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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春 第第 82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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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懷碧身邊的嬤嬤們,

皆是高門大戶裡頭有經驗的嬤嬤,對此等托詞一眼就看透,便一口咬定是裡頭出了事兒。

她揣著心思將此處不尋常告訴了父親張元安。哪知張元安隻道自已女兒的心思浮躁,

將她摁在書房中好一頓數落,諸如閨秀不該如何如何,

應該如何如何……好不容易放了她出來,又吩咐她抄十遍家規,

方纔能休息。

這一日過得渾渾噩噩,

一肚子脾氣無處可發泄。入夜之後,案幾上蠟燭昏黃,隨風搖曳幾分,她手上攢滿

墨汁的毛筆頓了頓,一滴飽滿的墨就滴在了潔白的紙張上。她看著那滴墨跡就出了神。

如果……她就是那張白紙,

而有了墨跡便似毀了這看似潔白無暇的表象,又會如何?這瘋狂的想法就在腦中,

胸中不停地旋轉。她驀然想起了那夜裡的一雙眸子,充滿了狂放和野心,

看著她的時候不像是隻看見了她,而像是透過了她看見了彆的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她很喜歡那份看著她的執著。和她竟是一樣的。

想著想著,

她將手中的筆捏得死緊,筆桿在她指節間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

魏銘在入夜之後,踏入了醉仙閣。他已經好幾日冇來看望這個侄兒了,

不知他身子如何了,

可還能趁著春獵尚未結束,

下場玩一玩。

他的腳步莫名輕快,許是因為知道魏烜此屆春獵定然是下不了場的了。隻是下不了場,

還不算什麼,重要的是,他應該此後能留居在京,最好……能不傷筋動骨地交出虎符。

“承璋,”陛下親至,自然是暢通無阻,院中跪俯著一地的人,無人敢出聲。魏銘心下略有些奇異之感,他回頭看了看,又提步向著放下帷幔的床前走去。

“張元安有心嫁女,就是他那個小女兒,名喚張懷碧的,朕是瞧著長大的,你覺得如何?”他話音未落,便一把掀開了帷幔。

床上正襟危坐著一個小侍人,見了陛下,抖抖索索地滾下了地,匍匐在地,不敢說話。

魏銘略略仰起了頭,他清晰地聽見了自已體內氣血向上翻湧,可越是這樣,他麵上越看不出波瀾。

“你們王爺呢?”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平穩,仿若無事發生。

小侍人已經嚇得身子都成了篩糠,他自幼在宮中長大,對天威有所耳聞,如今是被撞上了槍口了,不知道自已的小命是不是不保,“小人不知,隻、隻是王爺叫小人躺在此處的……”

魏銘聞言輕笑,“你們王爺還像是小時候一般,愛與朕玩捉迷藏。”

說到最後三個字的時候,臉上已全然冇了笑意,傾瀉的月光映著他驟然冷硬的嘴角,眾人皆不寒而栗。

夤夜十分,行宮之中燈火通明,陛下親自點了禦林軍數百人,鐵騎如黑潮湧向山林尋找靖遠王,轟隆的馬蹄聲驚起夜棲的飛鳥。

陳猛亦被點將隨行,此次他進入禦林軍幾乎已成定局,隻差一紙調令了。

魏銘心下燥意陡生,一劍斬殺了誤入他前路的一頭獾,冒著熱意的鮮血幾滴嘣到了他臉上,反而安撫了些許燥意,卻無阻於他胸口氣血翻湧。讓他恍惚間又看見那夜裡逼宮的血火,大皇子與七王裡應外合,打著恢複正統的名號將他生生逼坐在了龍椅前,說他篡改遺旨,自說自話,謀取江山。

五弟的鮮血就像這樣,灑了他一頭一臉,以命相搏,才拖延住了時間,等來了禦林軍和廷尉大軍的救駕。

不會的,不會的。魏烜定然也會像他父親一般地,對他忠心不二的,他想。可是,既然如此,他跑什麼呢?

他甚至到如今,還留著七王一命,以至於讓七王橫跨千裡,禍亂隴西與邊境,操控鹽鐵,妄圖以鹽鐵買賣讓邊境生亂。即便如此,他也隻是擒了七王,幽禁加流放嶺南。

他是顧念親情的。

那麼魏烜,你跑什麼呢?

鐵蹄轟隆隆的聲音不斷敲擊著他的耳鼓膜,如同應和著他的心跳,不斷地拉扯著他的理智與怒火。

……

行宮內外,如此大的陣仗,早已驚醒百官。聽聞靖遠親王下落不明,皆是一臉懵懂,不知怎會如此。

周穆悄悄地從行宮偏門而出,一人一馬,單騎進了山。他希望自已能早一步,先於陛下找到魏烜的下落,找到她的下落,將她帶回來。

終南山天塹險峻,峭壁嶙峋,山路崎嶇難生活了些時日,要徒步攀爬這樣的險,若非自已毫無內力拖累,魏烜一人早該輕功飛掠,踏出這終南山界。

“承璋。”她輕喚一聲,嗓音裡帶著細微的喘息。

魏烜聽到她的聲音,便停下腳步,側他的掌心寬厚溫熱,指節修長有力,蘇旎怔了一瞬,默默將手,果然輕快許多,彷彿腳下生風,連崎。

“可有想過接下方蜿蜒的山路,輕聲問道。

唇角勾起一抹淺笑,“旎旎想去哪裡,我便去哪裡。”

他最近時常話語中皆是以“你我”相稱,蘇旎一開始還以為他是無意,現下倒是聽著有些刻意。她垂下眼睫,低聲道:“我想去其他冇去過的城鎮看看,也許找一個安生的小地方落下腳,開間醫堂。”

蘇旎小聲說著自已心中已經想了許久的計劃,雖然他們之間的心結彎彎繞,但是對他說一說倒也無礙。

春末的山林蔥鬱繁茂,野花點綴其間,一簇簇明豔的色彩映著日光,襯得整座山都鮮活起來。行路雖艱,卻因這滿目生機而不覺枯燥。

眼見著太陽就升到了頭頂,見前方有一棵高大的紅鬆投下濃蔭,魏烜牽著她的手,帶她在樹下平整的石上歇腳。

“何處纔有安生的小地方呢?”魏烜偏了頭去看她,眼底映著細碎的光。

山風輕輕撩起蘇旎鬢邊碎髮,不時輕掃他的臉頰,讓他有些說不上來的癢癢。此處無人,隻有和風幾許,他終是忍耐不住,輕輕環住蘇旎的腰,將她攬入懷中。

蘇旎略略掙紮一下,退出來幾許,才頗為正色地看著他道,“你是麒麟殿上客,我隻是塘中池魚。我們的‘安生’約莫是不太一樣的。”

“你我皆是這偌大池中的魚,何來你的我的。”魏烜心下驀然煩悶,此乃她心結,他是知道的。隻是很多事情,暫時無法開口明言,唯有待時機成熟,她自會明白他的心意。這麼想著,他便垂了頭壓近她的臉頰,去追上那兩片玫瑰一樣粉嫩的唇。

陽光穿透樹葉,斑駁點在她的臉龐上,襯得她越髮膚色瑩白,一雙杏眸水光瀲灩,盈盈看著他。他從未這樣在心中感歎過女子的美貌,可是卻屢屢為她怦然心動。他凝視著她,竟覺得有些心悸,眼前一陣模糊。

魏烜深吸一口氣,閉目忍了忍,再睜眼時一切就恢複如初。他伸出手來,撫住她的臉龐,再次緩緩壓近。蘇旎卻一擡頭,打量著他的臉龐,“可是有覺得不舒服的地方?”

魏烜輕輕搖了搖頭,“並無。”卻忍不住壓下心中閃現的一絲異樣。

蘇旎不語,反手拿住了他的脈,凝神細診。

魏烜微蹙了眉頭,胸口那絲冰寒凝澀之意越來越強。他擡眸一瞬不順地看著蘇旎,麵上的暖意漸漸消失,臉色愈加蒼白。

不對,這脈象……蘇旎心下漏跳了幾拍,怎地就忽然如此嚴重了,經脈凝滯有危急之象,“承璋,你、要不要躺下休息?”

像是為了應和她的話,魏烜緊蹙著眉仰倒在了她懷裡,體溫驟然上升。轉眼便不省人事的模樣,臉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紅,額頭佈滿密集的汗珠,青筋隱隱浮現。

蘇旎渾身發冷,指尖微微顫抖。她行醫多年,從未見過這般凶險的症狀。若是按照現代醫學的判斷,應是中毒無誤。可是如果是中毒,眼下她真是手無寸鐵,無從下手!他們從早晨出來,隻吃了一些饢餅充饑,他們吃喝都是一起的,如果是因為飲食下毒,那她應該也會中毒纔是。

這一段時間以來,同樣的問題已經困擾了她許久。她每日跟隨魏烜,卻總是有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她甚至不知道毒是什麼,怎麼下的,何人所下……這種無能為力的窒息感,幾乎要將她逼瘋。

魏烜身上繃得極緊,額角青筋暴起。蘇旎隻得摟緊了他,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忽地,他似乎略略清醒了一些,睜開了那雙深邃的眸子,眸中掠過一抹猩紅,鐵鉗般的大掌驟然掐住了她柔嫩的脖頸。

“你又要逃?”他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指節一寸寸收緊,“你倒是個膽子大的,不如本王將你這雙腿折斷……”

蘇旎一怔,不顧他的鉗製,展臂摟住了他,“我就在這裡,哪裡都不去了,好不好?”語氣溫柔,聲音微微發著顫。水滾落在他手背,“再也不走了。”

她此刻心中一片慌亂,這不是第一次她這樣麵對死亡了。

她來到這個世界不久,爹爹也是這樣在她的照顧下走的,那時的她也是這樣無力。身為大夫,她本來是有這個自覺的。這個世界上大部分的疾病其實靠的都是一種平衡,平日的生活習慣日積月累導致的結果,並不能真的隻靠著大夫和藥石解救。

可是魏烜與爹爹不一樣,他還這樣年輕,她卻依然毫無辦法。那些她曾經堅守的原則逐漸變得可笑直至在此刻碎得徹底。什麼明哲保身,什麼獨善其身,在即將失去他的恐懼麵前不堪一擊。她終於明白,自已早就在他一次次縱容的庇護裡,離不開他了。

她從來冇有像此刻一樣清醒地認識到,自已纔是那個需要魏烜的。比想象中的需要得多的多,冇有他,她甚至找不到自已孤身一人,獨行於這個陌生世界的意義在哪裡。

過去她以為魏烜那樣的人上人是無所不能的,可是他也隻是個人,有七情六慾,有生老病死,有極其孤立無助的時候,比如此刻。她甚至猜想他大約心裡清楚這毒的來源和目的,卻從不開口解釋,他隻是默默承受了。這時她才反觀自已是多麼自私,何德何能有了魏烜這樣的人願意給她依托,給她尊重,給她保護?

又憑什麼因為自已是千年之後的人,就認為這些東西他給的理所應當?

蘇旎緊緊摟住他,忍不住哭出了聲,“我不走,我再也不走了,好不好?”

魏烜鼻尖滲出血來,雙目通紅,彷彿幾天幾夜冇睡一般。蘇旎知道這是中毒已深的狀態,身體內部開始滲血了。

她慌忙爬了起來,將魏烜扶住躺好,眼淚不停地滴落下來,沉重地砸在了他臉上,可他卻渾然不覺。她手抹去他鼻間滲出的血滴,順手就擦到了自已的衣裙之上,殷紅的血跡在為染色的裙襬上開出刺目的花。

“雪見草……”她突然想起醫書上的記載,聲音抖得不成調,“山崖邊有種雪見草能解百毒,我去采來,我一定要采來。”

她說著顫顫巍巍地起了身,拔腿就紮入了山林中。暖風帶起她的裙襬,急匆匆地腳步踩在落葉之上,如同神女入夢,來去無蹤,很快便不見了。

魏烜已雙眼模糊,他猛地起了身,一口氣滯在胸口,他伸出的手頓在半空,那抹身影早已消失在茂密的林間,他高大的身軀終於頹然躺倒。明明是青天白日,日光正好,在他眼裡卻是烏雲遍佈,不辨顏色。

雪見草在深山野林之中,最愛長在陰涼風高處,尤其是山崖峭壁上。終南山天氣多變,尤其是春末時,早上還陽光普照,到了下午便有些風雲色變之感,烏雲層層疊疊壓得山林如墨色浸染,陰森冷厲。

天色漸暗沉,本就不見天日,近黃昏時竟如黑夜一般。蘇旎心中有些惶然,如果在一個時辰之內還找不到她要找的那種草藥,那她可能摸黑也回不去。

她到底是個現代人,對蛇蟲走獸的知識是有限的。蘇旎深吸了一口氣,狠狠地壓製住腦中不斷膨脹的恐懼,她一轉頭便看見了山崖邊上正迎風搖曳的兩株紫色的藤草,霎時眼前一亮!

可是這兩株藤草長在山崖的下方,隻是因為個頭長得高壯,纔在崖頂探出頭來。如果她要去摘,隻得趴在石頭上,下探去摘。

這般想著,她就已經動作起來,整個人不顧穿著深衣窄裙,如同爬山壁虎一般,伸直著手臂去拽那兩株藤草。這種草藥,最寶貴的乃是根下的果,可入藥亦可解毒。如果隻是找到了花和莖,就與普通植草彆無二致,並冇有藥效。

山風呼呼地刮過她的臉頰,她無論如何伸手去夠,都還差兩寸的距離。這兩株藤草是她花了大半日才找到的,她絕無可能在眼前就放棄。

還差一點點,她她咬緊牙關,腰身又往外探出幾分。

……

“王爺!”

安信小心翼翼地喊了兩聲,見魏已失去意識,便與安仁合力將魏烜擡上了馬車,安仁又將解毒聖手特製的百解丸塞入他口中。

此次除了他二人還有安明、安義一同隨行。靖遠親王隨身護衛一共有二十人,如今還餘一十七人長隨左右。他們從不刻意隱藏行蹤,上京或者隴西常有人見過其中幾人,但是絕少有人能得見二十人的。

這次出行,他們四人是專程奉命前來接應的。隻是在這裡一直冇等到王爺前來,纔下來尋找,雖遲了些時辰,到底趕在毒發前尋到人。接到了人他們便即刻啟程,趁著月黑風高之時離開終南山境內。

幾人多年協同合作,又自幼一同受訓長大,早已默契十足。趁夜帶了人,除了車馬行進的聲音,竟是一絲聲響也無。

安明見他們已經上了大道,便輕身從車上跳落,對他們點了點頭,才分道揚鑣,轉身獨自一人折返回去了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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