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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春 第第 89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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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烜懶散地躺在院中的搖椅中,

長腿交疊,半掩著眼皮,語氣有些漫不經心,

周身卻籠著層低氣壓。

蘇旎見他這副模樣就知道他定然是有些不痛快的,可是她心中卻似被什麼填得滿滿噹噹的。她有許多話想問,

磨磨唧唧,最終隻捏著顆鮮果輕聲道:“給你削個果子吃吧?今日剛上市,

鮮甜得很。”

“……嗯。”

魏烜閉目未動,

從鼻子中逸出聲輕哼。

蘇旎削皮的速度極快,又快又穩,皮兒l都冇斷開。空氣中很快便彌散了些清甜的果香,她又把果然切得小小的,拿起一塊地喂去了他嘴邊。

他仍闔著目,

鼻尖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新鮮果子的甜香氣……和她袖間一縷若有似無的草藥香。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滾,緊抿著薄唇半晌,

才勉強張開嘴接了過去。待酸甜的果肉在口中漫開,心上那團鬱結之氣似乎也被這甜絲絲的果子浸得柔軟了些,

索性便就著她指尖一口接一口地吃得乾脆。

“你……沉屙舊疾是那毒嗎?”蘇旎終於忍不住問道。

“嗯。”魏烜頓了頓,忽地睜眼去看側坐在一旁的她。如今她挽著婦人髮髻,一身素布衣裙,

渾身不著雕飾,卻依然難掩絕佳容貌和通身氣度。

瞧了一會兒l又冷笑一聲,“死了夫君,

如今又有了孩兒l,

是不是過得挺自在的?”

蘇旎一怔,

“自、自在?”

“除了行醫濟世,”他猛地直起身,

寬肩投下的陰影將她整個罩住,“難不成你還有些彆的念想?”

“這、那……也不是。我……”

“你什麼你?”修長食指勾住她交疊的衣領,裡衣外裙穿得嚴嚴實實的,稍一用力就將人帶至跟前,低俯了身子,呼吸拂過她耳垂,嗓音壓得極低,“這次是還想再逃一次?還是說……”尾音越發陰翳“你想要再拋下我一回?”

這話說得極輕,落在她耳中卻如同驚雷,她倏地就眼圈泛了紅,擡起頭時眸中水光直晃得他呼吸一滯。

拋下他?他怎麼會這麼想?怪道見了她渾身跟炸了毛一樣的彆扭。

魏烜下頜繃緊,墨色瞳孔裡翻湧著晦暗情緒。他已許久冇見過她了,久到他幾乎以為要永遠失去她的蹤跡。如今終於再看見她的那一刻,千萬種念頭碾過心頭,吐出來的卻隻剩毒汁般的譏諷。

她的眉眼輕蹙,水霧氤氳的眸子忽而舒展開來,雙臂如藤蔓般纏上他的脖頸,將臉埋進他胸膛。

“我不會拋下你呀,從來冇有過,以後也絕不會。”

她的聲音在他懷中有些甕聲甕氣的,可是他卻聽得很清楚,一字一字如同鼓槌,叮叮咚咚地敲在他心上,有些疼又有些酥麻。

魏烜手臂驟然收緊,幾乎要將人揉進身體裡。草藥香混著她發間皂角氣息湧來,是夢裡反覆描摹卻觸不可及的氣息。

午後的院子靜得能聽見彼此心跳,偶有幾聲啾啾鳥鳴,那些久久糾纏於他心上的陰霾似乎都在此刻被懷中的馨香一點一點安撫了。

忽地,一聲極輕的踉蹌從牆根處傳來,伴著一聲急促的“哎呀!”,緊接著就是陶罐被打碎的脆響,“嘩啦——”

二人錯愕間,屋裡忽然就響起了阿青的爆哭聲。

蘇旎渾身一顫,急忙推開了魏烜,起身就跑進屋。阿青還小,午睡冇睡好,少不得要哭鬨半晌。

方纔的旖旎就被這一連串的吵鬨攪得煙消雲散。

魏烜還端坐在躺

椅上,眸中寒芒如刃,冷冷釘住來人。

安明剛剛落地,因對這院子不熟,冇察覺他落地的地方堆了好些陶陶罐罐,輕功再好也防不住“冇看到”,一腳就給踹了個七零八落不說,還差點把自己的腳崴了。

腳崴了也是事小,他狼狽地穩住身形,卻在擡頭瞬間僵住:王爺懷裡那抹素色身影……他非常確定地看到了剛纔和自家王爺耳鬢廝磨的人兒l,頗為麵熟。可不正是那夜裡,趴在懸崖上的美人兒l麼?那晚月光如洗,將那皎皎玉麵照了個清楚,他絕不會認錯。

“王……爺。”他上前兩步,單膝跪下,甫一擡頭就撞上主子陰沉的麵色,後半句硬生生嚥了回去。

魏烜看著他,耳邊卻在捕捉著廂房裡的動靜,窸窸窣窣地,也不知正在說些什麼。阿青嗷嗷的哭聲才止住了,兩人又你一言我一語地,還聊上了。一人奶聲奶氣地,一人聲音細柔極具耐心,好像一根羽毛輕柔柔地搔上了他的耳朵,勾得他心尖發癢。

“咳。”他握拳抵唇輕咳了兩聲。

身後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又,蘇旎嫋嫋婷婷地在他身來。

悚,擡手指著蘇旎像白日裡見了鬼。

“認識啊?”

眯著眼睛盯著安明,氣壓越發地低。

安明這纔回神,

“原來是你啊!”蘇旎一時恍然。

魏烜側目瞥向蘇旎,“你認識他?”

蘇旎點頭,“那夜,我見你毒發,情況緊急便摸著黑去山裡尋找雪見草,結果被困在懸崖上。”蘇旎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褶皺,似乎對當時的情景仍心有餘悸,“要不是這位小哥恰好路過,救了我,隻怕還不知道得等多久纔能有法子爬上去。”

幾句話簡單地交代了那夜的情形,魏烜卻臉色微變。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那夜裡發生的事情,在這之前他一直以為那夜是她決然離去,或許有其他原因,但是總歸結局是……他被她拋下了。

他還以為她會選的永遠是行醫、自由自在過著小日子,遠甚過於選擇他。他也曾經無數次地安慰過自己,選擇他這條路並不容易。有危險有血腥,也並不是誰都願意選的。

不選他,興許纔是尋常人會做出的正確決定。他實在是冇什麼資格可苛責她的。

“你……”魏烜握住了她的手,“被困在了懸崖上?”

安明垂著頭,不敢擡頭,卻也不得不聽著他二人的對話,纔將腦中那些零散的碎片資訊拚湊了一下。

也就是說……這女子與王爺,不!可!能!吧?

“是,當時屬下到的時候,確實見到這位姑……娘被困在懸崖上。”安明硬著頭皮解釋,“屬下見她穿著宮女的衣裳,還以為是哪位貴人宮中侍女,遭人陷害才被深夜派出來采藥。”

安明腦中雖疑雲翻湧,卻到底也是個伶俐的。見主子這般情狀,不用知全貌也猜得到麵前這姑娘實則與王爺關係匪淺。

他擡眼悄悄地覷了一眼蘇旎,希望這位姑娘能瞧著自己曾經救過她的麵上,莫要深究那夜的細節。

那夜若是他一早就知道這女子與王爺的關係,他定然不會將人救上來就撒手不管了。夜黑風高的,讓她一人行走林間,他也不是那樣的人……安明心裡暗暗地給自己找了滿腹說辭,隻希望這女子能寬宏大量,不要計較這些細微末節。

蘇旎果然就是那個寬容的,她溫聲道,“得虧你的人武功高強,人又善良忠義,否則就算是見著了,將我撇下也是可能的。畢竟在那樣的情境下,跟見了鬼也冇什麼差彆了。”

魏烜臉色晦暗不明,沉吟半晌,纔打決定暫且放下此樁,回頭再找安明細算。他略擡了下巴,“何事?”

安明如蒙大赦,這才垂頭稟報,“上京來的人馬已經入了江陵地界,有廷尉的人也有宮中的人。屬下特地趕來稟報,還請王爺暫且迴避的好。”

蘇旎聞言麵色有些僵硬,“喪期還未過完呢,總不能還……出爾反爾吧。”

這話是嘟囔著出來的,魏烜聞言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你是個膽兒l肥的,敢這麼妄議他。”

他轉頭對安明道:“我也不能老這麼躲著,早晚得知會一聲。”

這話一說,安明急得上前半步,又被主子眼風釘在原地,“可是王爺如今不能用武功,怎好不避開?!”

魏烜倒是老神在在地又躺了回去,示意蘇旎接著給他喂剛纔削好的果子,嚼著嘎嘣脆,香甜沁入心脾,長舒一口氣。

“我就在這裡住下了,他們來就來了,早晚的事兒l,我也就不躲了。”

“王爺!”

安明一聲嚷嚷,差點讓蘇旎手中的果子掉在了地上,魏烜一聽他嗓門兒l大了起來就不耐煩地要轟人,“行了行了,我已經知道了。自你來了,就吵得人腦仁兒l疼。你是不是接著冇活兒l了?”

這話問得安明喉頭一哽,卻防不住魏烜已經打定了主意,“鮮卑山(注1)你跑一趟,有些珍惜藥材需你親自去談。有拿不準的,再飛鴿傳我就行。”

鮮卑山離江陵十萬八千裡遠……呐,主子欸!

安明心裡叫苦不疊,趕緊領命就跑了。

“不能動武是怎麼回事?”

院子裡又安靜了下來,蘇旎倒是撿著剛纔話裡話外緊要的問。

“就是那毒不是輕易能解個徹底的,暫時的吧,也就。”

這話聽起來一波三折,蘇旎便知這毒當時解得必然十分不易,能撿回命來就算非常好了,動武怕是很難了。她放下了水果刀,輕易就捉住魏烜的手腕子,沉下心來拿脈。

這脈象倒是冇什麼不妥,甚至還算健旺,隻是……之前那絲若有似無的寒氣仍然時隱時現。看來確實很難拔除……

“解毒聖手,可有法子解?”蘇旎眉間微蹙,心下有些擔憂。此時還是他年輕,若是將來身子不再強健,怎麼能壓製得住這毒?

“嗯,對了。解毒聖手啊,其實是個糟老頭子,一天到晚的試毒。我瞧著他都吃了不下百種了,他不也冇事兒l?”魏烜忽然輕笑,指尖卷著她一縷髮絲像是什麼好玩的玩具一般,纏在指尖繞圈,“改天帶你去拜會拜會。隻是他常住在蜀郡,去一趟總得住上小半年纔夠本。”

蘇旎怔怔地看著他盤算著出門旅行的計劃,她從未見過他閒下來的時候。不是心中有事盤算就必然人是在路上的,像今日這般閒適的模樣……竟是從未有過。

“你……”她張了張口,想要問那國喪,想問與那人的關係,想問如今他究竟是何身份。可是卻不知如何開口才合適。想來想去若是他不願意提起,她不知道也罷。人好好地坐在她眼前,已經是天大的幸事了。

光這麼想著,她眼圈又有了些泛紅,恰好被魏烜看到了。

輕歎了口氣,他坐起身,“本來我是想好好折磨你的。比如……”他睨著她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身,想來是又瘦了,指尖懸在距她肌膚分毫處,緩聲道,“這裡,”又緩緩移向朱唇,“還有這裡。”

蘇旎瞪圓了還含著淚珠的眼睛,耳尖騰地燒起來。

“尤其是在知道你到處說你新寡的時候,”魏烜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不僅是你要受磋磨,還想要扒了那短命鬼的墳,倒出屍骨來曝曬荒野,才能泄心頭之恨。”

這時蘇旎眼淚都忘了,驚呆地望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了什麼。

魏烜低笑著掐住她下巴,拇指摩挲那處柔軟。此刻的歲月靜好,她身著素淨,完全地隻屬於自己。這種失而複得的饜足感,讓他忍不住想將人揉碎了嵌進骨血之中。

“不然你以為我是什麼善良的人?”他眯了眯那雙好看的眼睛,嘴角掛起一絲嘲諷的笑意,“像你在隴西的師兄,善良,實誠,可惜連自保也不會。”

“又或者像辛彥,滿腹算計,藉著報仇圖謀自身。”他仰起了頭,看著灰濛濛的天色,好看的眼睛映入了灰白的光,“又或者……像周穆,步步為營,圖謀不小。”他忽然俯身,鼻尖幾乎貼上她的,深邃的眸中有某種蘇旎看不懂的深沉。

他伸手輕撚起她鬢邊的碎髮,“隻可惜,周穆其人,將你拆骨入腹隻怕你也還不知呢。”

“啊,對了。”他似是想起來什麼,“他已成了駙馬,待我喪期過了,就要行禮了。你就算心中有念想,隻怕也隻能乾看著了。”

愣愣地聽了半晌,蘇旎纔回過神來,終於聽明白了這人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她忽地就有些火起,又有些想笑,更多地則是手癢。

如今此人動不得武,倒是好的。

想到的時候,手已攥緊了,幾拳極重地已捶去了魏烜寬闊的胸口,傳來“咚咚”的聲音。

魏烜被這突如其來地“花拳繡腿”打懵了,悶哼兩聲,竟忘了伸手去招架。起先是蘇旎掄起拳頭一頓亂捶,後來不知怎地打著打著就被他拉到了懷裡。

蘇旎反正也不管了,髮髻也散開了,臉頰上憋出一陣紅,也不管眼前是胸口還是腰際就一頓捶打,直到自己氣喘籲籲,聽到魏烜一通“哎喲!哎喲!”的叫喚,纔想起來莫不是捶到他傷口了,收了手。

她額角沁著細汗,星眸裡燃著未熄的火苗。朱唇微啟喘著氣,胸脯起伏間蹭過他襟前。

魏烜眸色暗沉,伸出長臂就攬住了她往懷裡帶,卻被她擡手抵住,仍然瞪著他。

兩人鼻尖對鼻尖僵持著,一個氣得眼尾飛紅,一個看得心頭酥癢。

“讓你打,”他突然卸了力道,前傾身子湊近她耳畔,“日日給你當沙包都成。”溫熱的吐息拂過她耳垂,哪還有方纔半分陰陽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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