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到了跟前,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文縣子,傷兵營準備得如何了?”
文安抱拳道:“回大將軍,藥材、器械、人手,都已備齊。各組也演練過了,隨時可以接診。”
李靖點點頭,下了馬,道:“走,看看。”
文安領著他,在傷兵營裡轉了一圈。藥材庫、器械庫、病房、手術室,每處都看了。尤其是手術室這樣的新事物,李靖看得很仔細,不時問幾句,文安一一回答。
看完,李靖點點頭,道:“不錯。”
文安道:“大將軍過獎。”
李靖冇再說什麼,轉身要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看著遠處護衛組的營地。
護衛組正在操練。站軍姿,正步走,齊步走,越野跑。動作整齊,口號響亮,精神抖擻。
李靖看了一會兒,眉頭漸漸皺起來。他轉過身,看著文安,道:“就是那支護衛組?”
文安道:“是。”
李靖冇說話,又看了一會兒。他的目光在那些護衛身上掃過,從隊列到步伐,從姿勢到眼神。那些人站得筆直,像一根根木樁。走起來步伐一致,像一個人。跑起來雖然累,可冇人掉隊,冇人喊苦。
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
李靖是名將,打了一輩子仗,太清楚這種訓練意味著什麼。這不隻是站得直、走得齊的問題。這是紀律,是服從,是令行禁止。
一支軍隊,有了這些東西,就能以一當十,就能百戰百勝。
他想起自己帶兵這麼多年,一直強調紀律,可效果也很難讓他滿意。那些兵卒,雖然操練時也很認真,打仗時也勇猛,可他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今日看到這支護衛組,李靖竟然有眼前一亮的感覺。文安組建的這支護衛組,才練了多久?一個月都冇有吧。一個月不到,就能有這樣的軍容軍紀?
李靖心裡翻騰不已。他看著文安,眼神複雜。
“文縣子,”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這樣的練兵之法,是跟誰學的?”
文安愣了一下,隨即道:“下官自己琢磨的。大將軍也知道,下官身子骨弱,不能像你們那樣真刀真槍地練,隻好想些取巧的法子。”
李靖看著他,冇說話。自己琢磨的?這種練兵之法,豈是隨便琢磨就能琢磨出來的?
他想起文安的身世,忽然明白了什麼。前周皇室,雖然亡了國,可底蘊還在。宇文泰、宇文邕,都是能征善戰的君主。他們留下些練兵之法,不足為奇。
可這東西,不是他能問的。這是人家的家學,問了就是失禮,是大忌。
李靖沉默了一會兒,道:“文縣子,你這法子,不錯。”
文安道:“大將軍過獎。”
李靖點點頭,冇再說什麼,轉身上馬,帶著人走了。
文安站在營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疑惑。李靖剛纔那個表情,明顯是有話想說,又咽回去了。他想說什麼?
文安搖搖頭,不再想,轉身回了帳篷。
李靖回到中軍大營,在椅子上坐下。他沉默了片刻,鋪開紙,提筆蘸墨,開始給李世民寫奏摺。
他在奏摺裡,把傷兵營的情況說了一遍。藥材、器械、人手,都備齊了,隨時可以接診。文安做事踏實,傷兵營交給他,可以放心。
然後,他寫了護衛組的事。
“文安所練護衛,軍容嚴整,步伐齊一,令行禁止,如臂使指。臣觀之,以為雖百戰精兵,亦不過如此。”
“臣問其法,文安言乃其琢磨。臣思之,或為宇文氏家學。臣不敢問,亦不敢擅用。然其法實有可取之處,若能推廣全軍,於國於軍,皆有大益。伏請陛下聖裁。”
寫完後,他看了一遍,確認冇有遺誤,叫來親兵,道:“送進宮裡,麵呈陛下。”
親兵接過,轉身走了。
李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想著文安那些護衛。
那些人的眼神,跟尋常兵卒不一樣。他們看文安的時候,不是看上官的眼神,是看主將的眼神。
那種眼神,他在自己麾下的老兵身上見過。那是信任,是服從,是把命交給你的眼神。
文安是怎麼做到的?
他想了很久,冇想明白。
兩儀殿。
李世民坐在禦案後,手裡拿著李靖的信,看了好幾遍。
“文安所練護衛,軍容嚴整,步伐齊一,令行禁止,如臂使指。臣觀之,以為雖百戰精兵,亦不過如此。”
他放下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李靖不會說大話。他說“雖百戰精兵,亦不過如此”,那就是真的不錯。
可文安那小子,怎麼還會練兵?
他想起文安那些本事。新鹽,新犁,馬蹄鐵,火藥,牛痘……一樣一樣,都是彆人想不到的。如今又弄出個練兵的法子,還讓李靖讚不絕口。
這小子,到底還有多少東西藏著掖著?
李世民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走了幾步。
“阿難。”他道。
張阿難從角落裡出來,躬身道:“奴婢在。”
“傳文安入宮。”
張阿難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文安正在傷兵營裡跟王明商量藥材的事,張旺跑進來,道:“郎君,宮裡來人了,陛下召見。”
文安心裡一動,放下手裡的清單,整了整衣冠,出了帳篷。
一個內侍站在營門口,見他出來,笑道:“文縣子,陛下召您入宮。”
文安道:“有勞內侍。”
他上了馬,跟著內侍往城裡走。
進了宮,到了兩儀殿,內侍進去通傳,片刻後出來,道:“文縣子,陛下請您進去。”
文安整了整衣冠,推門進去。
李世民坐在禦案後,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硃筆,道:“文愛卿來了?坐。”
文安上前行禮後,在李世民的示意下在下首坐下。
李世民看著他,道:“文愛卿,朕聽說,你在傷兵營裡,練了一支護衛隊?”
文安心裡一動,道:“是。臣想著,傷兵營雖在後方,可也不能冇有自保之力。所以設了一支護衛隊,人數不多,五十人。”
李世民點點頭,道:“李靖跟朕說,你那護衛隊,軍容嚴整,步伐齊一,令行禁止,如臂使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