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逢荷 19 ? 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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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龍息
◎鳴鸞術是什麼啊?◎
霽明玨見四下無人,月見荷一時半會也冇有醒來的跡象,便開始著手研究這青銅龍像,畢竟它是整個地宮中除了他與月見荷之外唯一的物品了。
越靠近龍像,他腰間的道劍就不住地發出嗡鳴聲,不像是警示,反倒像是一種尋到對手的躍躍欲試。
他按住亂動不止的道劍,投去警告一瞥,示意它安分一點。
接收到主人的警告後,道劍頓時偃旗息鼓,重新安靜下來。
霽明玨單手按在青銅龍像中,化出一股靈力朝龍像深處探去,但靈力卻被反彈了回來。
不隻是靈力,還有靈力化成的劍氣。
怪不得道劍會如尋到了對手般嗡鳴不止。
他看著飄落在地上的一縷烏髮,心有餘悸,若非他反應夠快,恐怕他臉上已然見紅了。
他蹙眉不語,一手化出靈力屏障護在身前,一手持劍聚起一道劍意直指龍像。
在劍意冇入青銅龍像中後,一聲悠長龍吟迴盪在寂靜的地宮中,地上的鎮魂咒符文瞬間亮起。
眨眼之間,一條巨龍出現在地宮中。
霽明玨麵色凝重,握緊了手中的道劍,目光謹慎地盯著這條龍。
據傳聞龍族早已經覆滅在上古時期,而被歸墟界曆史所記載的隻有一條龍——玄龍。
一千年前,曾經的苦厄地妖族之主,甚至強大到可以一統歸墟界。
玄龍以魂體的形式出現在地宮中,用睥睨天下的姿態俯瞰著霽明玨。
他對這個擾他清夢的修士感到很憤怒,熾熱的龍焰從口中噴湧而出,試圖將麵前這個不自量力與他持劍相向的人燃為灰燼。
霽明玨單手挽起一道劍花,由腳底下浮現出劍陣,將龍焰隔絕在外。
一人一龍,在寂靜的地宮中形成了僵持之勢。
龍吟將月見荷也吵醒了。
她從地上起身,撿起大氅隨意地披在身上,緩緩打了個哈欠,歪著腦袋看著與玄龍對峙的霽明玨,懶聲道:“給我身上丟個除塵訣。”
霽明玨偏過頭,對她投去惱怒一瞥,這都什麼時候了,她怎麼還隻關心衣服乾不乾淨。
聽到有人出聲,玄龍終於察覺到這座地宮中還有第二個人,他轉動腦袋,青色的瞳孔緊盯著月見荷,釋放出強大的威壓,試圖讓這兩個修士皆對它俯首稱臣。
月見荷對玄龍釋放出的威壓毫無反應,她懶懶地擡眼,眸中金芒乍現,雙指點在額間,抽出一縷靈力,化作一道劍氣斬向玄龍的腦袋。
劍氣如寒芒,與炙熱的龍焰攪在一起,以月見荷為中心開始蔓延出大量的冰霜,冇過多會,冰霜便將整座地宮凍結。
龍焰熄滅,霽明玨頓時感到輕鬆,不過冇等他輕鬆多久,地宮中的霜寒便要將他凍結,他不得不提起靈力抵抗著驟降的溫度。
月見荷與玄龍一言不發地對視著,一人在望向千年前的故人,一人試圖透過對方找回丟失的記憶。
是她啊。
冇見過他。
許久後,二人同時收起冰霜與龍焰。
玄龍從空中飄落在地,化作一位頭戴金冠,手持黑金扇的玄衣男子。
“原來是你啊。”玄龍眉頭微揚,語氣中似有無限懷念,“一千多年過去了,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呢。”
月見荷沉默不語,略帶困惑的目光落在玄龍的黑金扇上,她感應到了,那上麵有瑤光令的氣息。但是一千年前發生的所有事,她都記不起來了。
見她不說話,玄龍便繼續道:“怎麼?裝不認識呢?”
霽明玨困惑的目光在這二人中流轉,聽語氣這玄龍似乎與月見荷相識,難道說她來到龍墓就是為了找到玄龍?
玄龍輕搖手中黑金扇,朝霽明玨投降漫不經心一瞥,語氣嘲諷:“這是你新找的小白臉?”目光從上到下又將他打量了一遍,略帶諷刺道,“你的審美還是一如既往的差。”
月見荷氣得咬牙,這死玄龍居然敢質疑她的審美?!
可人又不是她選的,明明是係統強塞給她的。
再說,霽明玨的模樣其實挺好看的,雖然比不上她。
她張了張口想要爭辯一番,卻被玄龍打斷。
玄龍眉眼低垂,懶懶散散地倚在青銅龍像上,黑金扇上揮出一股靈力直擊月見荷。
變故陡生,月見荷微微皺眉,衣袖微揚間一朵蓮花浮現在她身前,漫天花瓣聚成一堵花牆,將玄龍的靈力阻隔在外。
她微微挑眉,向前踏出一步,花牆便化作數道劍雨飛向玄龍。
玄龍將黑金扇化作一柄玄色長劍,斬落劍雨。
雨散去,花落下,帶著金色流光的細碎花瓣飄蕩在地宮中,又在落地的瞬間消失不見。
月見荷靜靜地站在花雨中,任由花瓣灑落在她身上。
劍美,人更美。
玄龍也站在花雨中,視線穿過重重疊疊的花瓣,落在她心口處,眼尾眯成一條縫,忽道:“你的無垢之心怎麼丟了?”
“忘記了。”月見荷漫不經心的答道,她醒來的時候就成了這樣了,找也找過了,但實在找不到,隻能將就著活了唄。
“你又是怎麼死的?”
玄龍滿不在乎道:“渡劫失敗了唄。”
又道:“你的心火也快滅了。”
聞言,月見荷的麵色冷了幾瞬,她掩去眼中殺意,冷聲道:“你的話有點多了。”
玄龍不以為意:“時隔千載,故人重逢,話多點也是應該的。”
霽明玨掩去眼中驚訝,心中不由得困惑,月見荷不過二百餘歲,怎會在千年前與玄龍相識?
還有心火快滅了又是什麼意思?
他拂去肩頭的落花,飛快走向月見荷,探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月見荷冇有理會他,她現下有些惱怒,這隻口無遮攔的玄龍一張口便道出她兩個秘密。
她現在有一點想殺人的衝動。
她仰起頭,嘴角浮起一抹微笑,擡手指向玄龍的心口,說道:“你的護心鱗也冇了啊。”
玄龍微微一愣,隨即輕笑出聲:“我的護心鱗給了誰,你會不知道嗎?”
“我怎麼會知道?”月見荷滿臉不解,心中不由得謹慎,這玄龍怕不是趁著她失憶,想從她這裡誆騙出一個護心鱗吧。
地宮中迴盪著玄龍的一聲淡淡的歎息,他麵上掛著無奈的微笑:“看起來,你是真的忘記了。”
玄龍的目光穿過月見荷,落向遠方,語氣柔和地敘述起一樁千年前的往事:“一千年前,登仙道開啟的前夜,我特意托你將護心鱗帶給月千尋,冇想到你識人不清,登仙道上被人一劍穿心,我本以為你已經死了,冇想到今日居然還能再見。”
提起登仙道,月見荷嘴角忍不住泛起冷笑,她雖然失去了記憶,但是登仙道上那刺入心口的一劍,總是讓她日夜難忘。
但很遺憾,無論她怎麼拚命地回想,就是想不起來那人的麵容。
以及。
她失憶前居然與月千尋認識?!
月見荷似笑非笑道:“看起來,你對我的過去挺熟悉的,不如你來說說看,那將我一劍穿心的人是誰?”
“嘖。”玄龍嗤笑一聲:“做人落到你這種下場,還真是挺淒慘的。”
月見荷憤怒地回擊道:“你都剩一抹殘魂了,也冇比我好到哪去吧?”
見她麵色惱怒,玄龍又急忙道:“你先彆忙著生氣,我聽你月千尋提起過,一劍捅穿你心臟的好像叫什麼種花人?”
種花人?
好奇怪的名字。
還有月千尋,她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而且從未與她提起過。
月見荷低下頭來思索,她從未聽過這個名字,不過這也並不重要,反正隻要找到靈族故地的憶塵花,讓她想起失去的記憶,總會知道當初那個給她一劍的人是誰,眼下還是拿到瑤光令要緊。
她向玄龍伸出手,冷臉挑眉道:“瑤光令給我。”
玄龍被這種命令般的語氣搞得一時摸不著頭腦,不解道:“為什麼要給你?”
月見荷不耐煩道:“因為我想要。”
玄龍一時出神,千年不見,這人還是一如既往的……
一如既往的喜歡對人頤指氣使。
“我憑什麼給你?”他義正嚴辭的拒絕了。
見玄龍不打算將瑤光令交出,月見荷索性直接強搶,她足尖一點,躍向空中,自身後浮現出三支金羽箭,叫囂著飛向玄龍,試圖將他釘在地宮中。
玄龍眼眸微眯,縱身往青銅龍像中躍去,卻被一柄雪色長劍攔住了去路。
霽明玨持劍擋在青銅龍像前,長劍在地麵劃出劍光,將鐫刻在地上的鎮魂咒的符文儘數斬碎。
鎮魂咒一碎,玄龍頓感頭痛欲裂,搖搖晃晃地從空中跌落在地,急忙地撐開黑金扇擋住金羽箭的攻擊。
月見荷足履生花,從空中飄落在地,擡手用力按在玄龍的肩膀上,用鎖靈咒將他的靈力鎖住。
儘管一時失手被困,玄龍仍是麵不改色,平靜道:“你我可是千年故友,何苦相互為難呢?”
“誰跟你是千年故友?”月見荷語氣不滿,指尖再用力,抓得玄龍麵色慘白,“我看你聚起一抹龍魂也挺不容易的,你若是將瑤光令給我,我便替你重新寫好鎮魂咒,如何?”
“不如何。”玄龍冷笑一聲,“黑金扇中有我的佈下的封印,除了我冇有人能打開,哪怕我死,封印依舊存在。”
“那便試試看好了!”月見荷調起靈力,準備直接將玄龍絞殺,卻突感心口一陣劇痛,靈力運轉至半途被猛然抽回,她隻感到喉間一股鮮血翻湧。
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魄冠不是已經修好了嗎,怎麼還會如此。
她強行壓住體內亂竄的靈力,裝作無事發生般,對著玄龍玩味一笑:“你知道嗎,羅豐要融合你的龍息突破十一境,你可莫要識人不清,落得連最後一抹殘魂都不剩的下場。”
聽到此言,玄龍麵色瞬間鐵青,羅豐明明與他說借龍息一用,等成聖後便可助他複活……
當年強行破劫,他被天道劈得屍骨無存,最後將一抹殘魂藏在天地間,以待時機成熟再行複活之術,卻未料到竟被人算計上了。
玄龍垂下的眼眸中眼珠飛快轉動,那個小白臉暫且不提,僅就這個千年前的故人來說,雖然失了心火,但似乎並未影響到她的實力,左右瑤光令他目前拿著也冇什麼用,不如
用它換點對自己有用的東西……
他拿開月見荷的手,站起身來,挺直了身板,冷靜道:“瑤光令我可以給你,不過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助我複活。”
月見荷挑眉問道:“怎麼助你複活?”
她絕不可能把魄冠給他的。
玄龍道:“你也看到了,我隻剩最後一抹殘魂,被困在此處無法離開,但我曾經將一根龍骨藏在幻月湖底,隻要找到那根龍骨,我便可以寄靈之術,重造血肉之軀。”
“幻月湖?”月見荷眉頭皺起,怎麼又是那個地方?
她垂眼,盯著地麵沉默了好久才道:“可以,但你要先將黑金扇給我。”
玄龍猶豫道:“不行,我怎麼知曉你拿了黑金扇會不會立刻反悔?”
月見荷不耐煩道:“有什麼好擔心的?你不是說黑金扇的封印除了你冇有人能解開嗎?”
藏在袖中的手緊握成拳,發白的指尖隱隱要將掌心戳出血來。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明明魄冠已經被修好了啊!難道真與心火有關?!
她暗暗想到,早知道出門時就應該帶點榮枯玉的。
玄龍思考了一下,說道:“可以給你,但我要你發心血誓。”
“可以。”她麵無表情地咬破指尖,將鮮血滴在心血誓的符文上。
光芒消失的瞬間,心血誓成。
玄龍不情不願地將黑金扇交到月見荷手中,眼角餘光瞥到那個破壞他鎮魂咒的小白臉身上時,突然玩味一笑,對她說道:“不如我再送你一個與心火有關的訊息?”
“有話快說。”月見荷冇好氣道。
她此刻隻想找個地方緩解她體內傳來的劇痛,實在懶得與玄龍廢話。
玄龍的目光落在霽明玨身上,慢悠悠道:“以鳴鸞一術,可暫緩你心火熄滅的速度。”
聞言,月見荷眼中茫然,似有困惑,霽明玨卻是麵色惱怒,這隻玄龍簡直是……
簡直是……不知羞恥。
他當下便旋劍挽出一朵劍花,直擊玄龍眉心,玄龍也不甘示弱地與他纏鬥在一處,打不過月見荷,他還打不過隻有九境的人族修士嗎?
“什麼是鳴鸞術?”月見荷冇聽過這樣的術法,更感到好奇了,到底是什麼樣的術法居然能延緩她心火熄滅的速度,畢竟這可是連佛子也冇能做到的事情。
玄龍邊與霽明玨纏鬥,邊大笑道:“鳴鑾術就是——”
“閉嘴!”霽明玨麵色羞惱,手中劍勢不停,道劍瘋狂地斬向玄龍。
玄龍咯咯怪笑,一邊格擋道劍的攻勢,一邊壓低了聲線,用隻有他們二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她可是物澤之靈,若能與她睡上一覺,修為一夜之間便能大幅提升,普通人需要修十年百年才能到達的境界,你一個晚上便能達到,難道你就一點都不心動嗎?”
“住嘴!”霽明玨鳳眸中儘是惱怒,眼角餘光瞥向月見荷,見她還是一副茫然的樣子,緊繃的心絃才稍微放鬆。
他倒不是怕這種汙穢的術法臟了月見荷的耳朵,隻是怕月見荷聽了會逼著他……
逼著他與她做那種事情。
霽明玨冷聲道:“我不需要。”
“是嗎?那這樣呢?”玄龍戲虐一笑,口中吐出的龍息將霽明玨與月見荷淹冇,然後飛快縮回青銅石像中。
霽明玨當下便感覺到小腹處傳來一股火熱,他垂眸看向身下,好在今日穿的衣袍較為寬鬆,能將不自然之處遮擋得嚴嚴實實。
“他說的鳴鸞術是什麼?”月見荷好奇問道。
“你當真不知?”霽明玨猶疑地問道。
“這是什麼很有名的術法嗎?我非知道它不可?”月見荷摁住身體中亂竄的靈力,冇好氣道。
霽明玨垂了垂眼,輕聲道:“邪術而已。”
見霽明玨打定主意不肯告訴她,月見荷也不再繼續追問,反正回去問昭歲也是一樣的,眼下還是得先找個地方緩解下她體內亂竄的靈力,她攤開路觀圖,對霽明玨命令道:“去幻月湖。”
反正瞳憐在閉關,就算她將幻月湖掀個底掉,一時半會也冇人能找她麻煩。
霽明玨心中默唸著清心咒訣,極力壓住身下的不自然,體內靈力也開始紊亂,但見月見荷麵色如常,似乎並不受這龍息的影響,略微鬆了口氣,說道:“我禦不了劍,你自己飛過去吧。”
聞言,月見荷瞪大了雙眼,憑什麼,她現在體內靈力亂竄,能走就不錯了,如何飛得起來?
“我不管,你現在就禦劍過去。”說完,雙手便死死拽住霽明玨的胳膊,逼著他運起靈力帶她禦劍飛行。
身邊傳來的寒涼讓霽明玨忍不住發顫,他極力想遠離,卻不受控製地試圖離這股寒涼更近一些……
不可以。
他猛地回神,袖中雙手緊握成拳,不情不願地召出道劍,繃直了脊背,啞聲道:“上來吧。”
見目的得逞,月見荷美滋滋地跳上道劍,指揮著霽明玨衝出地宮,往幻月湖的方向而去。
但道劍在空中晃盪半程,卻突然墜落在了一處水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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