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愣了一下,道:“大將軍過獎了。臣不過是讓護衛組跟著大軍操練,加了些小法子。”
李世民道:“什麼小法子?”
文安道:“站軍姿,正步走,齊步走,越野跑。”
李世民皺了皺眉,道:“這些能有什麼用?”
文安道:“站軍姿,是讓兵卒學會服從。正步走、齊步走,是讓兵卒學會配合。越野跑,是讓兵卒學會堅持。這些東西,看著簡單,練好了,就是一支鐵軍。”
李世民聽著,若有所思。
他想起自己帶兵那些年,最頭疼的就是軍紀。那些兵卒,打起仗來不怕死,可平時也經常偷奸耍滑,號令都有時候傳達不開。他打了無數次,罵了無數次,還是改不過來。
文安這些法子,聽著簡單,可仔細一想,確實有道理。站軍姿,就是讓兵卒學會站,站直了,站久了,自然就習慣了服從。
正步走、齊步走,就是讓兵卒學會走,走齊了,走順了,自然就學會了配合。越野跑,就是讓兵卒學會跑,跑快了,跑遠了,自然就有了耐力。
這些法子,他以前怎麼冇想到?
他看著文安,眼神有些複雜。
“文愛卿,”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這法子,是跟誰學的?”
文安道:“臣自己琢磨的。”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道:“李靖跟朕說,想把你那法子推廣到全軍。你意下如何?”
文安愣了一下。推廣全軍?他那些法子,不過是後世軍訓的皮毛,真要用在大軍身上,效果如何,他也不知道。
李世民見文安猶豫,知道有些強人所難了,他雖然是皇帝,卻也不能明著搶人家東西,何況還是練兵之法這麼重要的東西。
隻是奏摺中李靖說得明白,李世民看得心癢,能讓李靖這麼推崇,必定不簡單。
“陛下,”文安道,“臣那些法子,不過是些皮毛。能不能推廣,還得試試才知道。”
李世民點點頭,道:“那就試試。朕讓李靖從各營挑一些人,然後在你那護衛隊裡挑幾個人,去傳授此法。”
文安道:“臣遵旨。”
李世民見文安答應了,非常高興,看著他,道:“文愛卿,你那些法子,若是真有用,朕不會虧待你。”
文安連忙道:“陛下言重了。臣不過是做了些分內之事。”
李世民擺擺手,道:“行了,你回去吧。”
文安站起身,道:“臣告退。”
他轉身要走,李世民忽然叫住他,道:“文愛卿。”
文安轉過身,道:“陛下還有何吩咐?”
李世民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道:“那些畫像,朕等下讓人送到你府上。”
文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地宮裡那些北周皇帝的畫像。
“臣,謝陛下隆恩。”他躬身道。
李世民擺擺手,道:“去吧。”
文安出了兩儀殿,站在廊下,長長地吐了口氣。
出了宮門,鄭虎牽著馬在門口等著。見他出來,連忙迎上來,道:“郎君,您臉色不太好,怎麼了?”
文安搖搖頭,道:“冇事。走吧。”
他翻身上馬,往永興坊走。
一路上,他還在想著那些畫像的事。
回到家,崔佳迎上來,道:“文郎,今天宮裡送了些東西來,說是陛下賞的。”
文安道:“在哪兒?”
崔佳道:“在書房。”
文安快步往書房走。推開門,看見桌上放著一隻木箱,不大,黑漆漆的,看著有些年頭了。
他走過去,打開箱蓋。
箱子裡,是幾卷畫軸。絹帛的,用紅綢裹著,繫著絲帶。他拿起最上麵那捲,解開絲帶,展開。
是宇文泰的畫像。畫上的人,麵容清臒,眼神深邃,端坐在禦座上,冕旒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文安看著那幅畫,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這個人,按輩分算,是他的先祖。如今看著這幅畫,他隻覺得異樣。
他放下畫,又拿起第二卷。是宇文覺的。第三卷,是宇文毓的。第四卷,是宇文邕的。第五卷,是宇文贇的。最後一卷,是宇文闡的。
六幅畫像,一字排開,擺在桌上。
文安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有些感慨。這些人,曾經是皇帝。如今,隻剩幾幅畫,幾卷絹帛,躺在這隻舊木箱裡。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把畫像收起來,放回箱子裡。
崔佳站在門口,看著他,輕聲道:“文郎,這些畫像,都是您的先祖吧,您打算怎麼處置?要不要掛在祠堂?”
文安沉默了一會兒,道:“選個吉日,掛在祠堂吧。”
崔佳點點頭,冇再問。
這時候文安也明白過來,李世民肯將這些畫像給他,說明地宮的事情已經不要緊了。文安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窗外,夕陽西下,把院子照得一片金紅。
文安轉過身,出了書房。
崔佳還站在門口,看著他,道:“文郎,您冇事吧?”
文安搖搖頭,道:“冇事。”
崔佳走過來,拉著他的手,道:“走,吃飯去。”
文安應了一聲,跟著她往堂屋走。
桌上擺著幾樣菜,還有一碗湯。文安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在嘴裡,慢慢嚼著。
崔佳坐在他旁邊,給他夾了幾筷子菜,道:“文郎,您多吃些。”
文安點點頭,冇說話。
兩人吃完飯,坐在堂屋裡喝茶。丫丫從後院跑進來,手裡拿著一本書,道:“阿兄,阿嫂,你們看,我寫的字。”
文安接過,看了看。字寫得工整,筆畫有力,比之前進步了不少。
“不錯。”他道。
丫丫高興了,又拿給崔佳看。崔佳也誇了幾句,丫丫更高興了,蹦蹦跳跳地跑回後院去了。
文安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翹起。
崔佳坐在他旁邊,道:“文郎,您說,這日子,什麼時候能安穩下來?”
文安想了想,道:“快了。”
崔佳看著他,道:“真的?”
文安道:“真的。”
崔佳笑了,靠在他肩上,不說話了。
窗外,月光如水。
兩人就這麼坐著,過了很久。
文安低頭看她,她已經睡著了。
他輕輕把崔佳抱起來,放回炕上,替她蓋好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