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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逢荷 31 ? 初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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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初識

◎喜歡到恨不得整個人生都屬於她◎

季玉睡醒時,

模模糊糊感到身上壓了塊重物,疑惑地伸手摸了下竟摸到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他猛地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睜開眼便見伏在他身上早已陷入昏睡的月見荷,

他小心翼翼地半撐著胳膊起身,

視線掃過窗外時,

雨仍在下,但是天已經變得矇矇亮。

他竟睡了一夜。

又是小荷照顧了他一夜嗎?

季玉表情略帶抱歉,

他輕輕伸手替月見荷拂去臉上雜亂的髮絲,

觸及那柔軟雙頰時,

忍不住多停留了幾分。

恍惚中又憶起初次見麵那日。

那年夏天,朝歌久旱不雨,

直到他出生當日,

朝歌才迎來了它今年夏天的第一場雨,

大雨下了三天,雨過後天空中竟出現一座彩虹橋,一隻白鶴從橋上起飛,

涉過護城河,在朝歌上空盤旋了半日,臨走時口中吐出一朵七彩祥雲。

乃大吉之兆。

母親本打算給他取名季雨,

提筆正準備在玉碟上寫下名字時,

忽聞他哇地一聲,從口中吐出一塊玉來。

“那便叫季玉吧。”她抱起他,輕聲笑了笑,眉眼溫和。

銜玉而生,故名季玉。

隻可惜這大吉之兆並未給他帶來一副好身體,

自打出生起他便一直體弱多病,

醫師斷言他活不過十二歲。

從一歲到十二歲,

朝歌皇宮出出入入不知多少名醫師,但所有醫師都是一個結論:藥石罔效。

母親不甘認命,在他十二歲那年,也是醫師斷言的生命的儘頭那年,帶著他去往禪院,希望那位從歸墟來到朝歌的佛子能夠出手相助。

恢弘莊嚴的佛殿中,母親與低眉垂首的佛子輕聲交談著,他百無聊賴地坐在蓮花池邊看蓮花,隨手撥動池水灑在蓮花身上。

有什麼意義呢。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

忽然一隻仙鶴飛落在他腳邊,雪白的羽毛在陽光照射下隱約有金光閃爍,他看得失了神,正準備伸手摸一下時,耳邊傳來少女清脆的聲音:“那隻蠢鳥有什麼好看的?怎麼每個進來的人都要看它?”

被稱作“蠢鳥”的仙鶴立刻不樂意了,它可是高貴的仙鶴的大人,就光這一身羽毛,它每天起碼都會打理上三遍。

仙鶴撲扇著翅膀衝向蓮花池,對著池中唯一一朵青蓮狠狠擡起一翅膀,正準備扇下時就被人拎起脖子丟出了老遠。

少女麵帶笑容,滿意地拍了拍手,瞧見坐在一旁看熱鬨的他時,冷哼了一聲,同樣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他不知道哪裡得罪了她,隻好低下頭去,無措地絞著衣袖。

下一瞬,少女便出現在了他麵前,蔥白的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好奇地打量著他,問道:“你能看見我?”

他點了點頭。

少女嘖了一聲,提著裙襬在他身旁坐下,開始不斷絮絮叨叨著。

“你真是一個幸運的人,要知道我在這呆了這麼久,一共也就三個人能看見我。”她對他說道,“你是第三個。”又指了指遠處氣鼓鼓地趴在地上的仙鶴說道,“它也算一個。”

“可它不算人。”他輕聲提醒道。

少女不滿地瞪了他一眼,說道:“我說它算那它就算!”

好吧。

他附和點頭。

少女又湊到他眼前,歪頭看著他的眼睛,誇讚道:“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他被誇得害羞了起來,耳朵尖偷偷泛起了紅,小聲回道:“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少女那雙金色的眼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是他見過最漂亮的眼睛。

“那當然了,我的眼睛自然是最漂亮的。”少女毫不客氣地應下了,正要將他拉起來陪她玩時,卻見他猛地咳嗽了好幾聲,血點濺落在荷花池中,原本清澈的池水瞬間見了粉。

她不滿地掐著他的胳膊,氣鼓鼓道:“你把我住的地方弄臟了!”

他被掐的倒抽一口氣,仍是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道歉,又忍不住好奇問道:“你是妖怪嗎?為什麼會住在池子裡?”

少女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臉上表情生氣極了,“你居然罵我是妖怪?”

遠處趴在地上的仙鶴翅膀顫抖,他想,它應該是在偷笑。

察覺說錯話了,他再次不好意思地道歉。

少女鼻孔冷哼一聲,說道:“算了,你快死了,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他眼神落寞,輕輕點頭,每個見過他的人都這麼說。

少女又湊近他麵前,眨了下眼,說道:“不過我可以治好你。”

四目相對,他在極近的距離中見到她額前的蓮花紋路。

真好看啊。

像仙女。

他本不抱希望,那些白鬍子的醫師都治不好他,眼前這個和他看起來差不多大的少女又怎麼可能呢?

可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句:“真的嗎?”

畢竟,誰會不想活呢?

見他眼中燃起雀躍,少女挑眉道:“不過治好你也是有代價的,看在你是第三個能見到我的人的份上,我可以允許你將我帶出禪院。”

“啊?”他眼中茫然。

少女眼神真誠,鼓勵般點了點頭,她早就在禪院聽這幫禿驢天天唸經聽煩了,巴不得想出去見見外麵的世界,可那討人厭的佛子在蓮池設下了禁製,她暫時還破不開,隻能每天捉弄那隻蠢仙鶴打發時間。

還說什麼是為了蘊養她的魂體,可她的魂體明明就好得很。

她繼續蠱惑道:“你看見那朵漂亮的青色蓮花了嗎?那是我的本體,你把她拿起來藏好,等離開禪院後我就治好你。”

季玉也不知道那天是怎麼帶著她離開禪院的,隻記得佛子當時的臉色不是很好,雖然撫摸著他腦袋的動作很輕柔,但說出來的話卻頗有咬牙切齒的意味:“你可一定得照顧好她,不然的話,你定會後悔終生的。”

臨走出禪院時,那隻仙鶴也悄摸摸地跟了過來,然後,被少女一腳踹了回去。

回去後,少女從蓮花上扯下一枚花瓣餵給了他,自那以後,他的身體便奇蹟般地好了起來。

少女說她叫小荷,是天地間最漂亮的一朵花。

然後,他便肩負起了照顧小荷的任務。

至今已過四年。

他喜歡小荷,是那種想與她成婚的喜歡。

可是小荷是靈物,她的生命漫長到可以有千年萬年,而凡人的壽命不過須臾百年,在她眼裡也僅是彈指一瞬。

可是他還是控製不住喜歡她。

喜歡到恨不得一出生時就陪在她身邊,那樣他的整個人生便都屬於她了。

季玉伸手輕輕拂過她的眼睫,月見荷感到有些癢,不耐煩地眨了眨眼,腦袋換了個方向繼續睡了。

照顧了十六歲的霽明玨一晚上,她是真的困死了。

凡人的身體怎麼能這麼脆弱呢,淋了點雨就一副快死了的樣子。

還是修仙時的霽明玨耐玩啊。

季玉輕輕歎了口氣,準備起身將她抱上床時,卻突然睜圓了眼睛。

他看著自己袒露的胸膛久久未能回神。

他怎麼、怎麼冇穿衣服。

長睫抖動,視線移向地麵時,撞見地上被丟得亂七八糟的衣袍。

他閉眼顫抖著手繼續向下摸去,終於摸到了一塊布料。

還好,還好。

他鬆了口氣。

月見荷被他這一番動作吵醒了,半睜著眼迷濛問道:“你醒了啊?”

但她還是很困,正準備腦袋一栽繼續呼呼大睡時,又聽見他極輕的聲音:“小荷,你來床上睡吧?”

月見荷一下子清醒了,擡眼將他上下打量了好幾遍,還是感到很不可置信。

霽明玨這是在邀請她和他一起睡覺?

這還是十六歲的霽明玨嗎?

就算是二百多歲的霽明玨也說不出這種話來吧?

但她隻短暫想了一下後就將這個疑惑拋之腦後,不管了,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她要是不睡的話豈不是虧大了。

正準備往床上一躺的時候,季玉卻突然伸手將她按住了,她不解地蹙眉看他。

季玉將被子捂在胸前,羞紅著臉小聲說道:“小荷,你可以先轉過去一下嗎?我……我還冇穿好衣服。”

月見荷冇懂他的意思,邀請她一起睡覺為什麼還要穿衣服?

但見他羞赧的表情她又覺得分外有趣,唇角微勾輕笑了下,意味不明道:“可是昨天你的衣服就是我幫你脫的啊。”

季玉臉上瞬間變得通紅,一直紅到耳朵尖,聲音更小了:“小荷,你為什麼要脫我的衣服呀。”

月見荷認真說道:“因為你身上很熱啊。”

昨天霽明玨身上燙得要嚇死人,還抱著她不肯放,快把她也燙死了。

她被燙得受不了了直接一腳給他踹開,又見他全身冒汗,就乾脆將他的衣服脫去了。

熱了脫衣,冷了穿衣,她冇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當然,還是給他留了條褲子的。

季玉羞得彆過頭去,就連那緊抓著被子的指骨都隱約透著紅。

月見荷欣賞著他的窘樣,嘴角不自覺上揚起愉悅的弧度,正欲翻身上床時,忽然又驚覺不對。

這個時候的霽明玨不認識她,在他眼中她隻是那朵叫小荷的花。

霽明玨邀請的不是她,是那朵花。

而她是月見荷,不是那朵叫小荷的花。

月見荷感到很不高興,但她說不上來她為什麼不高興。

總之她的臉沉了下來。

季玉見她好久冇動靜,才轉過頭去看她,隻見她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床邊,冷著一張臉側身坐在桌前,拎起茶壺往杯子裡倒水,但她也不喝,就用手指伸進去漫不經心的攪著。

不高興。

小荷為什麼會不高興呢,是他方纔又說錯話了嗎?

他低頭想了下,難道是因為他讓她在他的床上睡覺?

也是,小荷最愛乾淨了,彆人用過的東西她碰都不碰的。

他還記得剛將她帶來朝歌皇宮的那一年,大哥因為覺得她住的池中隻有一朵花太單調了,便買了幾條品相俱佳的錦鯉放了進去,小荷氣得要死,直接拎著錦鯉一條一條全砸在大哥身上,再也不肯回那個池子了,他隻好將她日夜揣在身上,確保除了他以外不會有人碰到她。

季玉起身穿好衣服,走到月見荷身前,將她麵前攪得水花四濺的茶杯輕輕移開,又拿出一方錦帕擦去桌上的水漬。

月見荷雙唇抿成一條線,沉默著看著他的動作,想了下還是覺得很氣,直接一把將茶壺推到,茶水儘數潑在他身上。

因果境會重現一個人一生當中最重要回憶,霽明玨的人生中最重要的居然是一朵叫小荷的花。

看起來,她對他做的那些確實是有些不夠呢。

她冷笑一聲,覺得有些無趣。

冇勁。

她不想玩了。

月見荷冷漠地看著眼前正在慌忙擦拭被茶水打濕的衣服的少年,指尖靈力微動,季玉忽感腰側某處隱隱發燙,好像是小荷給他畫的那朵花的位置。

他被燙得受不了了,伸手輕輕揉了下,又瞥見月見荷陰沉的臉色和她被茶水打濕的手指,急忙掏出另一方乾淨的錦帕,小心翼翼地遞過去,“小荷,你的手上被茶水弄臟了,用它擦一擦吧。”

月見荷冇接。

季玉小聲地歎了口氣,小荷生氣了,都怪他不好。

他輕輕捧起她的手指,仔細又耐心的將沾染的茶水擦拭乾淨,眼神專注又虔誠,好似在對待一件不可多得的珍寶。

月見荷冷冷看著他動作,霽明玨還真是愛極了這朵花呢。

她突然有了新想法,她想讓十六歲的霽明玨也永遠記住她。

是她月見荷,不是那朵叫小荷的花。

她傾身向前,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季玉的動作僵住,茫然地看著她,正想開口詢問時,聽見她說道:“我生氣了,你得親我一下。”

季玉囁嚅道:“可是……”

“怎麼,你不願意?”

願意願意,他當然願意。

可是真的可以嗎?

他偷偷用餘光看著月見荷的臉色,見她確實是認真的後,低頭在她額間落下極輕的一吻,紅著臉正想退開時,卻一下子被人扣著腰壓在了桌上,他隻堪堪能夠用腳尖點地,勉強維持身體不從桌上滑落。

茶盞從桌上掃落,掉落在地時哢地一聲四分五裂。

見她還站在地上,季玉急忙說道:“小荷,小心。不要踩到碎瓷片,會割傷腳的。”

月見荷心中冷笑,都這個時候了他還在關心那朵花。

指腹輕輕摩挲著他柔軟的唇,季玉被磨得脊背繃直,他不知道小荷為什麼會對他這樣,隻能無措地揪了下她的衣袖。

這讓她更生氣了。

她的眼瞳重新變回金色,“看著我的眼睛,你看清楚了,我究竟是誰。”

手指撬開他的牙齒,在口中無情地攪弄著,指腹刮過他敏感的上顎,帶起一陣顫栗。

季玉嗚嚥著說不出話來,雙唇泛著水光,淚水早已盈滿眼眶,胡亂蹬著腿想要逃離。

她索性將膝蓋卡在中間,變本加厲地動作著,伸進他口腔的最深處,用力按住那抗拒著想要將她推開的舌根。

淚水從他眼眶溢位,順著臉頰與桌麵的茶水融為一體。

她伸手撚去,輕舔了下指腹。

是鹹的。

然後,聽見他因喘氣而含糊不清的聲音:

“月見荷,你不能這麼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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