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逢荷 43 ? 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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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穿衣
◎“就在這裡換啊。”◎
霽明玨醒時,
已是第二日清晨。
青霜台的霜霧散去不少,有晨暉透過半開的小窗照進室內,有一縷陽光恰好落在他眼睫上,
給漆黑的眼瞳添了幾分流光。
思緒漸漸回籠,
昨夜的荒唐浮現腦中,
他半闔著眼,好半天才顫顫巍巍地伸手往身旁摸去。
月見荷已經不在了。
他急忙撐起身體,
動作間耳中傳來銀鈴輕響,
伸手欲解下窗簷下懸掛的風鈴時,
視線恰好撞見坐在窗邊托著腮笑眯眯地看著的月見荷。
衣裙已經新換了一身,昨日舊衣被她隨手扔在地上。
還有他的。
“你醒了啊。”她懶洋洋出聲。
唇角彎了下,
好像在笑。
他輕聲嗯了下,
又小聲問道:“昨夜……”
話冇說完就被她打斷,
“昨夜我們交換了神魂印。”指尖靈力微動,一朵青色蓮花浮現在他掌中。
霽明玨摸了下,感到有些灼人。
但記憶裡昨夜的荒唐遠不止如此,
他艱難出聲:“除了神魂印之外,還有冇有……”
“有啊。”她挑眉,指了指大腿,
“你吻了我。”
剛褪下的因**帶來的紅此刻又飛快攀爬至他眼尾,
他飛快移開眼,不願再回想。
但有些問題還是得問。
他平靜了一下心神,對上她的眼睛,認真問道:“我們昨晚……做到哪一步了?”
他深知月見荷並不明白男女之情,她對他的情感不過是對待一樣喜歡的物件,
而非當作一個喜歡的人,
於情於理,
他都不可與她做到最後一步。
月見荷疑惑:“你指的是哪一步?”
霽明玨閉眼,又睜眼,艱難組織了半天語言,“我們有冇有、有冇有做到你那些圖冊裡的那一步……”
月見荷感到無語,“有冇有做到那一步你自己難道不知道嗎?”又感到一絲莫名的氣憤,“還是說你打算裝作什麼都冇發生?”
她明明昨天已經應他的請求給他舒服了。
霽明玨沉默垂下腦袋,恰好看見他鎖骨上一道牙印,擡手想要揉一下,蓋在身上的薄毯失去束縛後劃落大腿上,堆疊成小山。
視線順著鎖骨來到腰腹,白皙的肌膚上儘數是她留下的痕跡,正想用靈力消除時,耳中傳來輕佻的聲音:“喜歡嗎?”
他抿住唇,不肯說話,默默用靈力將一身紅痕消除,欲起身穿衣,剛將薄毯掀起一角便發覺自己未著寸縷。
不止如此,甚至……
甚至那處還繫著一隻鈴鐺。
也難怪會聽見鈴響。
他重新扯著薄毯遮好,腦袋恨不得低到地上去,小聲請求道:“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嗎,我想換衣服。”
月見荷理所當然地拒絕了,“就在這裡換啊。”
又不是冇看過,有什麼好害羞的。
被玩了這麼多次怎麼還這麼純情。
霽明玨雙手死死抓著薄毯,艱難地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識海中不斷重現著昨夜景象,他當著她的麵寬衣解帶,去仰頭吻她,去請求她玩弄自己……
那顆名為羞恥的心此刻搖搖欲墜。
他摸索著去解下那枚鈴鐺,小心翼翼地避免它發出聲響,好半天,直到額頭泛起細密的汗,他纔將鈴鐺握在手中。
上麵還殘留著昨夜粘稠的水。
掌中靈力微動,將汙漬滌除乾淨,他將它緊緊握在掌心,透過指縫飛快掃過一眼,認出了那是心音鈴。
是能將他帶回月見荷身邊的心音鈴。
他忍著羞恥,輕聲問道:“你還要嗎?”
月見荷喝茶的動作一頓,被茶水嗆得咳了好幾聲。
要什麼?
昨夜不是已經陪他玩過了嗎?
她的碎魂症纔剛結束冇多久,身體裡還隱隱殘留著刺痛,若非如此,她昨夜早按著他做到最後了。
畢竟那樣意亂情迷的霽明玨實在難見,簡直是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
她搖頭:“不要。”
聞言,他的心臟忽然刺痛,整個人彷彿溺在水中要喘不過氣來了。
月見荷怎麼可以這麼對他,他都讓她睡了,怎麼可以說不要就不要。
難道就真的隻把他當作一件可有可無的玩物嗎?
他不願意,就算是玩物,他也想留在她身邊。
他擡眼看她,朝她伸出手,小聲又認真地說道:“我把它擦乾淨了。”
月見荷睜圓了眼睛,麵色複雜,仍是堅定出聲拒絕:“擦乾淨了也不要。”
她揉了揉手腕,那裡痠痛仍在,她實在不想再來一次了,雲涯送來的信還冇看呢,她還有很多事要忙,例如數一下荷花池中的荷花還剩幾朵,告訴防風雅她的殺夫仇人已經被她搞死了,再讓寒雪衣給她多找幾本圖冊,舊的已經看膩了……
霽明玨的視線一點一點落寞了下來,手掌脫力,心音鈴順勢滑落,在地上發出的輕響聲將他的神思拽回,他急忙俯下身撿起,重新將它握在手中。
不可以不
要他的。
他用薄毯裹緊下身,緩緩挪動腳步朝她走去,抓著她的手認真莊重地將心音鈴放進去,最後覆掌在她手背將掌心合攏,說道:“我們已經交換過神魂印了,你不能不要我。”
似乎又覺得這個理由不夠有說服力,他又補充道:“我們是簽了婚契的夫妻。”
月見荷感受到掌心被塞進一枚被捂得溫熱的鈴鐺,才明白過來他說的‘要’是什麼意思,陷入茫然的沉默中。
就不能一把話說清楚些嗎?
她擡眼,見霽明玨略顯悲愴的神情,又起了玩心,明明前一陣子還各種想著離開她的人,此刻竟會求著她彆不要他。
霽明玨見她還是沉默,心下一沉,忍著羞恥咬牙說道:“你還把我睡了。”
月見荷被他這話震驚得半張著唇好半天冇能發出聲音,她辯駁道:“我冇有睡你。”
那根本不叫睡吧?
最多也就是玩了它一下。
好吧,其實不止一下。
霽明玨長睫輕顫,忽然鬆了口氣,還好……還好……
在她睡到他之前,應該是不會把他扔掉的。
他彎腰將心音鈴重新係回她腰間,再次請求道:“你可以先出去嗎,我想換衣服。”
“在這裡換啊。”她將桌上的衣袍推到他麵前,手指點了點,又道,“你又不是冇被我看過。”
霽明玨耳尖通紅,一言不發拿起衣服,轉身欲走,月見荷飛快地踩住拖在地上的薄毯,縱使他動作再快,也露出了一半。
他用力拽了幾下後後發現拽不回,隻好回退兩步,他不敢看她,隻背對著她僵持著。
月見荷眨眼:“你冇有力氣的話,我也可以幫你換。”
似乎是對她這句話的反駁,薄毯另一端又傳來了幾分力氣,她差點冇踩住讓薄毯重得自由。
“快一些。”她催促道。
“那你轉過身去。”他堅持著,抓著薄毯的手青筋隱隱暴起。
月見荷拒絕:“不。”
他越是不願意,她就越要看。
霽明玨站著不動,也不肯說話,隻與她無聲僵持著。
好半天後,月見荷見茶壺中冇有水可喝了,才說道:“我轉過去了,你趕緊換吧。”
換完了她還有新的東西要送給他呢。
聽見身後椅子轉動的聲音,霽明玨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他拿起衣服,鬆開薄毯,肩背下的景象一覽無餘,月見荷眯眼欣賞著他後腰被她留下的印記。
衣袍抖開,他飛快地穿上,繫好腰帶彎腰穿鞋時,視線滑過角落的銅鏡,月見荷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他回過頭去,惱羞地朝她喊道:“月見荷!”
月見荷隻朝他無辜眨眼。
霽明玨感到深深地無力,果然,就不能相信月見荷的話。
正想在與她爭論幾句時,門外傳來叩門聲,還未等他出聲,月見荷便已經讓人進來了。
昭歲一推開門,便見到散落一地的衣服和淩亂的床鋪,她趕忙收回視線,不敢亂看,雙手持著一封信交給月見荷,用口型說道:送進雲涯那位傳來的密信。
月見荷點頭,將信收入懷中,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昭歲離開時貼心地將門關好,順帶拎走了試圖往門內探頭探腦的兩隻金羽仙鶴。
昭歲推門而入的一瞬間,霽明玨脊背一瞬間都繃直了,地上淩亂破碎的衣裙,床上存留著潮濕水跡的褥單,都在向外人宣告著昨夜的旖旎。
“月見荷,你知不知羞……”他瞪了她一眼,見她毫無反應後,眼一閉心一沉,將地上散落的衣物一件一件撿起,又朝床上施了個除塵術。
但還是覺得有些不夠,索性往月見荷身上也扔了一個除塵術。
月見荷被砸的一懵,茫然困惑地看著他,說道:“我身上很乾淨啊。”
被弄臟的那身衣服她已經換掉了。
又見他莫名其妙抱著那堆臟衣服,她皺了下眉,本想問問他在做什麼,忽然想起雲涯的信還冇拆,索性喊他過來一起看了,也不知道這一次雲墨塵狗嘴裡又要吐出些什麼話來,上一次可是獅子大開口管她要了一整座靈礦。
霽明玨將衣服扔到床上,給自己做了好一翻心理建設後才重新坐到她麵前。
月見荷展開信紙飛快掃了一眼,神色沉了下去,冷笑一聲將信紙扔到霽明玨手中,“你自己看看吧。”
雲墨塵這個貪心不足的老東西,居然好意思再朝她獅子大張口,也不怕噎死。
霽明玨展開信紙掃過上麵的內容後,也是麵色一變。
‘……為加固伏藏之淵的封印,雲涯懇請浮荒出借無相心燈。’
‘……作為報答,雲涯門下弟子任憑霜主挑選,還請霜主不吝相借。’
落款——雲墨塵。
霽明玨指尖將信紙攥出褶皺,掌門還真……還真是叫人……
他一時竟想不出該如何形容此等叫人難堪之事。
他看著明顯陷入沉思的月見荷,心中不免緊張。
她是在考慮掌門的提議嗎?
她會有其他新鮮的玩物嗎?
是他不夠好玩嗎?
手上力度無意識加重,本就脆弱的信紙頓時裂成兩半。
月見荷從發呆中回過神來,疑惑地看著他,“你怎麼了?”
“冇什麼。”他不動聲色地修覆信紙,問道:“無相心燈是什麼?”
月見荷垂下眼簾,羽睫抖動,似乎是在猶豫。
霽明玨也不催促,安靜地等著她的回答,見她好久不說話,心知這應該是個他不能聽的答案,雖然感到一瞬失望,他還是貼心地將話題轉移,“封印伏藏之淵,你需要去嗎?”
他不想她去,月見荷的身體有太多毛病了,死過兩次,丟了一顆心,缺了一魄,形態全靠魄冠維持,出招超過三招便會引發碎魂症,情緒波動過大會引發心魔……
他不敢想象這樣一個殘破的人是如何活著的。
但還好她活著。
好一會,他才聽見月見荷不情願的聲音。
“我也不想去,可我冇辦法啊。”
他不解道:“為什麼會冇辦法?”
以月見荷的身份地位,隻要她不想,冇有人能逼著她做任何事,為什麼會說出‘冇辦法’這種話。
她無奈道:“封印伏藏之淵,是當初雲涯與浮荒以天命書的力量簽訂的契約,誰都無法違背。”
他沉默了會,說道:“那你可以讓其他人帶著無相心燈去嗎?”
反正雲涯隻是借燈而已。
月見荷忽然談了口氣,擡眼看他,平靜道:“可是,無相心燈在我身體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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