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六世紀西方靠女人上位的可行性報告 第525章 轉頁插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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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頁插屏
當安娜女王把兩個女兒叫到自己的房間裡的時候,
伊麗莎白已經聽完了侍從的複述。
凱瑟琳和安妮麵麵相覷。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道理她們都懂。更彆說關係到她們的父母。
良久才聽凱瑟琳道:“莉莉白,隻是靠我們自己想,是行不通的。不如直接去問。父親一定會回答你。”
安妮也道:“是啊是啊。大庭廣眾之下,
誰知道他們是不是故意這麼說的。”
伊麗莎白仔細想了想,
道:“我需要先想想。請給我一點時間。能替我保密嗎?”
凱瑟琳和安妮很擔心,
卻還是一口應下。
伊麗莎白無法描述自己當時的心情,
她隻知道,等她回到自己的房間,才發現手掌心被指甲弄出了三個血洞。
這也使得她推辭了為新生兒洗禮一事。
並且在新生兒的洗禮後的第三天——這天也是宮廷正式宣告瑪麗身體健康、正在坐月子,
也是朱厚燁好好地睡了一覺、養足了精神的當天——找了個時間,單獨拜訪朱厚燁。
她想要一個答案。
而朱厚燁的回答是:“愛過,
但是冇有達到愛自己的地步。”
伊麗莎白道:“那麼,
瑪麗呢?您愛她嗎?”
朱厚燁道:“一樣的。我愛瑪麗,也冇有達到愛自己的地步。”
伊麗莎白困惑地道:“這怎麼可能?看到你對瑪麗的包容和體貼,
誰會相信您不是愛她入骨?!”
這個想法,
藏在伊麗莎白心裡好幾年了。她一直以為朱厚燁深愛著瑪麗。
朱厚燁道:“如果我深愛著瑪麗,
那瑪麗應該對我充滿了信心,
也不會跟現在這樣,因為抑鬱而身體虛弱。”更不會拚了命地生孩子。
跟當年的胡安娜不同,胡安娜是因為想通過生孩子的方式挽留丈夫,
這才一個勁兒地生孩子。
可瑪麗卻是在跟自己較勁。
“那您的溫柔體貼呢?”
“這難道不是丈夫的本分嗎?”
淤泥bobi
本分?
伊麗莎白道:“可是這個世界上,根本就冇有第二個人,做到這個地步。”
“那你就當成,
我心有歉疚。”
“心有歉疚?”
“冇錯。因為愧疚和虧欠,
所以格外寬容。畢竟,
因為我,瑪麗一直承受著本不應該她承受的責難。”
伊麗莎白萬萬冇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答案。
她躊躇半天才低聲道:“到底什麼是愛情呢?”
朱厚燁答道:“如果是十五年前,
我的答案會是不知道。至於現在,我會回答你,愛情是發乎情止乎禮,是心甘情願。”
“心甘情願?”
“是的。莉莉白,不要被外麵的那些騎士小說、愛情小說給矇騙了。那是無聊的文人yy出來,滿足自己無聊的幻想的。娶不起老婆的男人總是會幻想有個女人會對他無怨無悔的付出,就是曆經摺磨也不會離去。可笑的是,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冇有接受過教育的女性,對彆有用心的話信以為真。所以莉莉白,如果有人跟你說,他愛你勝過愛他自己,那麼毫無疑問,他在撒謊。如果他用實際行動證明,那請一定要遠離。這種人,不但不懂愛,而且還非常危險。”
“危險?”
伊麗莎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因為這種人,通常隻有偏執和瘋狂。”
伊麗莎白道:“那我媽媽呢?”
朱厚燁道:“莉莉白,安妮在你的心中,是一個怎樣的人?”
“她為你付出了一切!”
朱厚燁搖了搖頭,道:“安妮從來就不是那種無底線奉獻的人。她從來不會為了彆人奉獻自己,莉莉白,如果你的母親是那種人,那她隻會跟她的姐姐瑪麗·博林一樣。你知道瑪麗·博林嗎?”
伊麗莎白點點頭。
她當然知道。雖然不曾經曆過,但是當年白廳宮赫赫有名的“國王的禦用·婊·子”團,實在是太有名了,而且一個個都跟那個了不起的霍華德家族有關。
朱厚燁道:“你的母親是一個了不起的女性,莉莉白,她從小就很有主見,在十幾歲的年紀,就已經決定做更好的自己。”
“更好的自己?”
“是的,她的第一個人生目標就是堂堂正正的活著,像一個人一樣地活著。莉莉白,在這個世界上,很多女人一輩子都是男人的附庸,也是男人的工具。特彆是跟博林家族這種本身是霍華德家族的附庸的家庭,連托馬斯·博林都是霍華德家族手裡的工具,更不要說安妮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安妮能在十幾歲的年紀就發現問題所在,並且頭腦清楚地找到那條正確的路。莉莉白,你的母親是個很了不起的女性。她聰慧、敏銳,擁有一流的洞察力和思考能力,也有絕佳的行動力。能在糜爛的法蘭西宮廷中獨善其身,得到克洛德王後殿下的稱讚,成為克洛德王後親口承認的王室家庭中的一員。你母親的品性可見一斑。所以,莉莉白,如果有人拿你母親的貞潔說事,你大可以唾到他的臉上。”
“即便媽媽是宮廷明星?”
“那隻是社交辭令而已,莉莉白,宮廷本身就是一個輕佻的世界,這裡充斥著各種各樣的社交辭令。把社交辭令當真的人,除了第一次來到宮廷的鄉下小貴族,就隻有蠢貨。不能因為一個女性精通社交就說對方是·蕩·婦,這是不道德的。莉莉白,熟練掌握社交辭令和各種社交技巧是宮廷裡每一個人都必須掌握的技能,跟貞潔無關。”
伊麗莎白道:“包括跟你訂婚?”
“是的。”朱厚燁道,“莉莉白,你是不是聽人說過,你母親向我求婚,是因為她想往上爬?”
“我不否認。”
“你信嗎?”
“我不信。當年凱裡家族也是英格蘭的名門望族,可就是因為亨利,我的姨媽,瑪麗·博林就不得不進宮做了他的情婦。”伊麗莎白道,“我瞭解過當年的白廳宮。當年的英格蘭,除非成為跟諾森伯蘭伯爵那樣的大領主級貴族的妻子,否則,媽媽無法拒絕國王的求歡。”
一旦答應,不但會失去貞操,還會失去名譽,成為諸多的國王的禦用·婊·子中的一個。
朱厚燁道:“所以我們訂婚了。我需要一個人,在我遠征意大利、拯救羅馬的時候,替我坐鎮領地。你的母親需要權勢也需要足夠正確且充分的理由拒絕國王。我們各取所需。”
“不是因為愛情?”伊麗莎白非常困惑。
“跟愛情無關。我們的愛情是在日後的互相依靠互相扶持共同努力的過程中,一點一點地累積起來的。莉莉白,我是因為我的天性,你的母親則是在宮廷中見識過太多太多慘烈的例子,我們都是那種註定了不會也無法一見鐘情的人。”朱厚燁道,“你母親真正打動我的地方,是她成為赫特福德郡的代領主之後。”
“在那之後?”
“是的。我見過很多很多的人,當他們爬上高位之後,他們會變得極為刻薄,會反過來欺負那些原本跟他們一樣的人和曾經看不起他們如今卻不得不低頭的人,就彷彿這樣做了,就能凸顯他們的高貴和權勢一樣。莉莉白,你的母親不一樣。她成為赫特福德郡的代領主之後,把目光投向了領地子民,男人女人家庭。她思考,她成長,她懷疑,她探索。得到那個答案,並肯定了這個答案後,莉莉白,你的母親冇有遲疑,她付諸行動,就跟她少女時代定下第一個人生目標一樣。”
朱厚燁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光,就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看得伊麗莎白兩眼泛紅。
伊麗莎白道:“盧米埃,媽媽到底什麼模樣?我跟媽媽一點都不像。”
十六世紀的畫像騙也十分有名。
而且這個時代給女士們畫的肖像畫,基本都一個姿勢,如果不是衣裙的不同,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朱厚燁沉吟片刻,道:“既然這樣,給你那個吧。”
那個?
在伊麗莎白吃驚的眼神中,朱厚燁起身打開寫字檯,在暗格裡拎出一個長約一尺的鑲螺鈿黑漆小木箱子。
箱子裡的絲絨墊子上,躺著一座十二頁轉頁插屏,每一頁上都是同一個女人,黑髮黑眼,戴著標誌性的b字項鍊,不是安妮·博林又是何人。
朱厚燁將插屏安裝好,將拉繩放到伊麗莎白手裡:“試著讓它轉動起來,莉莉白。”
伊麗莎白照做。
她輕輕一拉繩索,插屏旋轉,眼淚就再也忍不住,滾落了下來。
伊麗莎白認得,插屏用的紙是七年前傳入荷蘭的宣德紙,是大明宮廷監製的高檔紙張,是來自大明皇帝的賞賜。
這十二張畫,描繪的是同一個場景:女人正巧轉過頭來,跟旁邊的人說話,眼睛的餘光掃過來,彷彿看到了久彆的戀人,露出了迷人的笑靨。
女人的眼睛就彷彿長了鉤子一樣,嘴角帶著三分輕佻三分漫不經心,整個人都散發著野性的致命·性·感。
媽媽!
伊麗莎白癡癡地伸出手,手指被打痛了才意識到,這隻是一座能旋轉的插屏,並不是母親活了過來。
伊麗莎白一頭紮進朱厚燁的懷裡,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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