。這還打著仗呢!

果然不要一會兒,王爺便召集了將領們入帳聽令。

帳中安靜,魏烜在桌案前疾書,卻單單不見那身披大紅嫁衣的人兒。

“三百裡加急的軍報。”

魏烜手指了指桌案一角的軍報,那是一個已拆封的鋁錫管,上麵花紋繁複,正是密探的暗報。

孟霖上前一步拿出密報,隻見上麵龍飛鳳舞地寫了幾個字,他麵露驚訝:“西夷可汗病重,昏迷不醒?!”

“嗯。”

魏烜放下了筆,擡起頭來,“原本是想在天門城中拖上一拖,如今看來倒是不必了。朝中正為了糧草一事爭執已久,本王看了這密報倒是身心一輕。”他笑了起來,擡眸一看,帳中諸人皆是麵帶喜色。

“看來這下可以回家過個年了!”有將領說道。

孟霖看了諸人一眼,才上前一步低聲問道:“可是……城中這一位怕不會是個善罷甘休的。”

魏烜點了點頭,“孤軍難戰,到時候不怕他不降。”

這時,有一位謀士一般的人捋著鬍鬚,歎了一句:“隻是今年冬天戰事可暫緩,明年……還不知如何光景。不知殿下可有長治久安之策?”

魏烜擡眼看了他一眼,並未回答。

孟霖便打了哈哈,“明年之事,此時就議尚早。如今這天門城還打得如火如荼,討論那些作甚?還不如想想,過幾日城門開了,將城中諸官員押回上京,好好討賞,過個好年!”

帳中諸將皆是作此想法,一時就議論紛紛。孟霖覷著魏烜的臉色,便帶頭告辭出了帥帳,其他人亦是點禮隨他而出。

隻那位長鬚謀士還留在帳中,待要再諫言,被去而複返的孟霖一把攔住,說要一起吃酒,才帶了出去。

營地裡篝火很快燃了起來,安義進來送了些羊肉和雜糧做成的餅,便告退了出去。

帳中溫暖,亦是點了火堆取暖。蘇旎一直在屏風後,安靜得彷彿無人一般。

魏烜端著肉和餅繞過屏風,才見她竟縮在地上,小臉擱在膝頭,小小一團,不知在發什麼呆。

他輕手輕腳走近了去,心中卻止不住的心疼。

這姑娘從認識她起,從未有過此刻這般的時候,沉默寡言,雙眼定定的,有了情緒也是帶著戾氣。他不止一次的後悔,不該將她一人扔下,也許一直陪在她身邊的是他,就不會出這樣多的意外。

魏烜將肉和餅盤放在她身前,剛要開口,卻見她擡起了眸子,視線在他臉上迴轉。

“怎麼了?”他輕聲問,似乎害怕自己大聲些就會嚇到她。

蘇旎動了動唇,好一會兒纔開口道:“我、我想沐浴。”

“本王還以為是什麼,你且稍等。”魏烜看著她笑了起來,轉身便吩咐人去燒了熱水。

不要一會兒,便有親兵擡了兩大桶熱水,放入浴盆之中,還有一桶備用。

魏烜將自己的深衣放在榻上,想要開口說話,又不知說什麼,便隻好轉身繞出了屏風。

如今整個大營都見過他擄了一個身穿著嫁衣的大姑娘入了帳,此刻叫他出去,真是無法立足三軍了。

是以,他清了清喉嚨,最後在書案前坐下,拿起了一卷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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