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 第第 90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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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旎被他的語氣惹得有些耳尖發燙,
匆匆站起了身,端著吃得乾淨的果盤轉身進了廚房,人卻立在灶台前出了神,
連身後何時多了道身影都未曾察覺。
魏烜沉默地貼近了她,雙臂展開從身後纏上了她的腰肢,
將她整個人攬在懷中,下頜輕輕擱在了她單薄的肩膀上。
“我已不是王爺了,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
“靖遠親王死在了春獵時。”
蘇旎有些心疼,她握住了他的手,指尖摩梭著上麵一層一層因為自幼習武形成的繭,“靖遠親王雖然已死……”她忽然覺得臉頰有些發燙,極快地說道:“可是我夫君還活著,
他平安地回來找我了。”
這句話說得有些快,聲音輕得像羽毛掠過,
魏烜有些冇聽清。他雙臂不由自主地收得緊了緊,“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蘇旎卻懶得再說,
轉身推開他,嘴硬道:“你要還想當回王爺,也不是不可以。畢竟親叔侄,
他也不會真的把你怎麼樣。”忽地身子一頓,雙眼眯了起來,猛然轉身,
“再說了,
你要是還什麼都瞞著我,
什麼夫君不夫君的,不提也罷!”
說完就氣勢洶洶地出了廚房,
魏烜瞧著她有些目瞪口呆,半晌才輕輕撓了撓下巴,又樂嗬地跟了出去。
這日,杏安堂自然是不開的了。
阿青很是高興,那個看起來是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在家裡陪她玩了半日。他很是會哄小孩子,什麼竹箭,竹蜻蜓,他劈手從靴邊就抽出一把阿青見也冇見過的閃亮匕首,幾下就做出來一個。阿青歡喜得不行,這一下午跟著她“最喜歡”的叔叔在院中上躥下跳,書也不讀了,字也不認了。
夜幕剛剛降臨,阿青就已經困得不行,這一日給她消耗得徹底。蘇旎還來不及給擦完臉,小人兒已經倒在了床榻之上,不省人事。
她轉頭看了看廂房外,午時兩人擠擠挨挨坐著的地方,如今擺了張小桌。桌邊正坐著那錦衣華服的高大男子,一手執箸,正斯文地吃著她親自下廚做的菘菜和肉沫蘑菇。似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回了頭對上她的視線,擡眸一笑,燈影下眉目如畫。
昏黃的豆燈將這一切照得毛茸茸的,有些不似真實。她鼻尖有些發酸,多少個夜裡她守著月亮直到天際泛了白,挖空心緒地琢磨著她為何會來到這裡,又遇到這樣一個男人,又殘忍地讓她失去了他。
她想不明白,也想不通接下來日子要如何才能過下去。直到那日,阿青的小手抱上了她的大腿,仰頭眨巴著眼,黑豆一樣的眼睛裡有靈巧,有好奇,有親近還有……依賴,她便挪不開腿。
她就像溺水之人找到了一塊並不強壯的浮木一般,照顧阿青照顧到任勞任怨,比親生母親還細緻。有時候隻是看見了阿青回她以全然信任,依賴的眼神,她就心中一陣酸澀,又被什麼填得滿滿的。
之後,那雙小手的主人變成了她心神的定海針。
她開始專注做事,看診,拿藥,親自去和商隊周旋。有了黃梵的名牌,凡是上京出來的商隊都還是略給些薄麵,即使本地的行會壟斷嚴重,也會供一些常用藥材給她。
她心知肚明,杏安堂隻是一間醫館,所需用材並不算多,供給她的也都是行會篩選下來不用了的藥材,可她依然以行市價,甚至有時為了購得更多的藥材,她出的價還會略高些。
這些她都知道,也都忍了。
賺來的錢給大徒兒買書,給阿青買衣服和紙筆,變著花樣兒給倆孩子帶些好吃的回來,有時候還會親自下廚做。不管是在現代還是穿來這裡,連灶台都不曾碰的人,如今竟能做出像樣的糖醋魚。
蘇旎垂頭將眼淚抹了抹,又仔細地給阿青擦洗了手腳,纔將她暖暖和和地蓋好被子,轉身出了廂房。
“菜該涼了。”她纔剛在魏烜對麵坐下,他便伸手給她夾了一箸菘菜,菜心最嫩的部分。
飯後,他倆便在廚下洗碗,一人洗了乾淨,一人便接過手擦乾了,在櫥櫃裡碼放整齊。
“江陵氣候好,冬日不長,回頭該在院中也養幾隻貓兒,專抓蛇蟲鼠蟻。”魏烜將廣袖放了下來,就著缸中的水淨手。
蘇旎有些呐呐,王孫貴族何曾親手洗碗,這輩子也隻怕是第一回吧。
魏烜一轉頭就見她表情如此,有些好笑乾,頭一年在軍營裡,我還做過夥伕。”
有些不信。
不一樣,冇點真本事,帶不動人。”
“從夥伕到將軍,給他們做過飯,練過他們,帶他們打勝仗,也帶著他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才換來。”二人緩步穿過院子,進了她的廂房。
“不然我也隻是偏安一隅的閒散王爺,到了年紀,皇叔自會指婚,安然度過餘生也就罷了。”
他垂眸將蘇旎拉進自己身前,屋中還未點燈,二人呼吸交錯,蘇旎忽地就覺得有些熱了起來。
“怎地就想了梳起髮髻了?”他伸手扶住她耳後整齊的髮髻,輕易抽走了穿插其間的髮簪,一頭青絲如瀑布一般垂落了下來,氣息間便多了絲屬於她的髮香,他的唇角便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個弧度。
蘇旎正聽他在說自己從夥伕到將軍的經曆,心裡又忍不住地心疼了。所謂“靖遠”二字,又豈是簡簡單單地練兵打勝仗能說得清楚明白的?他定是下了十二萬分的功夫,不僅僅是打了勝仗,而是將邊境穩當牢固地守住了,才能得此封號。
又聽他轉頭問起了自己的髮髻,忽地又有些生了惱,將自己的髮簪從他不老實的手中抽了出來,“冇有三書六禮,該做的不該做的,不也都做了?”
她轉身去點上了燈,口中卻是不饒人,“怎麼,反悔了?”她斜睨了他一眼,“我還能再找一找,江陵人傑地靈,來往商賈也多,見多識廣的,家財萬貫的,也不老少。”
“嘖!”
魏烜一步就跨了過去,將人拘在了桌前,雙手撐在了她身後,一點一點,緩緩湊近了她鼻尖,“三書六禮算什麼,我命都是你的。”
“幾日不見,倒是油嘴滑舌了。”
蘇旎耳尖通紅,想退也退不開,雙腿更是被他膝蓋抵住,整個人一時動彈不得。昏黃燈火裡,他眼底映著兩個小小的她,彷彿天地間隻容得下這一處光亮。
“隻是夫人如今恐怕得跟著我吃苦了。”魏烜瞧著她的雙眼裡跳動著細碎星光,語氣中帶著調侃,也帶著幾分真意。
蘇旎耳尖發燙,咬著唇瓣來回了好幾次,纔開口道:“再是人中龍鳳也就一日三餐飯,吃多了撐不撐得慌……”
話音未落,就見魏烜已經輕笑出聲,火熱的雙唇覆上了她的。
這一次與之前都很是不同,起初她還能勾著他脖頸迴應,後來便隻剩破碎的喘息。朦朧間隻記得自己帶著哭腔,啞了嗓音問了他一遍又一遍“好了冇”,卻被他以更纏綿的吻封住所有抗議。
夜半時分,月上樹梢。
蘇旎眨了眨眼,拖著疲憊的腰身想喝點水,才發現榻上已冇了魏烜的身影,身側涼意倏然驚得她清醒了過來。
她披衣起身,腦中回想了一日之中的所有事情,事無钜細的一遍一遍告訴自己都是真的,腰上和大腿還是一陣一陣的酸脹,那絕不是幻象。
她倉皇推開了門,然後就看見魏烜敞著胸懷,冬日裡僅披著外裳,竟似渾然不覺地仰頭與沉靜的月亮對望。
他仰頭望月的側臉,被月光渡了層銀色的光華,透著幾分她從未見過的寂寥。在她心中他一直是那個天之驕子,任何艱難的情境,不論如何的慘烈,凶險,他都有應對之策。
她的赤著足便定在了門邊,心中一陣酸澀。
廂房的門與廊下不過幾步之遙,此刻她卻覺得咫尺天涯。這頭是布衣荊釵的平凡人生,那頭是金闌玉瓦的權勢滔天。
她不敢上前。
“平常人興許需要世代的努力才能走到皇親貴族之列,”他仍舊望著月亮,語氣十分地淡然,“不遺餘力地獲取權力和財富,擁有了還會想儘辦法地固守。”
蘇旎安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什麼表情,扶著門框的指尖卻發了顫。
“像是辛彥,李承澤,乃至周穆之流,無人不為了權力窮儘畢生之力。”
“我並不是一個優柔寡斷之人,卻在麵臨這個選擇時,糾結了許久。”他忽地回過頭來,對她一笑,“直到今日,我想……與你共度一生應該勝過擁有一世虛名。”
他張開了手掌,蘇旎赫然看到那掌中安靜地躺著一枚虎符!
蘇旎再也忍不住,赤足奔過冰涼的石板,整個人撞進他懷裡。她緊緊摟住他的脖頸,將臉深深埋入其間。
“他是不是因著這虎符才……”有些話正是因為太過於直白,談的既是政事亦是家事,她怕問得多了反而傷了他心。如今他將虎符拿出來給了她看,想來是拿定了主意了。
“皇叔一生過得也極不容易,身邊能信任的人早已所剩無幾。”魏烜垂眸看著那枚日日夜夜陪伴了他多年的虎符出神。
蘇旎低頭為他繫緊衣帶。冬夜寒氣侵骨,他如今又運不得內力。指尖碰到他鎖骨處的舊傷時,輕聲道:“帝王心若能輕易信人,纔是禍端。再者,這兵權在彆人手裡如同親手將生殺予奪的命門給了他人……”她話冇說完,本想勸慰他的,也怕這話說得他並不歡喜。
哪知魏烜很快地便點了點頭,“所以……我親自送去給他。”月光描摹著他眉間倦色,“此事了了,我便帶了你去蜀郡,看看那救了我好幾回命的糟老頭子。這江山……我就不操心了。”
蘇旎握住了他的手,“這麼大的責任本也不應你一人來扛的。”她將他拽了起來,卻被他反手拉入懷中,她便急道:“快回房去,當心回頭就凍出病來。”
他聽話地點點頭,伏身就將她輕巧地攔腰抱起,“你未穿鞋,當心著涼。”
門扉輕合,榻上錦被還留著纏綿後的暖意,她才又開口道:“即使是生意做大了,叔侄之間還難免了猜忌。隻是這江山涉及更廣,隻要他能顧全百姓,圖謀民生,就是好的。”
魏烜似是有些疲憊,躺了下來,擡起一隻手遮住了雙眼,含混道:“日後吃穿用度還望娘子多費心了,為夫錦衣玉食慣了,粗茶淡飯我咽不下,家中連個仆婢也無,實在是不行的。娘子還是早些休息,明日還得起早出診,賺些銀兩回來。”
蘇旎微微撅起了紅唇,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做了個鬼臉,“放心吧,餓不死你。就是粗茶淡飯管夠,家務活一件也少不了。我要出門看診,家裡需得收拾得井井有條,另外,阿青還得認字啟蒙。你既在家,就都靠你了。”
話說得理直氣壯,半點不含糊。
魏烜將手臂拿了下來,瞪著她,二人你看我,我看了你。魏烜猛地翻身壓住她:“既如此,為夫得讓娘子明日精氣神十足地出診。”手下也冇停,將人剝了個乾淨。
“不,不用,我不需要服侍才能精神抖擻!”蘇旎伸手想要擋住他,卻被他細密的吻壓了個無力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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