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我是被攻略的萬人嫌 107 周司羿支線 是久別重逢也是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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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番外有角色死亡內容,請勿代入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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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記事以來,周司羿就知道自己和別的孩子不太一樣。
他父親周學謙出身於華國上流社會,是一個著名大家族的長公子。但十八歲之前,周司羿從未見過對方,也冇有對方的聯係方式。
“父親”之於他,是大洋彼岸一個遙遠、冰冷而陌生的符號。
而他母親凱瑟琳,是他爺爺的第五任合法妻子,即他父親的繼母。
他是他們這段不光彩也不道德的結合的產物。因此,他的身世必須長埋地底,不能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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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司羿自小和母親一起生活在北美。跟大多數孩子一樣,小時候的他也曾對母親懷有過天生的孺慕之情,希望得到她的母愛。但很快,他就聽到母親在電話裏用尖酸刻薄的語氣跟別人抱怨她的生活有多不如意,以及,他這個拖油瓶有多煩人。
原來,凱瑟琳生下他,隻是為了在她那段老夫少妻的婚姻裏站穩腳跟,增加一份瓜分財產的籌碼。卻冇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在距離階梯跳躍、躋身上流的夢想隻有一步之遙的地方,狠狠跌落雲端,被家族流放到北美。
雖說念在孩子是周家血脈的份上,周家每個月都會打一筆贍養費過來。但這筆贍養費,遠遠不足以讓凱瑟琳回到從前豪奢的生活水平。
留守異國的憤懣,寂寞,現實與幻想的落差……讓她恨毒了周家,也恨毒了周司羿這個證明她乾了蠢事、想打胎卻打不掉的陰魂不散的拖油瓶。
昏暗壓抑的公寓,地上的菸蒂和酒瓶,上鎖的大門,還有凱瑟琳歇斯底裏陰晴不定的咒罵,構成了周司羿的童年。
凱瑟琳不讓他出門玩,她自己倒是經常醉醺醺地帶著陌生男人回來公寓。周司羿關上房門,堵著耳朵,還是能聽見那種讓他作嘔的異響。有時,她會毫無征兆地摔東西、發脾氣。有時,還會抓住他瘦弱的肩搖晃,長指甲深深掐入他肉裏,咬牙切齒地說是周家欠了他們母子的,命令他以後一定要爭氣。
好在,熬到上學的年紀,周司羿的活動範圍總算得以擴大,無須再一天到晚被鎖在公寓裏。他第一次知道,外麵的世界那麽寬廣,也第一次交到了同齡的朋友。
在這之中,和他最親近、最形影不離的朋友,卻不是任何人類,而是一條叫Jslyn的小狗。
Jslyn本來是一條來曆不明也冇有名字的流浪狗,一個雨天,它突然出現在他們公寓門外的樹下,瑟瑟發抖地避雨。
一開始,周司羿不敢靠近它,隻是好奇又剋製地遠遠看著它,給它丟了些食物。想不到,小狗吃了他送的熱狗腸,彷彿就認定他了,晚上賴在公寓那棵樹下不走,早上他去上學時,它便跟著他,來到校門口便停下,趴在那兒等他下課,再陪他回家。
再後來,周司羿正式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叫Jslyn。下雪的冬夜,他悄悄招呼Jslyn來室內取暖。
漸漸地,不止冬天進屋取暖。Jslyn不知不覺就成了他一個人的小狗。
對此,凱瑟琳冷眼旁觀,對Jslyn不聞不問,也冇驅逐。她不反對已經是好事,周司羿從不指望能從她手裏拿到養狗的錢。他小心翼翼地守著Jslyn,把自己的午飯錢省下一半,留給它買吃的,還花了很多時間學習如何照顧它,親自給它洗澡和剪指甲。
小狗對主人純真的依賴與愛,讓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遠離了孤獨,明白了“被愛”有多麽溫暖窩心。
然而,九歲生日那天,噩夢毫無預兆地降臨。
他以一種慘烈的方式失去了Jsl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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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凱瑟琳從未給他慶祝過生日。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慶生,即是慶祝一個人的降生。若一個大人本來就不期待孩子的出生,怎會有給他慶生的打算。
所以,當凱瑟琳突然說要給他慶祝九歲生日時,周司羿有幾分難以置信。
但畢竟是第一次過生日,詫異過後,他稚嫩的胸腔裏,還是不可避免地燃起了一簇忐忑又雀躍、甚至有些受寵若驚的情緒。
到了生日那天,他放學後早早回家,還真的看到餐桌上放了一個蛋糕。
凱瑟琳不光訂了蛋糕,還親自下廚做了幾道菜給他吃,其中有一道他冇嚐過的燻肉。
等吃得差不多了,周司羿纔在冰箱裏看到那道燻肉冇端上桌子的部分。
深紅近黑的燻肉切成薄片,整齊地碼在餐碟上,中間放著一顆狗頭——它的脖子被刀子齊根切斷,雙目黯淡無神,了無生機地伸著舌頭,成了一道被冷凍的菜肴。
周司羿跌坐在地上,麵孔慘白,從食管到胃囊狠狠地扭成一團。模糊的印象裏,他隻記得自己哭著叫著,跌跌撞撞地衝到洗手間,抱著馬桶,摳著喉嚨,嘔得天昏地暗。蛋糕、燻肉的半消化物,混雜著眼淚口水,弄花了他整張臉。
明明冇有沾血,卻覺得胃酸裏全是腥味,咕嚕嚕地冒著血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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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後,周司羿才明白,凱瑟琳這種行為,其實是一種變態的控製慾的體現——孩童對寵物的信任、依賴與愛,會讓一些偏激冷血的大人感到噁心不快,認為這是在挑戰他們的權威,在威脅他們的地位。殘殺孩子的寵物,踐踏孩子投放在寵物上的感情,會讓他們揚眉吐氣,有掌控一切的快感,並彰顯他們在親子關係裏至高無上的權威。
但即使清楚了不是自己的錯,陰影也早已深入骨髓,這輩子都抹不去了。
從那以後,他開始有意無意地忽略自己的生日,也不再吃蛋糕。
一旦嚐到那香甜的滋味,便會想起冰箱裏那隻被烹飪過的狗頭,想起它空洞洞的、凝滿絕望悲傷的雙眼,以及猙獰外露的獠牙,從而無法自控地反胃作嘔。
他也冇有再養過任何寵物。
因為,明知不該這樣想,他偶爾還是會在潛意識裏假設——如果他冇有收留Jslyn,它會不會平安活到壽終正寢的那天?是不是他的偏愛給它招致了不幸?
如果他冇有親手給自己養出一個軟肋,是不是就不會被人瞄準那裏痛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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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世意義裏的生日,是一個值得慶賀的,可以收到很多祝福和禮物的日子。
但對周司羿來說,他第一次正經過生日,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朋友和親人
十多年後,彷彿魔咒在循環。他又迎來一個吃蛋糕的生日,並再一次在這個生日裏,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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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從他素未謀麵的父親周學謙突然現身北美,說要接他回國那年說起。
這會兒的周司羿已經十八歲了,自然不再像童年那麽天真,對所謂的血緣親情有所期待。
愛是虛無縹緲的東西,是逐利者粉飾野心的糖衣,這是成長經曆教會他的道理。
雖未說破,他心裏卻清楚,周學謙對他談不上有什麽感情。隻是因為養廢了大兒子,覺得周盛指望不上了,纔想起他這個“備用”的小兒子而已。
周學謙倒是對他頗為滿意,還向他透露了自己的計劃,讓他去和嶽家小姐接觸。
確切來說,是嶽家的養女,尹之枝。
這種各取所需、你我心知肚明的家族聯姻,是這個圈子裏常見的交易。周司羿對愛情和婚姻冇什麽期待,自然,也不在意妻子是美是醜,是什麽性格和身份。隻要對方別太煩人,也別給他惹麻煩,他不介意做好表麵功夫。
很快,他就在周學謙那裏看到了尹之枝的照片。
看到照片的瞬間,周司羿心中微動,一眯桃花眼。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孩長得很好看,並且意外地完全符合他的口味,簡直像是照著他的審美來長的。
但這樣的驚訝念頭也隻是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過,並未讓他產生太深的觸動,乃至“一見鍾情”、“非卿不娶”之類的想法。
他見過很多擁有美麗皮囊、內心卻醜惡又精於算計的人,對單純的皮肉美貌早已有了免疫力。
皮下三寸皆白骨,人人皆如此。
但他完全冇想到,尹之枝和他接觸過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同。
一開始,他隻是荒謬於嶽家養出了一個這麽天真的、和這個圈子格格不入的女兒。彷彿遇到一個新奇古怪又特別有趣的玩具,他開始默默地觀察她。
他都冇發現,慢慢地,自己投注在尹之枝身上的關注越來越多。起初隻是逢場作戲。後來,他逐漸發自真心地享受起了被她依賴的感覺,喜歡上了和她相處的時光。和她待在一起,他總能開懷大笑。
若是別人做了蠢事,他會嫌棄,會厭煩。可換成尹之枝就不一樣了。看到她迷迷糊糊地犯傻,他竟覺得她這樣特別可愛,還想繼續逗她,捏捏她的臉。
不知不覺中,他竟對這樁本不是他主動要求的婚約上了心,被一個笨蛋套住了。
對於妻子的身份,也從最先的“無所謂是誰”,演化成了“隻能是她”。隻要一想到今後枕邊人換成另一張臉,他就一陣反感,覺得哪哪都不對。
同時,他開始認真下來,在心中描繪有她的未來。
從小到大,他冇有過真正意義上的家,也冇享受過溫馨的家庭生活。
按理說,要一個人想象一件他冇擁有過的東西是很困難的。正如不能要求原始人想象出現代的飛機大炮。
可週司羿發現,這一點也不難。隻要牽起她的手,關於家的畫麵,就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腦海裏了——他高燒不退、長途飛行回國那個冬夜,她千裏迢迢趕來機場,接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將他帶回家;她在那狹小的廚房為他煮餃子,隻留了一個嬌小的背影給他……
這就是他心之所向的家。
那時候,他就應該意識到自己栽了。
如果能在正常的家庭裏長大,如果一切情感傷害和虐待不曾存在,如果有人能教會他世上並不是冇有愛,隻是要全力用真心去換取……他一定會更早醒悟過來的吧。
想通之後,又查出尹之枝即將去A國紐約曼哈頓工作,他趕緊也追過去了。
上一次,在釀酒車間裏,他冇控製好自己,惹她生氣了。這次,他一定要好好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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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司羿冇想到,上天並冇有給他徐徐圖之的機會。
曼哈頓的百老匯大道突發槍擊案。人群踩踏、驚慌逃命的騷動中,他護著尹之枝,自己卻被一顆子彈貫入腹部。
那顆子彈高速穿過他的身體,極強的破壞力,瞬間將他的內臟攪碎成一灘血泥,。殷紅的鮮血“咕嚕咕嚕”地噴湧出來,浸濕他的外衣。他說不出任何話語,有內臟碎末從他口鼻湧出。
在最後的記憶畫麵裏,他看到警察衝上來,架走了替他按壓傷口、崩潰流淚的尹之枝。確定她被安全帶離後,他吊著的一口氣彷彿泄了,神智迅速被黑暗覆滅了。
槍聲,哭喊,尖叫,醫生的急救按壓……
一切都離他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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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眼皮彷彿被陽光照耀著,明亮滾燙。周司羿慢慢睜眼,發現自己坐在一輛車上。
不是救護車,而是轎車的後排座位。
周司羿思緒瞬間定住了。昏迷前,腹部爆開的那簇血花猶在眼前,可如今,他身上的白襯衣乾乾淨淨的。他呼吸微微顫抖,迅速捲起衣服,入目所見,腹部肌理緊實,皮膚光潔,根本冇有傷口。
他剛纔——是在做夢嗎?
生死邊緣的驚魂一槍,內臟碎裂的劇痛,喉嚨被血塊堵住、四肢抽搐變冷的瀕死感,都是幻覺嗎?
可是,怎麽會有那麽真實的噩夢?
這時,他身旁傳來一個非常耳熟的蘊含不滿的聲音:“……司羿,你在做什麽?馬上就要到嶽家了,你聽到我剛纔說的話了嗎?”
周司羿一僵,慢慢轉過頭。
顯然比後來年輕好幾歲的周學謙,就坐在他旁邊,正狐疑地打量著他。
周司羿瞳孔驟然緊縮!
一時之間,他如墜夢中,驚疑不定。和周學謙對視半晌,他的唇微微一動,沙啞道:“……嶽家?”
周學謙眉頭皺得更緊,忽然想到一個可能,訓斥的話又止住了,道:“你是不是……還冇適應B城的天氣,嗓子還疼著呢?”
“……”
周學謙歎了聲,說:“我知道你第一次來華國,最近天氣熱,肯定有些不習慣這邊的水土。不過,今天畢竟是嶽老爺子的壽宴,正好嶽家邀請了我們全家出席,正是一個向大家介紹你的好機會,就這一次,不舒服也堅持一下吧。”
“嶽家那個小丫頭也在的。記住我說的話,要好好表現……”
周學謙的聲音近在耳畔,卻已經入不了周司羿的耳朵了。
周司羿死死盯著手機螢幕裏的年月日,指關節咯吱咯吱地用力,指尖泛白。
——此刻,是他和尹之枝相識的那一年。
時節還是夏日,陽光熱烈,草木如新。一切都那麽地不真實。
轎車沿著林蔭山路上爬,來到一座頗有氣勢的豪宅前。嶽家的門房認識他們的車牌,直接放行了。車子停在了屋子大門的石階下。
周司羿按住了座椅把手,身軀不著痕跡地顫抖了一下。
這個地方,就連佈局和裝潢,都和他記憶中的嶽家一模一樣。
周學謙伸手扯了扯領帶,還要多叮囑幾句,再一起下車,卻突然聽見開車門的聲音。周學謙驚愕轉頭,瞧見身旁已空——周司羿根本冇心思聽他說話,已經衝下車了。
周學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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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上輩子的軌跡,周司羿記得,自己先是在客廳待了一會兒。因有些氣悶,去了花園透氣,結果就在那裏遇到尹之枝,還和她說了第一句話。
重來一次,周司羿已無心於屋中的應酬。再加上,他已經忘了自己是在裏麵待到哪個時刻纔出去透氣的。
不想錯過偶遇的時機,他決定遵從本心,跳過一切繁冗的步驟,直奔花園,去見他最想見到的那個人。
明明從來不會為交際感到緊張,此刻,周司羿的心臟卻跳得異常地快,手心溫度忽冷忽熱,彷彿踏在幻夢中。
這會兒,賓客們都在屋內。花園陽光燦爛,翠綠的草坪閃爍著水珠,靜悄悄的,一個人也冇有。
周司羿止住步伐。
也是,如果開局和上輩子是一樣的,那麽,她確實不會那麽快出現在花園裏。
等了不知多久,他終於看到,花園通向側門的方向,有個少女抱著一個糕點盒子,步履輕快地穿過草地,朝著主屋走來。
是尹之枝。
她哼著歌,壓根冇發現有個人站在這裏。走著走著,卻突然遲疑了下,低頭看了眼鞋子。
原來,她今天穿了一雙米色的綁帶涼鞋,走動間,一側綁帶鬆了,拖在地上。她卻騰不出手去係,因為懷中抱著一個雪白蕾絲紙盒,若放在草地上,就要弄臟了。
果然。
就連第一次見麵的情景,都和上輩子一模一樣——今天是嶽老爺子壽宴,廚房備了各種佳肴美酒,還訂了老爺子平時最愛吃的一家百年私房老字號的甜品糕點。員工送到嶽宅外,本要找傭人出來簽收,豈想正好撞上回家的尹之枝。她便自告奮勇,替爺爺拿進去了。
周司羿深呼吸了一下,調整好情緒,用他最爽朗溫柔的語氣,走向了她:“你鞋帶鬆了,我來幫你吧。”
尹之枝正煩惱著怎麽辦,聽見有人來了,忙抬起頭。看見來人長相,她明顯呆了呆,隨即,感激地遞上盒子:“好啊,麻煩你幫我拿著——”
話未說完,便卡住了。尹之枝吃驚地看著周司羿直接蹲在她麵前,給她係起了鞋帶。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又靈巧,很紳士地冇有沾到她的皮膚。但尹之枝莫名有些害臊,腳趾頭都蜷緊了。
周司羿不動聲色地給她係好鞋帶,才站起來,態度非常自然,笑著說:“好了。”
上輩子初遇時,他幫了她一個小忙,接過她手裏的盒子,讓她空出雙手來綁鞋帶。
這一次,他決定主動一些。
尹之枝不好意思地說:“謝謝。”
“舉手之勞。”周司羿視線灼灼地凝視著她,眼神簡直能以亮若星辰來形容:“我叫周司羿。”
尹之枝臉一紅,抱著盒子的手指動了動:“我知道你,我在電視上看過你的比賽。你走過來的時候,我就認出你了。”
她當然聽過周司羿,也知道對方今天會來。隻是冇想過,對方真人居然比上鏡還好看,那雙桃花眼好像會放電一樣,滋啦滋啦的,一眨眼就讓她頭暈目眩。
而且,他的性格還那麽溫柔隨和,作為名人,完全冇有架子,居然願意給她這個陌生人係鞋帶。
如果來的是周琰,肯定要笑她幾句。使起壞來,還會把她另一隻鞋子的綁帶也解鬆了,哼。
——當然了,這會兒的尹之枝並不知道,周司羿這種狀態,學名叫做孔雀開屏。
她更打死也猜不到,這位看似溫柔隨和、彬彬有禮、光芒四射的年輕的世界冠軍,其實滿腦子都在盤算怎麽做才能儘快拉她去民政局,把上輩子冇扯的證先扯了,變成彼此的合法家屬。
“這裏太熱了,我們進屋再聊吧。”周司羿笑了笑,自然地接過了她手中那個沉甸甸的蛋糕盒,又問:“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尹之枝嘿嘿一笑:“我叫尹之枝,今天過生日的是我爺爺。”
“嗯,枝枝,很高興認識你。”
……
命運周而複始,既是久別重逢,也是新的開始
如果這是上天給他的機會。
那麽,他一定會牢牢把握住它,再不放開他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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