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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春 第第 65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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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

傷口滲出的血液鮮紅,漸漸地血色逐漸轉深,最終竟有了絲墨綠色的血跡混著鮮血流出。蘇旎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敢鬆懈。她再次將匕首刺入傷口,以銀針引血,

毒素隨著鮮血一點點流出,染透了薑茗手中的巾帕。

可是傷口血液很快就止住了,

為了能將毒素儘可能多地逼出來,

她不得不再次以匕首戳入傷口,再度引針,如此幾番來回。

薑茗身形纖弱,此刻卻承受著可汗毫無知覺下的體重。可汗年輕時也曾悍勇無雙,體格健壯,

那沉重的重量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的脊背微微顫抖,卻咬緊牙關,

穩穩扶住可汗,儘可能地撐住身子。

兩個人圍著床榻邊緊張地忙碌著,

安靜而有序。

很快帳外傳來細細的腳步聲,蘇旎手上動作頓住,兩人對視一眼,

迅速起身,合力將衣服替可汗穿好,連傷口裸露都不曾來得及處理,

便將他放倒蓋上了被子。

她們二人剛剛整理好了可汗,

薑茗忽然見到一方巾帕掉落在了塌前,

那上頭早已被渾濁的血跡浸透。腳步聲越來越近,她迅速將其塞入褥子下,

隨即一邊整理自己的鬢髮,一邊坐回了貴妃榻上。

黛姬進帳時,一切彷彿與剛纔彆無二致。蘇旎在整理針包,薑茗正端坐榻上。黛姬眉頭輕蹙,低聲問了句什麼,薑茗神色淡然地起身,對蘇旎道:“蘇大夫先下去吧。”

蘇旎的視線在她二人臉麵轉了一圈,才垂眸出了王帳。

蘇旎離開王帳時,烏瑪如往常般在外等候。兩人一路無言,直至走到半路,烏瑪忽然開口:“今日可汗如何了?”

蘇旎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還算平穩。”

烏瑪的眉頭微微挑起,“可你身上怎麼有股血腥味?可汗的病情可是有變?”

蘇旎心中一驚,腳步不由加快,“怎會,隻是因為下針的時候不小心給刺破了而已。”她本想說是刺破了自己,可又轉念一想,自己連傷口都無,差點說漏嘴。

烏瑪卻不依不饒,“刺破手指?你是什麼庸醫,竟讓可汗流血?”她的語氣陡然淩厲,眼神如刀般緊盯著蘇旎。

蘇旎後退一步,強自鎮定道:“可汗沉睡已久,血液不通,施針需用幾分力氣,難免有些許出血。”烏瑪冷笑一聲,“在你口中,我草原可汗的血液是隨便就可以流的?”

烏瑪早就看她不順眼,自己是聽從孜亞的命令纔在這裡監視他們,誰知這些人,尤其是那個男人,仗著武功高強,竟然將草原王庭視若無人之地。那男人越看越覺得身份不凡,可身邊卻獨寵這個女人。若是將這個女人神不知鬼不覺地除了去,她倒想看看那個男人還裝不裝深情了。

她心中掠過這個念頭,看向蘇旎的眼神便變了色。

此時光天化日之下,她在王庭之中,擡手抽出了自己的彎刀,刀鋒在雪地折射出刺目的寒光。那彎刀正如她小臂一般小巧精緻,一看便知是量身定做。

蘇旎大驚,連連後退,“烏瑪!我是孜亞的貴客!”

烏瑪眼中閃過一絲狠戾,“貴客?你口中聲稱替可汗治病,卻將他身上紮了洞,流了血。此處是我們草原王庭,若是不讓你付出點代價,怕不是以為我草原的王流血都是白流的!”

彎刀劈下的瞬間,蘇旎踉蹌跌倒在地,眼前隻餘一片刺目的白光。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魏烜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手中長劍輕輕一挑,烏瑪的彎刀已被截住。劍鋒如霜,魏烜的動作行雲流水,幾招之間便將烏瑪逼至角落。

烏瑪的彎刀在他劍下宛如拙劣的玩具,完全無法招架。她的臉色逐漸蒼白,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烏瑪!”一聲渾厚的喝斥傳來,孜亞帶著幾名部落首領匆匆趕來。他的目光在魏烜的劍刃上停留片刻,隨即轉向烏瑪,“還不退下!”

烏瑪懊惱地起身便要將落地的彎刀拾起來,誰知魏烜緩步上前,似不經一般一腳踏在了落地的彎刀上。那精緻的刀刃便應聲碎裂,烏瑪的臉色瞬間慘白,她難以置信地擡眼去看那年輕英俊的男人,卻不得他分毫眼神,隻得黯然垂首,踉蹌著退到一旁,幾乎快要哭出來。

孜亞臉上冷峻,須臾竟不意,心中便是暗暗驚訝,嘴角一彎,“抱歉抱歉,,還請蘇大夫海涵。”

起來,低聲詢問她有冇有受傷,見她搖了搖頭,才轉身麵色不虞地看著孜亞,並不接話。

這一番下來,蘇旎委實有些疲憊,呼吸略有些急促,對孜亞點了點頭道,“不妨事。隻是孜亞大可不必再派侍女來我這處了,我消受不起。”

孜亞便笑了起來,當作玩笑一般,又幾番安慰,

人,此人身材瘦削,眉目清秀,全然不似草原之人,倒像箇中原書生。

蘇旎有心想跟他套話,卻發現他始終低眉順眼的照顧他們起居,麵上總是帶了微笑,卻是一言不發。

夜色深沉,風雪掠過王帳的牛皮氈頂,發出輕微的劈啪聲。蘇旎將今日之事一一告知魏烜,心中仍舊不安,“今日薑茗為何突然出現?是你讓她來的嗎?”

魏烜躺在蘇旎身側,眼中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輕聲道:“薑茗的事你無需多慮,她自有分寸。若真要被髮現,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蘇旎側過身子,微微蹙眉,“即便如此,她若因此陷入危險,我們豈不是間接害了她?”魏烜伸手撫過她的髮絲,語氣溫和,“薑茗出身名門,雖為庶女,但自幼讀書不輸男子,及笄之年已是上京聞名的才女。又是先帝禦旨和親,即便是孜亞,也不敢輕易動她。”

蘇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既然她是如此人物,大部分貴女要麼嫁權,要麼嫁貴,她卻來和親?難道……是先帝的旨意?”

魏烜輕笑,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她的眉眼,“她來此,並非單單為了和親,而是肩負重任。草原上的風吹草動,月內便會出現在陛下的案頭。她的背後,是上京城的耳目。”

蘇旎心中驟然一緊,脊背瞬間泛上一層涼意。她輕歎一聲,轉身躺下,低聲道:“睡吧,我困了。”

“你們有完冇完,這麼晚了,日日說話還不夠麼?”達尼亞抱怨的聲音從氈房的角落裡傳來。

魏烜眸中閃過一絲怒氣,在黑暗中轉瞬即逝。他附身輕輕吻了吻蘇旎的發間,才躺下。

很快帳中傳來平穩地呼吸聲。

蘇旎倏然睜開了眼,她輕手輕腳地披上了魏烜的大氅,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睡夢之中的魏烜,出了氈房。

北方的夜裡寒風似裹挾著冰塊一般,吹到臉上砸得人生疼。蘇旎將大氅緊緊蓋住了頭臉,趁著夜色將自己儘可能地縮在了帳篷下的陰影之間,如同一隻悄無聲息的貓。

夜空中星辰黯淡,風雪呼嘯,整個王庭彷彿被冰封的世界。冇有絲毫武力的她,想要躲過來回夜巡侍衛的手眼不是件容易的事。蘇旎心跳如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她心中陡然生出了絲絲纏繞的悔意來,不應該在見到那張碎紙片就隻身冒險出來赴約。

說起來那張碎紙片出現得極其巧妙,正是因著孜亞當晚換來的年輕侍衛。蘇旎與他搭話,他卻隻是微笑不語,在整理氈帳時,不經意間落下了一張邊緣都不整齊的巴掌大的紙片。那紙片在米色的羊毛墊上,矮幾之下。若不是蘇旎常常坐在那處書寫藥方,記錄可汗和達尼亞的身體情況,任何人都不會在那裡發現那張紙。

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蘇旎是質疑自己的。那張紙片當真是那親衛留下的,還是前幾日就已經留在那裡了,而自己隻是一直冇發現?

她拿不準。

那紙上的字頗有些潦草,筆觸不佳,但是渾厚有力,“禮,子夜,出帳獨來。”七個字,她卻看得心驚肉跳。之所以賭上這張字條是給自己的,乃是因為那上麵的一個“禮”字。

這裡知道她曾以“蘇禮”為名,扮男裝行醫的,隻有魏烜一人。還有誰呢?

她心中忐忑,腳步卻不曾停下。夜巡的侍衛腳步聲由遠及近,她屏住呼吸,將自己更深地藏入陰影中。寒風吹得臉頰生疼,她的雙手在袖中微微顫抖,心中難免懷疑,難道……是個陷阱?

正在她進退兩難之際,一隻大手突然從背後捂住她的口鼻,將她拉入黑暗之中。那人力道極大,卻動作極輕,蘇旎幾乎來不及掙紮,便被帶離了王帳邊緣。

“蘇大夫見諒,此次行事多有冒犯。”

待二人站定,蘇旎擡眼去看,竟是許久未曾見到的翟四!他低了頭,雙手抱拳,臉上頗有些抱歉的神色。

“這……無妨無妨,你、你們?!”蘇旎一時語塞,她腦中瞬間閃過了許多曾與商隊共同度過的日夜,都無法拚湊出翟四如何會出現在此地的緣由。“黃先生可還好?”

翟四咧開嘴,露出八顆整齊的牙齒,“是,黃先生和商隊都在後麵,約莫三日左右的腳程就能到這兒l了。蘇大夫放心,這次我們可是準備充分,絕不會讓你再陷入險境。”

“商隊也來了?”蘇旎心中驚詫如同驚濤駭浪,那麼玉卿會不會也來了?難道那鹽鐵生意還能繼續?

“商隊此次帶來的貨物都是些尋常物件,與西夷的生意仍是照舊的,這邊境往來本也是商隊的主要營收來源。之前我們奉周大人之命鎖定的那批鹽鐵早已經另行處理。另外,我等仍是奉了周大人之命,務必將蘇大夫毫髮無傷地帶回去。”翟四笑著說道。

“可、可我現在安好,代我謝過周大人,倒是讓他如此費心了。”蘇旎有些歉然,自打一開始應承了埵城主簿一職,到後來因為種種變故,辭任都尚且冇有正式告知周穆一聲。“待我回去,定會親自拜謝周大人,他如此重情義,鹽鐵一案已經了結,還如此顧及我的安危,蘇某必不會忘此恩義。”

蘇旎擡手抱拳,此一次實在是出乎她意料之外,心中亦是十分地感動。她其實自問不算將周穆所托之事辦好了的,卻害人擔心至此,竟派人為她追尋千裡。

翟四擺了擺手,“我等都是周大人的親隨,蘇大人無需介懷。此間事實在是複雜,周大人說了,貿然將蘇大人牽扯入局,實乃情非得已。誰知又將蘇大夫陷入險境之中,也是他考慮不周。另外,周大人還說,草原的局勢亦是複雜難平,若是蘇大夫遊刃有餘,能自行返回,那翟四等人就隨行商隊,尾隨蘇大夫腳步,一路護送就行。”

他頓了一頓,雙眼中流露出點點星火,“但若是蘇大夫想要脫身離去的,隻需記住翟四必然在您身後守護。介時,隻需將此物拋燃即可。”

說完,他將手中一根指頭粗的銀管遞給了蘇旎,“翟四在商隊之中隻是普通護衛,但那是奉周大人之命有意為之。若是蘇大夫想要做什麼,而又有所顧忌的,隻需知會翟四一聲便是。”語畢,便單膝點地,拱手抱拳,“必不負所托。”

蘇旎目瞪口呆,手中拿著那根銀管,卻隻覺十分地沉重,“這……也是周大人之意?”

翟四起了身,點頭道:“是。周大人吩咐,翟四現在唯您的命是從。”

蘇旎有些不相信一般,“直到……?”周穆不可能將自己的親隨放在她身邊驅使……吧?

“直到將您送回去。”

“送回……哪裡?”蘇旎再問。

“上京。”翟四回答得語氣波瀾不驚。

“周穆留京了?”難道自己這出來月餘,又發生了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翟四點頭,“是,陛下月前下旨親封了周大人京中給事中一職。”

給事中,那可是天子近臣,參與朝堂重要決策的臣子,周穆果然今非昔比了已經。從禦史到地方縣令到代任郡守,如今的給事中,可謂青雲直上了。

蘇旎點了點頭,“代我謝過周大人,也謝謝你。此物我先收著,草原的局勢我仍然在想辦法周旋,隻可惜蘇某除了醫病,並不擅長權力鬥爭。若是真有迫不得已的時候,還望翟兄能多多庇護。”

二人相視一笑,待敘話完,翟四又將蘇旎悄然送回了他們所住氈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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