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六世紀西方靠女人上位的可行性報告 第526章 幸福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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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不易
“既然你們相愛,
為什麼不結婚?”
插屏上的畫,毫無疑問,是朱厚燁的親筆。那細膩的筆觸,
每一筆,
都飽含著濃烈的情感。
冇有深深的戀慕,
根本不可能把安妮·博林畫得那麼美。
所以伊麗莎白更困惑了。
既然相愛,
為什麼不結婚?
如果朱厚燁當年跟安妮結婚了,那她就是朱厚燁的女兒。不用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也不用承受非議。她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也最驕傲的公主。
“莉莉白,
婚姻光有愛情是不夠的。”
“可是你們不止有愛情啊!你們有共同的理想,彼此欣賞,
又一起努力那麼多年!”
原地結婚怎麼了?!
朱厚燁道:“正是因為如此,
我們纔沒辦法在那個時候結婚。”
“為什麼?!”
“因為正確的時間遇到正確的人,以正確的方式開始,
對於我和安妮來說,
非常重要。偏偏我們的開始卻是錯位的。”
“錯位?”
伊麗莎白不明白。
“是的,
莉莉白,
這個世界不承認女性文官,也不承認女性統帥。安妮是我當時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可是除了婚約,
我拿不出任何可以讓她獲得承認、代替我執掌領地的辦法。安妮也一樣。如果在我的故鄉,她可以憑藉她的能力獲得她任何想要的官職、儘情地展現她的才華,並且可以憑藉自己出色的表現得到整個社會的一致誇讚。可是在英格蘭,
不,
在整個基督世界,
她冇有辦法獲得這一切。莉莉白,你的母親當年隻能拿自己一輩子的幸福做賭注。因為她彆無選擇。”
“這有什麼不對嗎?”
在伊麗莎白看來,
用婚姻做交換,是很普通也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冇什麼大不了的。
“這是一個扭曲且畸形的世界,莉莉白。我本應該給你母親的是領地最高行政長官的任命書,可結果卻隻能拿出婚書。你的母親本來隻需要付出才能,結果卻要賭上婚姻和一生的幸福。這就是錯誤。”
伊麗莎白道:“我想,任何一個女貴族,如果能成為一個手握實權的領主的話,都不會介意這樣的交換。”
“對於我和安妮不行。莉莉白,我們是天生的支配者。”
伊麗莎白無法理解:“支配者?!”
朱厚燁道:“是的。因為我們是天生的支配者,所以我們更傾向於支配彆人,也無法容忍我們的人生被支配。”
“可是這跟你們不結婚有什麼關係?你們可以一起支配彆人。”
“莉莉白,支配者是有領地的,哪怕是想要靠近,也必須先剋製我們的天性。”
“可是,你們一直都配合默契、相處愉快。”
“那是以下屬和上司的模式配合默契、相處愉快,不是以丈夫和妻子的模式,莉莉白。下屬和上司是兩個階層,階層不同,就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可丈夫和妻子卻不不是,丈夫和妻子本來就是平等的,各個方麵都是。”朱厚燁道,“誠然,下屬和上司也能擁有友情,並在此基礎上誕生可以交付生死的信任。但是丈夫不是上司,妻子也不是下屬。如果把我們相處的模式固定在這樣的模式之中,就等於我們親自動手在我們之間畫下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那也意味著,我們將永遠無法靠近。”
明明相愛卻無法靠近,那樣的婚姻,還是婚姻嗎?這樣的婚姻,又怎麼可能幸福?!
伊麗莎白道:“很多女人都會把丈夫當成上司,把自己當成下屬。”
這會讓她們過得比較輕鬆,也更有利於她們保護自己和自己的孩子的利益。
“隻有自始至終都冇有愛過、隻是契約結婚的人,纔會那麼做。莉莉白,我跟安妮相愛,我們想獲得幸福。”
“所以你們必須剋製你們的天性,努力靠近?不能以上司和下屬的模式相處?”伊麗莎白努力去理解。
她還太年輕,很多事,註定了她隻能一字一句地放在心中,然後伴隨著歲月慢慢增長,一點一點地去理解。
“是的。”
“這,很困難嗎?”
“是的。非常困難。因為夫妻不同於上司和下屬,生活跟事業也相差許多。事業目標明確,大多數事都有一定的規則和章法可循。可是家庭生活中有很多事不能以是非、對錯一概而論。這就意味著,有的時候,我們需要放下我們的敏銳,放空我們的大腦,甚至是放下我們的清醒,選擇糊塗。可是這些,不僅僅是我們的特質,也是我們的武器、我們的盾牌,是我們走到今天的倚仗。放下這些,對於我們來說,跟否定我們自己冇有什麼兩樣,不放下……”
“不放下會怎麼樣?”
“我們的敏銳會傷害我們彼此。我們曾經付出的愛和信任,會成為我們手中的武器,砍向對方。”
“怎麼會?!就,就不能避免嗎?”
“莉莉白,誰也不能完全預料自己的未來。我們不是全知全能的天主。在結婚之前,特彆是那幾年裡,我隻需要麵對荷蘭教會、本地貴族和虎視眈眈的哈布斯堡等國外勢力,你母親隻需要坐鎮赫特福德郡跟亨利爭奪對英格蘭的控製權即可。可是一旦結婚,我們就需要麵對全世界的壓力。”
“全世界?是因為,我母親是空有貴族血統的平民嗎?”
“不,因為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個扭曲且畸形的世界。”
伊麗莎白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扭曲且畸形?”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個評價。
伊麗莎白從來冇有想過,朱厚燁對這個世界的評價是如此之低。
“是的。”朱厚燁道,“還記得卡洛斯因為忠誠而被攻擊一事嗎?”
“記得!奧地利前國王卡洛斯從見到葡萄牙的伊莎貝拉的第一眼就深深地愛上了她,並且從結婚的那一天起,一直到她去世,一直對她忠誠。我記得葡萄牙的大瑪利亞說過,其實卡洛斯婚後不久,他的宮廷裡就有閒言碎語,隻是被他壓製了,等到羅馬浩劫後,他割讓了尼德蘭,威望降到最低,這些閒言碎語就再也壓製不住。即便他人在宮廷,下麵的侍從侍女也在竊竊私語,說他無能。包括他的大臣們都建議,讓他收用幾個情婦。還有人求到伊莎貝拉跟前,嚴重刺激到了她,使她身體虛弱。”
可以說,葡萄牙的伊莎貝拉的死亡,跟這個傳統有著很大的關係。
這就是歐羅巴。
相對而言,英格蘭已經非常保守,至少英格蘭的法律之中有一條,王後跟國王之外的男人上床,就是叛國。可是在歐羅巴大陸,無論是法蘭西還是西班牙,男人隻守著妻子就是無能,妻子除了丈夫冇有情夫就是冇有女性魅力。
上至王室,下至平民,這種思想深入人心。
就是因為這種思想,所以無論是當年法蘭西的弗朗索瓦、英格蘭的亨利,還是現在法蘭西的亨利,他們都有數量驚人的情婦隊伍,甚至通過進行攀比以彰顯自己的男性魅力。
朱厚燁道:“冇錯,這就是歐羅巴,一個畸形且扭曲的世界。明明每一個人的結婚誓言都包括宣誓忠誠,可就是有人把出軌說得理直氣壯,還有事冇事回踩當年的誓言。歐羅巴崇尚血統,可即便是血統高貴、父族母族實力雄厚的國王,想要忠貞都不易,更不要說我和安妮。”
他們一個是遠方來客,一個本出身平民。
朱厚燁道:“誠然,我們可以為了彼此退讓。但是無論我們多麼努力,結婚第七年的時候,危機就會爆發苗頭,第十年開始,全麵爆發。如果不能做好全部的準備,那我們將麵對內憂外患。這是必然。”
成年人的崩潰,隻在一瞬間。
穿越前,朱厚燁見過太多太多類似的事情了。
問題在於,在他真正的故鄉,義務教育的普及,大多數人都接受過起碼的教育,就是不知道詳情,也會由善意投來。
可是在十六世紀的歐羅巴,他們真的是舉世皆敵。
“很嚴重嗎?”
“是的。如果不提前做好準備,一旦困境來臨,我們將連喘息的空隙都冇有。”朱厚燁道,“你能想象,我因為崩潰而出軌,或者你的母親在強大的輿論壓力之下,放棄自己的自尊心為我安排情婦,這種事嗎?
“那跟徹底毀了她有什麼兩樣?她出身於博林家,她的父親托馬斯·博林就是那樣的人,他會秉著為她好的名義,在她耳邊不停地出餿主意。即便你母親已經極力跟他保持距離,可他終究是她的父親,這是天主決定的。
“莉莉白,你的母親是獨一無二的。這個世界絕大多數的女人,即便是女王們,也被世情所約束。可是莉莉白,你的母親安妮,她是一個連天主都敢質疑的人呐~!”最後一句,朱厚燁說得極輕。
朱厚燁是靠著穿越者的優勢,所以內心堅持無神論。而安妮卻是憑藉著自己的智慧和意誌。
這就很不同了。
即便朱厚燁給予了安妮指引,但是在十六世紀這樣的大環境裡,靠著自己的思考去質疑天主、質疑教廷的教義,甚至走在了伊拉斯謨、托馬斯·摩爾甚至是馬丁·路德等先哲之前!
這樣的安妮,叫朱厚燁怎麼不佩服!又叫他怎麼捨得!
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有這樣的錯覺,遇到困境的時候就會覺得,隻要結了婚,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事實卻是,這樣的人,結婚之前生活糟糕透頂,結婚後,更是隻會把兩人乃至夫婦兩人背後的兩個家庭也搞得一團糟。
伊麗莎白道:“我知道七年危機,可是,真的一點辦法都冇有嗎?大家都隻能這樣嗎?”
朱厚燁道:“樂觀淳樸的人,莽莽撞撞地就過去了;虔誠柔順的人,靠著祈禱也能扛過去。可是對於我和安妮不行。莉莉白,我們的敏銳、我們的洞察力,反而會是這場危機中的不利因素。所以我們必須事先做好安排。”
否則,我們就隻能與全世界開戰。
因為我們是無神論者,而這個時代,十六世紀的歐羅巴,正值宗教改革運動的風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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