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躺在旁邊,看著她,心裡忽然很安靜。
這日子,雖然不太平,可有她在,他就覺得踏實。
他閉上眼,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文安照常去軍營。
剛到傷兵營,鄭虎就迎上來,道:“郎君,大將軍那邊來人了,說讓護衛組去各營教操練。”
文安道:“那就去吧。挑幾個練得好的,去各營教。教的時候耐心點,彆罵人。”
鄭虎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文安站在營門口,看著護衛組的人跟著來的人走了,心裡那口氣,鬆了些。
這些法子,能不能推廣開,他不知道。但至少,有人願意試。
他轉身回了帳篷,繼續忙他的事。
日子一天天過去。
十月下旬,長安城的氣氛越來越緊張了。
文安每天早出晚歸,往軍營跑。
傷兵營的事,已經步入正軌。各組的分工越來越細,配合也越來越默契。文安看著他們忙活,心裡踏實了些。
這天,他正在帳篷裡看物料清單,鄭虎掀開帳篷進來,抱拳道:“郎君。”
文安看了他一眼,道:“教得怎麼樣?”
鄭虎道:“還行。各營的將軍都很客氣,讓屬下隨便教。就是那些兵卒,底子差,練起來費勁。”
文安道:“慢慢來。不急。”
鄭虎應了一聲,又道:“郎君,還有一件事。大將軍說,讓您明天去中軍大營一趟。”
文安心裡一動,道:“什麼事?”
鄭虎道:“屬下不知道。大將軍冇說。”
文安點點頭,道:“知道了。”
第二天,文安一早去了中軍大營。
李靖正在輿圖前畫著什麼,見他進來,放下炭筆,道:“文縣子,坐。”
文安在下首坐下,道:“大將軍,不知叫下官來,有何吩咐?”
李靖看著他,道:“陛下說,讓你寫個條陳,把你的那個練兵的法子寫清楚,呈上去。”
文安愣了一下,道:“寫條陳?”
李靖道:“對。陛下說了,你那法子,若能推廣,於國於軍,皆有大益。讓你寫個詳細的條陳,呈上去。”
文安沉默了一會兒,道:“下官領命。”
李靖擺擺手,道:“去吧。”
文安站起身,抱拳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出了中軍大營,他站在門口,長長地吐了口氣。
寫條陳。把那些法子寫清楚,呈上去。這意味著,他那套軍訓的法子,真的被李世民看上了。
他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擔心。
高興的是,他的法子得到了認可。擔心的是,萬一推廣不好,出了亂子,責任得他擔。
他搖搖頭,不再想,快步往傷兵營走。
回到帳篷,他鋪開紙,提筆蘸墨,開始寫條陳。
站軍姿,正步走,齊步走,越野跑。每一項,他都寫得清清楚楚。為什麼要練,怎麼練,練到什麼程度,都寫得明明白白。
寫完後,他又看了一遍,改了幾處用詞,確認無誤,才摺好,封上。
他叫來鄭虎,道:“送進宮裡。”
張旺接過,轉身走了。
文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想著那些事。
窗外,陽光正好。
他坐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繼續忙他的事。
十月的長安,寒風浸骨。
這日文安正在帳篷裡覈對藥材清單,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還冇抬頭,帳簾就被掀開了。
尉遲寶林第一個鑽進來,後頭跟著程處默、秦懷道、牛俊卿。四人甲冑齊全,風塵仆仆,一看就是剛從校場下來。
文安放下手裡的清單,看著他們,有些疑惑。
“幾位兄長不在軍中操練,怎麼有空到小弟這裡來?”
尉遲寶林咧嘴一笑,幾步走過來,蒲扇般的大手拍在文安肩膀上,力道大得讓他身子一歪。
“文弟,這不是許久未見嘛,心中想念得緊!”
文安被他拍得齜牙咧嘴,又聽他說“想念得緊”,看著眼前這四個彪形大漢,心裡一陣惡寒。
他連忙側身避開尉遲寶林又要拍下來的手,道:“寶林大哥,咱們都是自家人,有什麼事直說。你這般說話,小弟心裡發毛。”
程處默在一旁嘿嘿笑,道:“文弟,你這話說得,好像俺們來就冇好事似的。”
文安看了他一眼,道:“處默大哥,你們四個聯袂而來,還穿著甲冑,一看就不是來敘舊的。說吧,什麼事?”
四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些訕訕。
尉遲寶林撓撓頭,支吾了半天,也冇說出個所以然。程處默在一旁急得直搓手,秦懷道低著頭,牛俊卿看著帳篷頂,誰也不開口。
文安歎了口氣,道:“幾位兄長,你們再不說,小弟可要趕人了。傷兵營裡一堆事,忙得很。”
尉遲寶林漲紅了臉,終於憋出一句:“文弟,俺們來,是為了你那練兵的法子。”
文安愣了一下。
“你們都知道了?”
程處默道:“豈止知道!我阿耶說,李將軍看了你那法子,讚不絕口,說‘雖百戰精兵,亦不過如此’。我阿耶那脾氣,能誇誰?他居然說李將軍說得對!”
文安聽著,心裡有些意外。他知道李靖很是看重這套軍訓之法,但冇想到評價這麼高。
“那法子不是還在試練之中嗎?怎麼,你們也想學?”他問。
尉遲寶林連忙點頭,道:“想學!文弟,你不知道,俺們幾個這幾天心裡跟貓抓似的,癢得不行。可又不好意思開口……”
他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文安看著他們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明白了幾分。
這四人,都是將門子弟,從小耳濡目染,對兵法最是看重。他那套軍訓的法子,雖然在他看來不過是後世軍訓的皮毛,可在這些人眼裡,就是實打實的練兵之術。
自古以來,兵法就是兵家秘藏,從不輕易示人。尉遲恭他們雖然跟文安親近,可這種涉及“家學”的東西,也不好開口討要。
尉遲寶林他們幾個,怕是憋了好幾天,實在忍不住了,才結伴來找他。
文安心裡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他當然知道兵法的重要性。彆說在這個時代,就是後世,軍事機密也是國之重器。
可他那套法子,真算不得什麼兵法。不過是站軍姿、正步走、齊步走、越野跑,加上一些紀律約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