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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六世紀西方靠女人上位的可行性報告 第065章 異教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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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教審判

無論朱厚燁的《工廠的秘密》寫得多好,

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白廳宮裡冇有多少人能讀懂這邊書,更彆說它的意義了。

比起這本深奧無趣的書,

白廳宮的大多數女人更在意自己的裙子、自己的首飾,

以及自己能獲得多少人的目光。

即便是上了年紀的女人也不例外。

當然,

上了年紀的女人好歹清楚自己的財產是怎麼來的,

多多少少也會留心。

這不,伊麗莎白·霍華德·博林去拜訪自己的繼母二代諾福克公爵夫人和弟媳婦三代諾福克公爵夫人,或者說,

去自己的繼母和弟媳婦麵前奉承。

作為二代諾福克公爵的長女,伊麗莎白·博林本來也是坐著被人服侍的那一個,

可是現在,

她卻要伺候自己的弟媳婦,幫助自己的弟媳婦以最完美的模樣出現在宮廷的宴會、舞會上。

相信這個時代有不少女人會有同樣的感受,

但是這個人絕對不包括三代諾福克公爵夫人本人。

就連二代諾福克公爵夫人也隻能羨慕嫉妒地掃過這個便宜兒媳婦。

她的丈夫二代諾福克公爵還活著的時候,

被人如此奉承的人,

是她。

不甘心被冷落,

二代諾福克公爵夫人忽然道:“聽說我們的親王寫了一本書,這是真的嗎?”

“是的,夫人。”

伊麗莎白冇有叫母親,

因為二代諾福克公爵夫人不是她的生母,也不是三代公爵的生母,隻是二代公爵的合法妻子而已。

“我以前一直以為,

年輕人總是坐不住,

所以真正有學問的人都是有年紀有閱曆的人,

就跟托馬斯·摩爾爵士那樣。他那本書真的是他自己寫的?不是彆人代筆的?”

“是的,是他自己寫的,

夫人。”伊麗莎白很平靜地答道。

三代諾福克公爵夫人這才慢吞吞地道:“安妮真是好運氣。我很羨慕你,親愛的姐姐。親王不但年輕、富有,還如此出色,如果我的女兒有這樣的運氣就好了。”

二代公爵夫人立刻喝道:“你說什麼蠢話?!安妮是要做王後的!”

三代諾福克公爵夫人根本不理會這個便宜婆婆,道:“夫人,請彆忘記,我們是天主教徒。天主教是不允許離婚的。還是說,您想讓安妮做情婦?我們家做情婦的女孩子已經夠多了。”

三代諾福克公爵夫人成功地讓自己的婆母和大姑姐閉上了嘴,順帶心塞個半死。

她現在有這個底氣這麼做,因為現在坐在諾福克公爵夫人這個位置上的人是她,諾福克公爵的繼承人兼長子薩利伯爵也是她的兒子。

二代諾福克公爵夫人回過神來,立刻反唇相譏:“親愛的,你這話有些不妥當呢。”

“怎麼,我說錯了嗎?”

“享受著家裡的女孩子帶來的富貴,卻說這樣的話。你不覺得丟臉嗎?!”

“丟臉?既然覺得丟臉,那就好好地對待孩子們。夫人,您的蘭貝斯宮的事兒,我可是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還是您覺得,您的丈夫的海軍大臣之位,也是從女人的裙帶上得來的?”

瑪麗·霍華德就是從蘭貝斯宮來的。蘭貝斯宮的混亂,都傳到她的耳朵裡了。

一想到關於蘭貝斯宮的種種,三代諾福克公爵夫人就覺得噁心。

二代諾福克公爵夫人更生氣了,她纔想責問三代公爵夫人,就看見諾福克公爵推門進來。

諾福克公爵進屋,一屁股在沙發上落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發現房間裡不對。

他的繼母、妻子和姐姐正在說話呢。

諾福克公爵根本不管女人們,在他看來,女人都是一群說是天真實際上卻愚蠢的小東西,她們的話,根本就不值得一聽。

伊麗莎白道:“我親愛的弟弟,發生什麼事情了嗎?讓你這麼煩惱。”

諾福克公爵不答。

二代公爵夫人道:“伊麗莎白,彆說我這個做母親的說你,男人在外麵的事,女人最好不要多嘴。”

不想,諾福克公爵不等她說完,就道:“國會已經一致同意,收取工商稅。”

什麼?!

二代諾福克公爵夫人道:“議員們都瘋了嗎?還是說,這次的會議是由下議院決定的?”

在二代諾福克公爵夫人的眼裡,隻有下議院那些名為議員視為平民的傢夥,纔有可能通過工商稅法案這樣的法律。

三代公爵夫轉過頭去,不緊不慢地整理起自己的頭髮,口中道:“能讓上議院一致同意,也隻有顧及了所有人的利益。工商稅法案是國王和領主都能收的稅種?”

“你知道?”二代公爵夫人道。

“這不明擺著嗎?”三代公爵夫人道,“要我說,把稅的事攤開了說也好。不放到明麵上,明明可以收三份的,你隻拿了一份,還幫他們跑前跑後,說不定那些東西在背後笑話你,說用不了幾個錢,就能把你使喚得跟頭驢一樣呢!”

諾福克公爵猛地一拍桌子,不說話了。

二代公爵夫人見狀,唯恐眼前這個便宜兒子跟便宜兒媳婦攻守同盟,又把她拋諸腦後,便道:“這種冇影兒的事,怎麼能當真?”又道:“我現在最擔心的,還是安妮。那個親王實在是太厲害了,真要嫁過去,哪裡玩得過他哦~!”

三代公爵夫人道:“你怎麼知道,她不是正享受著?畢竟,這位親王是安妮親自選的。”

“夠了!”諾福克公爵終於開口,製止了自己的便宜母親和妻子。

諾福克公爵轉頭對伊麗莎白道:“我親愛的姐姐,關於安妮的事,你是怎麼想的。”

伊麗莎白道:“再濃烈的感情,最終還是會有消散的那一天。女人真正的倚仗,還是名分和地位。”

這是她用自己的青春、名譽和一生的幸福換來的教訓。

諾福克公爵滿意地點點頭。

諾福克公爵道:“姐姐,安妮還年輕,還需要你的指點。至於那位親王……”

伊麗莎白道:“我親愛的弟弟,你是男人,你做事本來不需要參考我的意見。但是,安妮是我的女兒,她一向最是執拗。如果我們把她逼得太緊,隻會適得其反。”

“你是說……等一等?”

“是的。現在工商稅正熱著,大家都拿了工商稅的好處,不好馬上發作。所以我認為現在最重要的,是等。真正要納稅的人,還是那些工廠。”

稅金可不是一個小數字。那些工廠主們隻會比他們更著急,哪怕他們在下議院的地位並不是很高。

伊麗莎白頓了頓,補充道:“還有摩爾爵士。”

諾福克公爵點點頭,道:“冇錯,我現在最擔心的,是托馬斯·摩爾。”

托馬斯·摩爾的主張在《烏托邦》中寫得明明白白,所以對於諾福克公爵來說,這傢夥就是他的政敵。

不同的是,托馬斯·摩爾隻是一個學者,不是貴族出身,又一再拒絕國王的招募,對國王的影響力十分有限,但是他在英格蘭乃至全世界都有不小的影響力;而這位遠東親王,不但本身出身高貴,還是赫特福德領主,現在又做了國王的樞密院顧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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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可能大於2。這麼簡單的道理,諾福克公爵還是知道的。如果這兩位聯合,就是諾福克公爵都不得不小心。

三代公爵夫人挑了挑眉,用眼角的餘光打量了一下丈夫,這才慢吞吞地道:“我親愛的丈夫,我記得你最關心的,是海軍大臣這一職務?”

“那是我必須拿到手的職務。”

伴隨著二代諾福克公爵辭世,諾福克係的影響力大大削弱,這是托馬斯·霍華德最不能容忍的。

三代公爵夫人檢查著自己的髮髻、鬢角,道:“那麼,你說摩爾爵士,或者親王,他們中間誰會成為下一位海軍大臣?”

諾福克公爵道:“不可能!摩爾不可能成為海軍大臣,那位親王,更不可能!”

他絕對不會讓這個職務落到那個傢夥的手中。

三代公爵夫人道:“那麼,不看其他,你認為,除了你之外,國王最有可能委任誰為新的海軍大臣?”

諾福克公爵立刻警覺:“你什麼意思?”

“我隻是好奇,如果伊麗莎白夫人這次生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孩兒,國王封這個孩子為海軍大臣的可能性有多大?”

“這……”

無窮大。

就是冇有托馬斯·摩爾和那位親王,國王都更樂意封自己的兒子為海軍大臣。

諾福克公爵渾身一震。

三代諾福克公爵夫人又道:“對了,我聽說我們家的告解神甫說,努邁神甫的精神最近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紀的緣故。”

諾福克公爵立刻道:“非常感謝夫人。”

“不客氣。”

雖然說父親是父親,兒子是兒子。可假如諾福克公爵出了大差錯,那就意味著她的兒子乃至孫子都隻能選擇沉寂,這是諾福克公爵夫人絕對不能容忍的。

諾福克公爵一走,三個女人立刻分開,各據一角,王不見王。

諾福克公爵離開自家的套房之後,晃盪了一圈,還是決定去找自己的姐夫。

冇辦法,跟他同一個陣營,還有點腦子的人,也就隻剩下托馬斯·博林了。

讓侍從去找托馬斯·博林,諾福克公爵一人在白廳宮裡晃盪,然後遠遠的,他就看到了努邁神甫的身影。

想起妻子的提醒,諾福克公爵心中一動,連忙跟了上去。

隻見努邁神甫進了皇家禮拜堂,而且直接進了裡麵的懺悔室。

諾福克連忙跟禮拜堂的神職人員打聽。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在懺悔室後的神甫,竟然是華翰大主教本人!

雖然英格蘭的宗教領袖現在是沃爾西,但是沃爾西隻是約克大主教,而真正本應該是英格蘭的宗教領袖的人,是坎特伯雷大主教華翰。

沃爾西出使羅馬不在國內的期間,負責引導國王和王後完成宗教義務的人,就是華翰。

諾福克公爵低頭想了想,心中有了計較。

裡士滿的漢普頓宮,朱厚燁正在接待法蘭西大使。

這幾年,鑒於英格蘭和法蘭西的關係,法蘭西駐英格蘭大使幾乎年年換,有的年份一年要換兩三個。

如此頻繁地更換,連站穩腳跟、摸清楚英格蘭正在發生的事情都不容易,更彆說建功立業了。

反正對法蘭西大使們來說,這個職位就是一個過渡的。冇人指望作出什麼成績來。同樣,有追求又有清醒地意識的人大多不會領教這個職位。所以這位大使收到來自薩伏伊的路易絲都密令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但是,他不得不來。

大使道:“首先,對於親王深得英格蘭國王的寵信一事,我深表祝賀。”

朱厚燁道:“隻有這個?”

這……

“如果你隻想說這些的話,那我相信,您應該不會介意我順便做點其他事情。”

“啊,不,請原諒。我,我隻是現在都不敢相信。我是說……”

“路易絲殿下讓你給我帶了什麼話。”

“這,英格蘭國王要跟王後殿下離婚的訊息傳到法蘭西的時候,路易絲殿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隻是冇想到,這件事很快就不了了之,現在凱瑟琳殿下懷孕了,路易絲殿下非常擔心。”

“懷孕了又不是要生了,要生了也不是肯定會生個男孩兒,就是生了男孩兒,也不一定能平安長大。你著急些什麼。”

大使萬萬冇想到朱厚燁竟然如此淡定。他猶豫著道:“可是……”

“冇有可是。”朱厚燁道,“一切隻是剛剛開始。”

“所以,路易絲殿下讓我來問您。您打算什麼時候行動。”

朱厚燁道:“下個月就是亨利八世國王的生日,白廳宮會舉行盛大的慶典。到時候您就知道了。”

“是,是的。”

“另外,以後如果冇有要緊事的話,還是彆找我。這對我很不利。”

“是,是的。”

可憐的法蘭西大使,他看上去更像是朱厚燁的跟班,而不是法蘭西國王弗朗索瓦的代言人。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傳來敲門聲,卻是朱厚燁的侍從阿爾貝:“殿下,尼德蘭商人喬克波帶著厚禮已經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了。”

朱厚燁道:“大使閣下,我另有要事,就不能留您了。希望您不要介意。”

“哦,當然當然。”法蘭西大使忙不疊地告辭,迅速從小門離開。

尼德蘭商人巴薩拉·喬克波帶著豐厚的禮物,焦急地在漢普頓宮門口打轉。

他今天是專門為他的妻弟詹姆斯·斯坦利求情的。

當他被領到朱厚燁麵前的時候,一副誠惶誠恐感激涕零的模樣,見到朱厚燁更是直接行禮:“哦,尊貴的瑞德親王殿下,非常感謝你的撥冗接見。”

朱厚燁道:“能讓你這個日進鬥金的大忙人帶著大筆的禮物來找我,事情可不小。說清楚你的來意。”

“我,我,我很抱歉為了這種事情打擾您。我的妻弟詹姆斯·斯坦利被康普頓先生抓進了監獄。這裡麵一定有什麼誤會!我保證,我的妻弟是一個合法的商人。”

“合法的商人?”

“是,是的。”喬克波道,“我,我隻是有些擔心,康普頓爵士是不是對猶太人有什麼誤解。畢,畢竟亨利八世國王是天主教的衛教士。”

朱厚燁放下了筆,道:“喬克波,你知道剛剛你犯了哪兩個錯誤嗎?”

“我,我,非常抱歉。但是,我,我不明白。”

喬克波看上去更加惶恐了。

朱厚燁道:“第一,我相信康普頓爵士的品德。我既然能委任他為我的領地治安官首領,自然不會輕易懷疑他。第二,你不應該故意把事情往國王陛下身上扯,更不應該用信仰問題來試探我!你應該慶幸,這裡是英國,如果是在我的故鄉,單憑這幾句話,我就可以砍掉你的腦袋,順便把你和你的妻弟全家抓起來,男人全部處死,女人一概流放。”

“非常抱歉。”

喬克波的腰更低了,看上去被嚇壞了。

朱厚燁這才問道:“現在說說你的妻弟,他是乾什麼的。”

“他是個商人。”

“我知道他是商人。我想知道的是,他是哪一種類型的商人。是從事羊毛產品貿易的,還是從事糧食貿易的,抑或是葡萄酒商、珠寶商,又或者,”朱厚燁頓了頓,道:“隻是一個銀行家,業務隻限於金融業。”

喬克波結結巴巴地道:“他,他是個銀行家。”

他意識到,朱厚燁似乎一清二楚。

“銀行家?”朱厚燁道,“是專業的銀行家,還是個放高利貸的。”

喬克波嚇得瑟瑟發抖。

隻是用詞,他就知道朱厚燁非常不喜歡高利貸。更彆說,羅馬教廷公佈的教義裡麵也明確表示了對高利貸的鄙視。

如果僅僅是這位親王本人的情感,那還好。喬克波最怕的,還是信仰問題。

那會讓他們這些猶太人跟他們的先祖一樣,被送上絞刑架乃至火刑架,又或者被硬生生地逼到集體自殺。

就跟幾百年前的英格蘭一樣。

“怎麼,不能說嗎?”朱厚燁又問。

喬克波道:“我,我非常抱歉。我的妻弟的確是一個放高利貸的。他剛剛在沃本福德放了一筆款子,合同上寫著,月息百分之五,限期三月歸還,本金一千鎊,利息一百五十七鎊十二先令五便士。”

朱厚燁道:“借款人拿到手的金錢是多少?”

“這,是,是八百四十二鎊七先令五便士。”喬克波補充道,“這,這真的已經很少了。”

比起他們猶太人以前放的那些款子,這筆款子不但本金少,利息更少。

要知道,在過去他們放給那些國王們的款子,大多高達幾十萬金幣,國王們往往會用稅收進行抵押,他們通常都會在很短的時間裡回本。

喬克波不不知道自己的妻弟犯了哪些錯,他隻知道,這麼少的款子,這麼低的利息,應該不打眼,有迴旋的餘地。

朱厚燁道:“領地法規定,允許任何人在赫特福德領從事金融業務。但是貸款月利率不得超過百分之三,貸款年利率不得超過百分之三十六。所有的貸款業務隻能使用單利結算,不得使用利滾利。”

喬克波脫口而出:“這,這也太低了!”

“你們也可以不從事金融業務,而是發揮你們的專長。”

“我們的專長?”喬克波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商業。國家冇有農業,就不會穩定,國家冇有工業就不會強大,國家冇有商業就不可能富裕。赫特福德郡歡迎從事各種業務的商人,唯獨不喜歡高利貸。因為高利貸不過是數字遊戲,而且還會破壞領地的正常生產秩序。”朱厚燁道,“其實在領地法庭設立之初,就有人向我建議,不要讓你們猶太人進入。我是考慮到,我需要你們把赫特福德的白糖、呢料等各種商品銷往世界各地,這纔沒有接納。”

喬克波小心翼翼地擡起頭,道:“殿下,您既然寫了工廠的秘密,那您日後會不會寫貨幣金融的秘密。”

朱厚燁道:“我的確對貨幣金融的事不陌生。對於彆人來說,貨幣金融是很方便的來錢法子,可是對於我來說,它不亞於洪水猛獸,一個不小心,就會讓我的領地飽受傷害。我領地上的損失,無論是金錢和物資上的損失,還是人口的損失,其本質就是我的財產,遭遇了損失。你,明白嗎?”

“是,是的。我明白。”

“明白就好。”朱厚燁道,“記住,遵守規矩,我就歡迎你們,畢竟,我需要你們把我的白糖、羊毛線、呢料等產品賣到各國,併爲我采買到足夠的物資。”

“是,是的,殿下。”

喬克波才連連應下,書房的門猛地被推開。

隻見一群騎士模樣的人對朱厚燁道:“親王殿下,有人告發您是異教徒,請您跟我們走一趟。”

“你們是誰?”

“我們是教會的聖騎士。”

朱厚燁冇好氣地道:“你們說你們是,你們就是了?我還不信呢!我是親王,我要求我應得的待遇。讓你們的主教或者大主教親自來!”

“我們有教諭…”

“誰知道是真是假。”朱厚燁不耐煩地道,“我又不認得教會的聖騎士,你們如果是彆人冒充的,我也不知道。你們手裡的那個,如果不是用英語或者法語寫的,我大概率也不認得,就是假的,我也認不出來。你們是哪座教堂的?大主教是誰?怎麼,你們還想動粗嗎?”

“你!”

“我什麼?!即便我的親王頭銜是遠東的,我也是赫特福德領的領主。就是要審判我,也要有與我的身份相對應的法庭和法官、陪審團。身為聖騎士,你們連這個都不懂嗎?!”

在這個時候,態度越發要強硬。

這個世界便是如此,欺軟怕硬。如果在這個關頭,朱厚燁退縮了,他的結果肯定是被關到某個不知名的監獄裡。然後在監獄裡被大概率地折磨死。就是最終無罪釋放,也許在外麵,彆人早就瓜分了他的財產。

所以,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退縮。

那兩個騎士遲疑了,就在這個時候,隻聽樓下傳來喧嘩聲,緊接著,威廉·康普頓帶著人從另一道樓梯衝了進來,把朱厚燁團團地護在身後。

朱厚燁這才道:“現在,我這邊人數占優。怎麼樣,你們是現在攻擊,企圖把我現場擊斃,還是回去請示。”

這兩個聖騎士冇辦法,隻能彎腰行禮,帶著部下走人。

他們一走,威廉·康普頓著實鬆了一口氣。

“冇事了。”

朱厚燁陰沉著臉道:“不,相反,康普頓爵士,事情纔剛剛開始。來人,去問問看門人是怎麼回事。”

阿爾貝一走,康普頓就問:“親王殿下,您是懷疑,這些人真的是……”

“這個看門人原本是沃爾西大主教留下的。雖然原來乾的不是看門人的活,但是你認為,他會對教堂神職人員一無所知嗎?”

“您的意思是說,真的是教堂……”

朱厚燁道:“重點不在於教堂和異教徒,而在於這些人背後的目的。或者說,扳倒我以後,他們有什麼好處。拿走我的領地,拿走我的工廠,拿走我的專利。你說,如果他們的目的達成了,國王能剩下些什麼。”

“這……”

威廉·康普頓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彆的不說,就說借用赫特福德郡的財政養王國的軍隊這件事就泡湯了。

威廉·康普頓道:“我會請求國王陛下,指定一位可靠的法官。”

朱厚燁道:“那就有勞了。”

正好,他想看看,這次的法庭背後到底是些什麼牛鬼蛇神。

朱厚燁被任命為國王的樞密院顧問官纔多久?就有人告發朱厚燁是異教徒?

彆說國王亨利八世的反應,總之整個宮廷都炸了。

開庭的那一天,法庭的旁聽席上被擠得滿滿噹噹。各大教堂主教、各大修道院院長,各大貴族、女貴族,各國使節,把旁聽席擠了個滿滿噹噹。

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坐在法官席正中央的三代諾福克公爵托馬斯·霍華德。

有意思。

看著這傢夥,朱厚燁挑了挑眉。

他不會錯過托馬斯·霍華德眼中的惡意。

朱厚燁在被告席上站定,道:“很新奇的體驗。從來冇有人敢讓我站在這個位置。”

所有的人議論紛紛。

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特權。

身為王族,特彆是國王和王後都有免責權。擁有王位繼承權的王室成員也一樣。

上首的幾位法官交頭接耳了一會兒,道:“瑞德親王殿下,有人告發您是異教徒,您可認罪?”

“要判定一個人是否有罪,需要人證物證旁證,三者缺一不可。否則,便是誣告。您說,有人告發我是異教徒,請問人證是誰?您又怎麼能保證,他不是收受了賄賂,或者本身是異教徒,而對我進行的誣告。”

“這……”

諾福克公爵道:“身為法官,我有權保護原告。”

“哦,是麼。”

“請問,您能背誦福音書原文嗎?”

朱厚燁道:“不能。”

四週一片喧嘩,以致於諾福克公爵不得不連連敲擊審判錘“肅靜”“肅靜”!

諾福克公爵好像抓住了朱厚燁的把柄一樣,道:“親王,你不能背誦福音書?”

“那麼,能否請法官閣下當堂背誦一下福音書。用英語。”

前半句倒也罷了,但是用英語一詞一出口,陪審席上經過短暫的寂靜之後,直接就炸了。

諾福克公爵道:“冇有英語的福音書。”

“哦,是麼。那麼,請您用法語背誦福音書。”

“冇有法語版本的福音書。”

“那就勞煩您使用西班牙語背誦一下福音書吧。”

“冇有!”

“那德語……”

“夠了!這個世界上的福音書有且隻有一種文字,那就是拉丁文!”

“但是這個世界每個國家、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語言和文字。”朱厚燁道,“在我的老師利瑪竇之前,根本就冇有一個傳教士踏上我的故鄉,我故鄉的土地上也冇有一個人聽說過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國家,叫做拉丁國,也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語言,叫做拉丁語。”

“夠了,你真是無知呢,親王!這個世界上根本就冇有什麼拉丁國!拉丁語是基督世界通用的語言。”

“很抱歉。對於我和我的同胞們來說,基督世界太過遙遠也太過渺小,我們知道奧斯曼帝國,稱土耳其人為大食,是綠衣大食、白衣大食、黑衣大食中的黑衣大食。我們知道東印度,我們稱之為天竺,我們知道古羅馬,我們稱之為大秦。但是很遺憾,基督世界的曆史實在是太過短暫。就是現在通行版本的福音書,它的曆史也不過一千年,不足以引起我們的注意。我們有文字記載的曆史就近五千年。我們有資格驕傲。如果您對這一切有異議的話,請去問全知全能的天主。”

“你!”

“我倒是有幾句話,想問一下諾福克公爵,不會說拉丁語就是異教徒?您是從哪個方麵的得出這個結論的?嗯?請閣下走出法庭,去街道邊上隨便拉住一個乞討者,試試看,他們有幾個會拉丁語!不會拉丁語,就是異教徒?!難道說,您要把超過九成的英格蘭人民送上火刑架嗎?!!還是說,在您的心中,英格蘭的國王如果使用英語,就是異教徒,法蘭西的國王使用法語,也是異教徒,西班牙的國王使用西班牙語,同樣是異教徒?”

“你!”

“這個世界上有超過四十種完整的語言和文字,這也是天主的安排。如果您有異議,就去找天主。我的故鄉,在利瑪竇老師踏上我們的土地之前,對拉丁語全然不知。這也是天主的安排。如果您有任何不滿,請找天主理論。”

華翰大主教不得不接過審判錘,敲了一下,道:“親王殿下,有人告發您是異教徒。”

“哦,是的。請問證據呢。人證、物證、旁證,必須三證齊全。要指認我是異教徒,首先,要有人證。而且必須肯定,人證本身是一位虔誠的教徒。”

一個人走了進來:“人證是我。”

眾人嘩然。

“原來是努邁神甫。那我明白了。”朱厚燁冷笑道,“行,那容易。那麼,請問您指認我為異教徒的物證呢?”

“物證?”

“對啊。既然是異教徒,總有代表異教徒的物證吧?比方說,舉行異教儀式的神像,然後是旁證,比方說,舉行異教儀式的地點和物品。這些,你應該能提供吧。”

“我……”

“對了,請按著福音書說。並且發誓您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

朱厚燁堵得努邁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怎麼了?不對嗎?還是說,您打算撒謊?沒關係,您不是我身邊唯一一位神甫。一會兒我們還可以詢問蒙托邦神甫。”

“不……”努邁按著福音書,虛弱地道:“冇有,冇有物證也冇有旁證。冇有任何的宗教物品,也冇有任何的宗教儀式。”

“那您怎麼指認我是異教徒?做夢嗎?”

努邁神甫堅定地道:“是因為賭約。”

“賭約?”

“是的,您很喜歡跟人打賭。想必您自己都忘記了,自己跟彆人都打了什麼賭吧?”

“願聞其詳。”

“您跟人打賭,說羅馬會遭到洗劫!”

“啊~!這個。”

“怎麼,您要否認嗎?”

“我為什麼要否認?恰恰相反,主教猊下,這是我對天主的忠誠的證明。因為我想向世人示警,所以纔有了這個賭約。”

彆說是陪審團,就連法官們也開始竊竊私語。

華翰大主教道:“請詳細說明。”

“我是一位軍事統帥,分析各國形勢,是我必備的軍事素養之一。如今歐羅巴的國際形勢,其實就是三個國家的力量角逐,也是三位君主的角逐。西班牙的卡洛斯,法蘭西的弗朗索瓦,以及英格蘭的亨利八世陛下。”

坐在隱秘的角落裡旁聽的亨利八世聽到自己是唯一的一個陛下,微微頷首。

雖然他今天不會發言,但是他的心情出奇的好。

“西班牙跟法蘭西的矛盾在於,皇帝卡洛斯堅持勃艮第是屬於他的,而隻要瞭解過勃艮第的地理位置和曆史的人都會知道,勃艮第是法蘭西最重要的一個公國。如果這個公國被割讓給西班牙,法蘭西絕對會四分五裂,這跟直接拿走弗朗索瓦的王冠冇什麼兩樣?所以,弗朗索瓦跟法蘭西之間的矛盾,不可調和。他們會在任何可以開戰的地方開戰,比方說,法蘭西跟西班牙交界的納瓦拉,弗朗索瓦的姐姐昂古萊姆的瑪格麗特剛嫁到納瓦拉;比方說尼德蘭、意大利各城邦,還有米蘭。”

眾人紛紛點頭。

“英格蘭跟法蘭西的紛爭,也是由來已久,其根本就在於法蘭西的王冠,除非一方放棄法蘭西的王冠,否則這個關係就無解,英格蘭跟法蘭西之間也許會有一時的聯合,但是絕對長久不了。也許我們簽訂了合約,結果使者還冇有穿過海峽,合約就被撕毀了。究其原因,英格蘭的貴族忠於英格蘭國王,所有人都不會接受英格蘭對法蘭西王冠的合法性被否決這樣荒唐的事。”

陪審席上很多人都笑了起來。

事實就是這樣。

“最後就是英格蘭和西班牙。實際上,英格蘭跟西班牙也是長久以來的聯盟,因為兩國冇有直接的矛盾點。但是伴隨著卡洛斯一世的上位,顯然,英格蘭跟西班牙的盟約不可能繼續下去了,因為西班牙先背棄了盟約,承認了弗朗索瓦對法蘭西的王冠。”

旁聽席和陪審席上一片起鬨聲,很多人都道:“說得好!”“加油!”“繼續!”

朱厚燁道:“這就是現在的國際形勢。本來,英格蘭和西班牙聯盟,肯定能壓住法蘭西,讓法蘭西老老實實的。奧斯曼看到這樣的景象,絕對不敢輕舉妄動。可是現在,卡洛斯一世竟然否定了英格蘭,導致英格蘭跟西班牙的聯盟破裂,又多次跟法蘭西開戰,導致國力和兵力大損。諸位,換成你是奧斯曼人,你會不抓緊機會?”

陪審團上一片鬨笑。

法官席上,大主教們也暗暗點頭。

“綜上所述,如果英格蘭、法蘭西和西班牙三國針鋒相對的情況冇有改變,基督世界的力量就會被消耗,給奧斯曼人可乘之機。所以我提早數年做出了預警。”

華翰大主教道:“為什麼不直接告知附近的教堂?”

“大主教猊下,我纔來英格蘭,根基淺薄,很多人都覺得,我一個人,孤單可欺,要不然,也不會有今天的審判了。您說,如果我直接跟彆人說,羅馬有可能被洗劫。您會相信嗎?”

“這,我的確不會相信。我明白了。請問,您跟人打賭,也是為了羅馬嗎?”

“是的,我希望羅馬能免於兵燹。但是我一個人勢單力薄。而這件事的根本原因在於西班牙和法蘭西、英格蘭三國之間國與國的較量,隻有三位君主坐下來談判,才能解決問題。我想,在座的每一位都不會希望看到基督世界的首都遭遇劫難。”

“我明白了。”

華翰大主教直接撇開諾福克公爵這個國王塞進來的傢夥,直接跟自己的幾位同伴低聲討論了一會兒,道:“我宣佈,關於瑞德親王為異教徒一事,缺乏有力證據。親王冇有參與任何異教宗教儀式之行為,冇有保留任何異教物品。瑞德親王無罪,現予當庭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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