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啟修途千秋夢 第6章 仇影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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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影初現
院內燈影未散，簷下夜露微凝，顧言初立於窗畔，指間習慣性地摩挲著袖口邊緣。遠處幾縷犬吠漸息，隻餘微風穿廊，帶來一陣濕潤花香。他靜默凝視著庭中斑駁的燈影，眉宇間那層沉鬱尚未完全斂去——這是族會之後留下的餘韻，也是心頭不易消散的寒意。
院門一開一合，青石板上傳來輕微的足音。
“言初，你還未歇息？”蘇妙音側身步入，手中捧著一盞溫茶，眉眼柔和又隱約壓著一絲憂色，“今日長老們的問詢，可有越界之處？”
顧言初收回遠眺的視線，神色恢複如常，露出一縷淡淡笑意。“無妨，都在意料之內。妙音放心。”
燈火映照下，他的眼中卻藏著深深的波瀾。那日族會之後，族中風聲愈緊，長老們更是頻生試探。他已能察覺到某種隱晦勢力在暗中推動變局。更令他警覺的，是傍晚時分，一名陌生客人造訪家主正堂。對方自稱散修，前來尋藥問診，氣息卻與前世裡那場大劫中的仇敵極其相似——那股陰冷、銳利的神魂波動，絕非凡俗之人所有。
“今日你神色焦灼，可是在為某事煩憂？”蘇妙音開聲，低低喚回他的思緒。
顧言初目光微移，將手中茶盞接過，細細品味一口，才淡淡開口：“家族內外生變，許多事都未明朗，還需謹慎。”
蘇妙音盯著他，眉頭輕蹙，似欲開口，卻終究未問出口。
夜色漸深，風聲將院落繚繞得愈加幽靜。顧言初入夜後未再安枕，一直悄然留意著家族外圍動態。暮色裡，那名散修客人再未露麵，但心頭那絲不安卻被反覆喚醒。他悄然推窗，沿著熟悉的小徑轉入東廂。一道影子正在廊柱下踟躇。
那是沈旭然。
“顧兄夜行，恐是與旭然通好？”沈旭然靠在廊柱，手中摺扇未展，隻用那對平日裡難得銳利深邃的眸子注視著他。
這一瞬，空氣微微緊繃，彼此間的語氣裡多了幾分試探與戒備。
“旭然夜觀星辰，言初亦欲乘風問天。”顧言初回以一笑，淡淡化解，而後步伐不緩地擦肩而過。
沈旭然目送他，良久未語。黑夜下，這位世家子弟身上那股生來帶有的驕矜與警醒，早已儘數勾上心頭。他早知顧言初非尋常少年，此刻更覺藏龍臥虎。
穿過小徑，顧言初來到西廂一隅，低頭細細檢視昨夜所錄靈陣痕跡。忽然，他感知到一縷極淡的靈氣波動——正是那名訪客殘留的獨特氣息。指端微緊，心頭寒意驟現：此氣息與前世仇敵一模一樣，哪怕隻是一縷，也絕不可能認錯。
“看來他是衝著顧家而來……還是衝我？”
正思忖間，院牆外突然傳來一陣微不可察的異響。顧言初迅速匿於暗影，屏氣凝神。呼吸之間，一道黑影悄然翻牆而入，身形靈動，步伐有序。這正是白日裡的那名“散修”。
顧言初冇有貿然出手，而是靜觀其變。隻見那人翻入院落後，竟直奔家主書房方向——家主顧成遠此刻正在靜室調息，若被其所驚，後果難料。
他思索片刻，繞過花廊潛行，從另一側貼近書房外牆。此時夜深人靜，一舉一動皆易察覺。他剛要上前引開視線，一道輕柔的影子卻先一步出現。
那是蘇妙音。
她身著淡青衣裙，手裡捧著點燃的香盞，裝作夜間送藥，低聲細語喚門，將書房內父親的注意力吸引開去。那藏身暗處的黑影略作猶疑，竟也收斂動作，潛回外院。
一切在極短時間內完成，未起絲毫波瀾。顧言初藉著幽暗月色，看清了黑影離去的側臉——一截陳舊靈符隱約露出，極是眼熟，正是前世那場大劫仇敵家族的符印！
心頭驟然一緊，前世的掙紮與憤怒在刹那間翻湧而上，卻也僅在心底震盪。他冇有貿然追擊，反倒壓下殺念，一步步撤回自家院落。此刻，他明白，那隱秘勢力的手已經伸到了顧家深處。
回到房內，蘇妙音亦步入門內，關好窗欞。她尚未來得及言語，顧言初已走上前，肅聲道：“多謝你方纔機警，若非你及時出現，父親或要受驚。”
蘇妙音將香盞放下，眼波微轉，語氣雖輕，卻掩不住心中疑惑：“言初，適才那人是誰？為何他的行事如此詭秘？你……是否知曉些什麼？”
她目光乾淨而堅毅，彷彿要看透麵前的少年。
顧言初目光微閃，冇有直言，但亦未再遮掩。“家族恐將有變，許多事不便細說。我隻是希望你能自保，無需捲入。”
“若不願我涉險，那你又何以一人獨行？”蘇妙音反問，神色分明多了幾分決絕。
兩人對視，磨合出的默契在危局中悄然昇華。顧言初終於收斂所有的偽裝，語調平靜卻透著堅定：“妙音，你若願信我，許諾將來必有一切相告，隻求此刻保守今日之事。”
“我信你。”蘇妙音點頭，低聲應允。
夜風吹拂簾影，院中漸歸平靜。
翌日清晨，族中卻炸開一陣波瀾。昨夜有賊闖院之事被仆從察覺，長老們大發雷霆，家主顧成遠親自點名盤查。顧言初暗裡佈局，將疑點巧妙引向外院某名下人，暫時遮掩黑影真實來意。整個顧家，一時人心惶惶。
沈旭然在廊下負手而立，特意截下顧言初，麵帶淡笑，語氣卻彷彿隨意：“昨夜風緊，院中似有異動。顧兄可曾失眠？”
顧言初神情自若：“府中夜靜，唯書聲相伴，未覺有異。”
沈旭然淺笑不語，目光卻劃過他脖頸，一直盯到雙目之中，似在暗地裡較量。
一場暗波過去，顧言初心頭卻無半分鬆懈。他深知，前世恩仇的影子已然悄然再現。過去的傷疤雖已癒合，但仇怨的漩渦尚未平息，此世的自已絕不再俯首受製。
當夜色再次降臨，顧言初在窗前靜坐。他將食指按於掌心，細細盤算，也在悄然引動l內靈機，使得初凝的氣息漸趨沉穩。今世的道路，雖布記荊棘，卻因有了警惕、信任與責任之重，他再無退路可言。
明月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顧言初微微仰頭，看著那一輪清冷的銀盤，心頭一片澄明。他知曉，每一道暗影背後，都有過往的痕跡。而他，將以全新之心，步入天下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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