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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春 第第 55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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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已經在西北的荒野中行進了一日夜,

兩人一馬,在夕陽中緩緩前行,下午陽光照射下的熱度還冇褪去,

幾乎讓人誤以為這荒原是溫柔的。

一個時辰後,夜幕降臨,

空氣中的冰寒能讓撥出的氣結上冰。蘇旎第五次調整了臉上的素紗麵巾,細密的紗線被這一日夜的風沙磨出了毛邊,

這是用魏烜的內袍特地為她改製的。

兩人這趟行程倉促,

脫離了勝利凱旋的大軍,輕騎北上,計劃在三日內就能到達西夷內部。不能超過這幾日的時間,否則體力,補給都會是問題。最需要提防的,

還有這多變的氣候。西北地區的極端天氣多,尤其是寒冬之中,

鮮少有人在冬季隻身北上,不僅是因為寒冷,

還有風沙,若是下了大雪,即便是最識途的老馬也未必能活著走到人煙處。

“今晚就在此處休息。”魏烜嗓音略有些沙啞,

他矯健地翻身下馬,“你在這裡等等,我去砍些柴來”,

他單手抽出隨身的佩劍,

劍尖指地,

在冰寒的沙地上拖出蜿蜒痕跡。

蘇旎看著他的漸漸遠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他了,

才翻身下了馬。她環視四周,這處附近有處小溪,有一棵粗大的枯樹,可以擋風。她將樹下平地收拾乾淨了,鋪上了毛氈,又削下些樹枝,支起毛皮,做了個簡單的擋風處,終於勉強可作為休憩地的樣子。

四周圍有些荊棘類植被,極易燃,就是不太經燒,若需在這樣的冬夜裡安然度過一整夜,需要的乾柴可不少。

她在原地等了許久也不見魏烜回來,漸漸地便生出了些不安來。夜幕還未全然黑沉,遠遠地能聽到一聲接著一聲的狼嗥,這時候砍柴生火幾乎是需要分秒必爭的。入夜後的原野,是狼群的原野,作為這片荒原的主人它們在黑暗中會極其活躍。

正在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遠處一個黑暗高大的身影快速飛掠而來,背上揹著一大捆柴,還帶回來了一隻兔子。兩人合力很快就將火堆生好,蘇旎便拿出了乾糧架在火堆上烤,那邊魏烜則將兔子處理了乾淨遞給了她。

躍動的火光照亮了魏烜眉骨處的一處舊疤,如果不是仔細去看幾乎是看不到的。蘇旎看著他的眉間怔了一會兒,抿了抿唇,才低下頭去掏安義特地給她裝好的胡椒和鹽,搓於指尖均勻地灑在了肉上。陣陣的肉香和椒香很快就傳了開來,此時的胡椒還是稀罕物,能吃上一口都算是人間美味,蘇旎認真地垂頭烤著食物,一邊在腦中想著回去等有時間一定做出醬油來。

忽然魏烜握住了她的手,另一手按在自己唇上,示意她噤聲。

蘇旎擡眼四下裡悄悄打量,果然在黑暗之中,不知不覺地竟然圍攏來了七八對綠瑩瑩的眼睛,最近的一頭竟然離蘇旎隻有幾步之遙。

野狼看起來很是饑餓,這香味不僅惹了他們垂涎,也吸引來了狼群。這頭離得近的野狼,狀似犬,端坐在幾步之外,看著她的眼神有些無辜,有些饞,低了兩下腦袋,又吐著舌頭擡了起來。

它坐了一小會兒就站起來,左右竄走,緊接著又靠近了些。

“它在試探。”魏烜啟唇,輕聲說道。他語氣和緩,並不為懼。蘇旎本來心中狂跳,兔子肉插在棍上都忘了翻轉,此刻被他低沉和緩的語氣稍微安撫住,但仍是大氣不敢喘。

“野狼最是狡猾”,魏烜緩緩站起了身,“它以純良之姿誘人輕敵,一旦

見人放鬆了警惕,便會群狼圍攻,這就是為何從來冇有人隻身闖西北。”他一邊緩緩解釋著,一邊俯身抽了一根灼灼燃燒著的木棍,“呼啦”一聲舉了起來。

那探頭探腦的狼被火光和熱浪唬了一跳,轉身就逃開了去,但是並未去遠,轉頭又竄了回來,仍然左右走動,伺機而動。

蘇旎有些緊張,“你彆去!”她幾乎是咬著唇齒說出來,細細的聲音帶了央求。

魏烜聽了忍不住展眉,回頭看了看她瑟縮的模樣,便笑道:“待到回去上京,給你製幾張上好的狼皮披風過年。”

說著便一手執劍,一手執了火把,以光影無法捕捉的速度一劍刺穿了那來迴遊走試探的雙眼,那狼隻來得及發出一聲嗚咽便倒在地上冇了聲氣。

狼群瞬間躁動起來,都躲遠了去,隻有那體格最大的頭狼悄然上來將地上的屍首一口咬住拖進了草叢中,似乎還未意識到這隻已經死去。

蘇旎見了也是心中有些訝異,“倒是不知這頭狼如此膽大……”動物些。

“嗯”,魏烜持劍立在她身前,麵對草叢中的頭狼一動不動,“我們也曾經觀摩狼群的捕獵路數來練兵。頭狼……”他雙眼緊緊盯住草叢中隱藏身形的頭狼,渾身煞氣陡然放出,向前踏出一步,“往往就是最膽大,凶猛的。”

他騰地一下子飛身掠近狼群,草,他以極快的速度斬殺了幾隻。緊接著,草叢中傳出幾聲極大的狼嗥聲,魏烜轉身去看時,草叢中的狼群便已追。

他站在原地看了看,索性收劍回鞘,兩,帶回了火堆邊。

“一會兒我先小憩片刻,待你困了,我再起,狼群極其記仇,咱們可能會被這群狼盯上。”他單膝點地,從靴中取,極熟練地取下狼皮。

那把匕首蘇旎瞧著很是眼熟,這不就是玉卿的那把彎刀的迷你版嗎?一瞬間,她腦中倒是浮現出了許多的疑問。

“烤好了,來趁熱吃。”她將兔子遞去給了魏烜,“我記得玉卿……有一把和這把匕首一模一樣的彎刀。”

魏烜擦了手才接過兔子,點了點頭,“那把彎刀名為鳳翼,乃是聖上親賜給七皇叔的,光是上麵那顆紅寶石便是價值連城,我這把隻是一把仿品。”他將匕首舉了起來,在指尖靈活地耍了了刀花,對蘇旎笑了笑。

“鳳翼本是聖上留給我的,說將來我若是看上哪個姑娘,就留給她添作聘禮。”說完對著蘇旎揚了揚眉,“隻是我當時覺得鳳翼華而不實,便婉拒了。要不然,鳳翼就該是你的了。”

蘇旎睜大了眼睛,想到那把彎刀在玉卿手上的靈巧,她搖了搖頭,“幸虧冇要,那把刀要是真的給了我,就是暴殄天物了。不過要這麼說起來,七王爺對玉卿也並不是全然不好。”

魏烜三下兩下將兔子拆分入腹,又將最嫩的腿肉剔骨了遞給蘇旎。他冇接話,彎腰將完整地狼皮鋪在了地上晾著,收拾妥當纔回來,枕了雙臂仰躺在毛氈上,閉上了眼,“七皇叔要是想對什麼人好,那自然是好的天上有地上無。隻是,如果此人橫亙於他想要的東西前麵,擋了他的路,那不論是誰,他都會橫刀斬下的。”

他說話的聲音和緩,到最後越來越慢,幾乎要湊近了才能聽得見。蘇旎回頭一看,見他似已睡著,呼吸綿長。

如若不是跟了他已經不短的時間,很多時候蘇旎會極容易忽略掉他是一人之下,位高權重的王爺。他凡事喜歡親力親為,幾乎冇有他不能自己動手解決的問題。與她腦海中所認知的,出門必是奴仆如群環繞,以脊背做踏凳一類的驕奢習性,竟是一次也冇見過。

他們倆隻身騎了一匹馬入了這大西北,一路往北。二人看著風景,聊著天,她做飯,他打獵,這樣的日子過得幾乎讓她有了二人已是這凡塵間最最普通的一對夫妻的錯覺。

她前幾日裡還說“蘇旎隻是蘇旎,而魏烜不隻是魏烜”,此刻卻有些感慨,自己一直這樣對他不斷地有要求和期待,是不是也挺自私的。

隻是……嫁人,她屬實是冇想過。

魏烜悄悄在她身後睜開了眼睛,他仰躺著看著自己心愛的姑娘下巴抵著雙膝,一雙眼在火光地跳躍中生出璀璨的光,隻是眉頭輕蹙,不知又在煩擾些什麼。

他伸手輕輕撫上了她的背,她還是太過消瘦,掌心下的腰身不堪一握,“在想什麼?”

蘇旎一驚,背脊就挺了直,回頭看魏烜,雙眸皆是清明,哪有剛纔的困頓?“你又偷看我”,她忍不住有些赧然,輕巧地白了他一眼,又將頭扭了回去,隻留給他一個背影,帶著笑意道,“冇什麼。”

魏烜的掌心溫暖乾燥,不斷地輕撫著她的背,在這冬夜的荒原上給了她極大的安全感和溫暖,她便也躺了下去,躺進了魏烜的懷抱。

“此間事了,與我回上京?”魏烜垂首去看她,“醜媳婦也總是要見公婆。”

蘇旎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你才醜。”卻不答他的話。

魏烜輕笑出聲,“哦,我醜。”

“上京……不是我這樣的人能生存的地方,我擔心應付不來。”蘇旎緩緩說出盤桓在心中許久的擔憂。

魏烜之前一直有此猜想,但是此事她不提,他卻也不知要如何開解,想了想便問道,“千年之後的世界中,有帝王將相麼?”

蘇旎一怔,“千年之後的世界,大家都差不太多,冇有如今的世家大族壟斷管轄之地的權勢滔天。再者上京既是天子腳下,隻怕規矩、利益牽扯更是繁雜。你年少成名,又是天子近臣,彆說是婚嫁之舉了,就是一舉一動也有人觀察入微。”

她支起上半身,正色看他,“要認真說起來,我當真並非你良配。”

許是因為她說得過於認真,魏烜的臉色驟然淡了幾許,竟是遲鈍如蘇旎也一眼看了出來。

二人就都沉默了下來。

“我從小隨七皇叔讀書。”魏烜不再看她,仰頭看向浩瀚的星空,思緒似乎沉進了久遠的回憶中,那是纏綿他半生的夢魘,也是他塵封起來不願再提的傷疤。

“於武,我隨父親和師父;於文,我隨七皇叔。他曾經對我如親子,我亦如是。直到……”他沉默了幾許,才緩緩道,“我十四入軍曆練,偶然發現七皇叔密謀奪位,火急火燎趕回上京時,等到的卻是我父親的身首異處。而持刀將我父親斬於龍座前的,就是我七皇叔。”

他偏了頭去看蘇旎,毫不驚訝地看到了她眼中的驚悚和駭然。

“你說得對,上京地比之隴西,隻怕凶險有過之而無不及。”他牽了她的手,二人膚色一明一暗,一大一小,他將她的手揉捏在掌中,似是什麼心愛的物件一般,遲遲不肯放手,“是以……我本想孤獨終老的。”

“後來我就想明白了,這世上本就不存在不利用名利地位的人,而我若隻是佃農山戶,也無法成為今日的我。直到……”他撫上蘇旎的臉頰,她眼中的星光如銀河般。

“直到遇到了你。在你眼中,我隻是我,冇有身份,地位有時也是隨了你的心情在變化。一開始,我也是有些惱怒的。”說著他就忍不住眉眼彎了起來。

“後來才發現,我在你眼裡隻是個普通男人。你穿越千年卻不知我爵位為何物,就像那日你將我拖著,揹著,從趕集山中救回了家,你從頭至尾關心的是我疼不疼,好冇好,而不是將我救活能帶來多少金銀或地位。

“所以就算是那時你對我充滿了防備,我卻從那一刻起便放不下你了。”

蘇旎一開始聽完隻覺得心疼,她冇想到有人跟她一樣,準備自己一人孤獨終老。麵對叵測的一生,皆是無措。而他們又極其幸運地遇上了彼此,成為了互相的意外。

在聽到最後一句話時,又止不住的臉紅了起來,她伸手遮住了紅透的臉,小聲罵了句,“不要臉。”卻又忍不住在掌心中笑了出來。

魏烜半擁了她,“此間事了,隨我回上京麵聖吧。你放心,無人敢欺負你的。”

蘇旎輕歎了一口氣,捂著臉點了點頭。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他們二人便打馬上了路。待到日頭漸盛時,蘇旎看到了荒野上遠處跟隨的七八隻黑影,是狼群。果不其然,他們被盯上了。

蘇旎伸手向遠處指了指,示意給魏烜。魏烜隻瞥了一眼,便打馬加快了速度。隻要能將路途縮短,待到有人煙處,這些群狼就不敢一直跟著了。

待到夜幕降臨時,二人終於在大荒野的邊緣處見到了成群的蒙古包,以及正在往回趕的一大群羊。

這一夜,他們終於能不再幕天席地,在溫暖的蒙古包中睡了個飽。

蘇旎起身時魏烜已出了帳,回來時給她帶了奶茶和餅。

外出圖方便,蘇旎此次雖為女裝,也隻是簡單梳了椎髻,未著雕飾。二人一淺一深,皆是樣貌出眾,身量挺拔,一看便知不似普通人。他們吃完早飯便起身去拜訪了此部群的首領,說明來意之後,本想問個路,蘇旎卻想起來曾在旅店偶然救治過的西夷人,那人身邊有個老者,自稱“孜亞”的,曾說有一天她到了草原,隻需要說出他的名字,一定會招待她。

“孜亞?!”部群首領是個年約五十左右的女人,頭上紮著繁複的辮子,身材健碩,比之中原兒女要高壯不少,此刻聽說蘇旎曾與孜亞有過一麵之緣,更是一臉驚喜。

“如此說來,你們應是我們部群的貴客了。孜亞乃是草原上的雄鷹,可汗最富智慧的幕僚,你們此來是要去找他嗎?”

原來如此!怪道那老者氣度不凡,隻說了自己的名字便篤定整個草原都會招待她。蘇旎聞言笑了起來,抱拳一禮道,“正是。”這位首領是少見的女性,還會說一口不太標準的漢話,讓蘇旎心生了不少好感。

“可汗近來病重,孜亞一直隨侍在側。如果二位願意的話,我可派人一路護送去可汗大宮。”首領說話一副豪氣乾雲的模樣,帶得蘇旎也是一氣兒的生出許多的江湖兒女的豪爽來,一口便應下了。

魏烜跟在身後,隻是笑笑,並未插話。他眉目如畫,不說話的時候,隻讓人覺得一派的文雅,氣質高潔。

首領便趁機問了蘇旎一句,“此男可否留下給我部族?”見蘇旎一臉驚詫,她笑了起來解釋道,“你回來的時候再帶他走便可。我族中擅騎射的女子眾多,若是能得他繁衍後代,必會樣貌出眾,文武兼備。”

魏烜本還悠哉遊哉在側旁聽,聞言臉色一黑。

蘇旎急急將他推到一旁,連連對首領擺手道:“首領您見笑了,我漢族兒女於婚嫁一事規矩甚多,一夫一妻,講究彼此忠誠。”

首領已然五十了,能說一口漢話,必對中原文化也不是一無所知的。此時聽來這話,一時生疑,“規矩甚多”她是知道的,可是這“一夫一妻,又彼此忠誠”這句話可冇聽過。

待她要再遊說,就被蘇旎以問路為由岔開了話題。

等到二人回帳整裝時,魏烜才立在了忙碌的蘇旎身後,抱了手臂,斜睨著她,幽幽地開口道:“一夫一妻,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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