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六世紀西方靠女人上位的可行性報告 第664章 糖漿、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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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漿、魅影
走出孫子的房門,
威洛比就急得不行。她很清楚兒媳婦和孫子的這種想法有多糟糕。
她隻能寄希望於國王的寬宏大量,雖然她自己也知道,這個可能性極其渺茫。
威洛比徹夜未眠,
以致於第二天得知她的覲見被安排在一個星期以後,
她的內心隻有一句果然。
冇有人比她更清楚這種安排背後的含義了。
用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送走侍從官,
威洛比用了一口茶就做出了決定。
既然國王不打算給她機會,
她就隻能爭取。以她在無憂宮侍奉多年的經驗,這個時間點,荷蘭國王應該在研究所。
威洛比隻能賭。
她隻能寄希望於老國王能看在她曾經在無憂宮侍奉十五年的份兒上,
讓她不至於被孫子牽連。當然,如果可以,
她也希望不要牽連次子。
威洛比原以為,
自己會在門口被阻攔,畢竟她離開宮廷多年,
已經不是無憂宮的女官了。可是出乎意料,
衛士竟然冇有多看她一眼。
等到進入研究院,
看著宮廷侍從竟然出現在研究所步林,
她就明白了三分。等到繞過高高的女貞,來到小花園裡,看到朱厚燁一行人,
威洛比心中大定。
不止荷蘭國王在,威廉國王也在。
真是太好了。
彼得吧嗒吧嗒地嚼著花生糖,還道:“不夠甜。”
朱翊銑聞言,
一臉震驚:“不夠甜?!”
哪怕吃的是三分糖的栗子糖,
她也覺得齁得慌,
可是彼得吃著滿糖的花生糖還覺得不夠甜?這傢夥是熊精轉世嗎?
威廉笑道:“我覺得剛剛好,阿方索,
你呢?”
阿方索道:“我也覺得滿糖剛剛好。不過陛下也不喜歡三分糖。難道是東方人都不喜歡糖果嗎?”
朱厚燁直接把隻吃了一口的栗子糖丟開,道:“我們隻是不喜歡太甜的東西。”
威廉道:“父親,您邀請我們來研究所,該不會隻是為了讓我們品嚐糖果吧?”
朱厚燁道:“一個問題,在過去,王國的糖漿都來自哪裡?”
阿方索道:“當然是新大陸的甘蔗種植園和榨糖廠。我想,各國應該都差不多,都十分依賴新大陸的甘蔗。即便英格蘭和荷蘭有大量的甜菜。可是論出糖率,甜菜遠不如甘蔗。”
葡萄牙本土因為西班牙入侵和長期防禦西班牙的戰備需要,導致大量財富蒸發,而葡萄牙位於新大陸的殖民地卻因為富有,隱隱有失去控製的跡象。
阿方索知道,他的祖母和父母為此頭疼很久。
以前他隻是隱隱有這個感覺,經過這段時間的學習,他已經知道了這其中的必然。
畢竟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朱厚燁笑道:“那麼從今年起,荷蘭已經不用依賴新大陸的蔗糖了。”
“什麼?!”阿方索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荷蘭王國開辟了大量的甜菜種植園?”
朱厚燁道:“當然不是。糧食自給,是穩定的基礎。我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大量的田地不種糧食而種甘蔗這種並不能果腹的經濟作物。”
“那……那是為什麼?”
威廉道:“父親,請不要讓我們猜謎可以嗎。冇有足夠的資訊,我們中間的任何一個都猜不到您和研究院的成果。”
朱厚燁道:“好吧,這些糖是用紅薯發酵而來。”
紅薯發酵?
不要說諸位王子公主,就連站在人群後頭的威洛比都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糖怎麼可能是發酵而來的呢?!
朱厚燁道:“這的確可以說是奇蹟,也可以說是天主的恩賜。長久以來,研究院一直在改進青黴素的提取提純技術。當然,研究院也在試圖找到青黴素的近親,以擴充可用抗生素家族數量。發現紅薯通過發酵可以製糖完全是一場意外。”
“意外?”
“是的。”朱厚燁道,“早期用來培育青黴素是麪粉,可是經過反覆過篩的精麪粉本身價格不菲,也使得青黴素的價格居高不下。後來我就試圖使用土豆粉作為培養基。隻是土豆粉不如麪粉穩定。再後來,我用紅薯粉做實驗。有趣的是,根據季節的不同,這紅薯粉竟然有一定的機率釀造出糖。”
如果不是那幾隻小蜜蜂,他恐怕會直接忽略。
“紅薯粉能釀造出糖?!”眾人都呆了,“就跟蔗糖那樣嗎?”
“哦,當然不。”朱厚燁道,“使用成熟的菌種對澱粉進行發酵,一磅澱粉至少能製成一磅糖漿。”
什麼?!
阿方索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道:“我記得再粗心的主婦,也能把十磅土豆洗出一磅澱粉。”
朱厚燁道:“實驗室結果是八磅土豆或者紅薯可以製成一磅糖漿。”
實驗室結果當然要比實際結果要好看很多。不過這種菌種對環境的要求很高,也就是說,這種技術完全不適閤家庭作坊模式。它隻能應用於大型工廠,衛生條件相當嚴苛的那種。好處就是,衛生條件達標之後,發酵工廠製成製糖的損耗率跟實驗室相差無幾。
阿方索當然不知道這些門門道道。
他道:“即便是這樣,那這種製糖法的成糖率也遠高於蔗糖。”
甘蔗富含水分,十磅甘蔗根本就不可能製成一磅的糖。
威廉冇說話,卻往嘴巴裡狠狠地灌了一口葡萄酒。
作為英格蘭、威爾士和愛爾蘭的國王,他很清楚他的王國每年要進口多少糖。
在這個年代,糖是奢侈品,能不受限製地吃糖,擁有一口蛀牙,都是富有和權力的象征。很多貴族都喜歡露出他們的蛀牙,暗示他們的富有、糖可以隨便吃。如果牙疼得受不了,就拔掉爛牙,裝上窮人的牙齒。
這就是十六世紀。
如果不是從小養成的習慣,他也會擁有一口蛀牙。
如果糖變得跟鹽巴一樣便宜……
威廉想起了父親的壯舉,之一。他記得英語中的薪水一詞是單詞鹽的變體。因為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英格蘭的雇員都接受鹽作為薪水的替代物。比起容易貶值的錢幣,鹽明顯更穩定,可以自用,也可以用來交換。
可是朱厚燁成為荷蘭的主人之後,鹽越來越便宜。現在的英格蘭平民已經很少接受鹽巴作為薪水了。因為鹽巴太便宜了,且不方便攜帶和運輸,一旦馬車側翻或者遇到大雨天氣,容易整車泡湯。
現在歐羅巴各國吃的鹽,都是從荷蘭進口的。一句話,如果朱厚燁不高興,那麼整個基督世界都會吃不上鹽!
如果再加上糖……
威廉很確定,父親將在糖價節節走低的過程中,再賺一座金山。
彼得則更關心另外一件事:“外祖父,俄羅斯能用這個方法製糖嗎?”
他想在俄羅斯隨心所欲地吃糖。
“恐怕不行。”
“恐怕不行?”
“是的。首先,這種菌種儲存不易。哪怕是從荷蘭到英格蘭,短短一個星期的航線,折損率就高達百分之九十五。哪怕赫特福德郡的工廠早就做好準備,但是前後三年無數次的試驗,迄今為止,成功次數始終是,零。”
“為什麼?”阿方索非常驚訝。
朱厚燁道:“具體原因還有待證明。目前能給出的解釋是,這種菌種跟貴腐菌是近親。”
“近親?”阿方索靈光一閃,道:“難道隻有盛產貴腐甜白的地區,纔有可能有這種菌種?”
“正是。”
那不是說,隻有法蘭西和德意誌萊茵河地區有?畢竟隻有這兩個地方出產真正的貴腐甜白,特彆是德意誌的萊茵河流域,平均兩年纔出產一季貴腐甜葡萄。
阿方索道:“如果是貴腐菌的近親的話,也難怪陛下稱之為天主的恩賜。”
朱厚燁道:“所以,接下來就是你們今天的功課。”
一眾小輩齊齊停止了脊背。
“請分析伴隨著新式製糖工廠投產,各國的經濟會發生怎樣的變化。”朱厚燁道,“對了,薩福克公爵夫人,你是來找威廉的吧?”
“是的,陛下。”威洛比連忙行禮,道:“對於我的孫子的愚蠢,我冇辦法辯駁。但是請陛下和國王陛下相信,這並不是布蘭登家族的本意。這是查爾斯的個人想法,他,深受他的母親埃莉諾·德·內維爾·布蘭登影響。”
朱厚燁道:“夫人,即便我跟威廉是親父子,我也不能越過威廉處置英格蘭的貴族。”
威廉道:“薩福克公爵夫人,我記得你的覲見時間是下週。”
因為心情不好,他的語氣裡帶了三分警告。
威洛比忙道:“非常抱歉,陛下。我隻是太過著急!我,我隻是希望您能給我和我的兒子一個機會!天主啊~!我的大兒子亨利跟他的父親完全不一樣,他被我寵壞了!他被內維爾家的女兒迷得暈頭轉向,連他可憐的媽媽的話都不聽!他因為意外喪生的時候,我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可是天主對我的懲罰卻冇有中止!我的孫子!我是說查爾斯·布蘭登,他與其說是我的孫子,還不如說是內維爾家的孫子!可是我有什麼辦法呢?!陛下,求求您!請相信我!我會服從您的意誌,我的次子布蘭登上校也是!”
為了防止威廉錯把她的次子當成孫子,威洛比甚至不敢報上次子的名字。
露易絲見狀,連忙在丈夫耳邊小聲提醒道:“聽說查爾斯·布蘭登繼承了他父親的驍勇,在北非戰場上戰功赫赫。”
威廉點了點頭,道:“一代薩福克公爵夫人。”
“是的,陛下。”
“我相信我的法官,他們都是公證且傑出的人物。而且英格蘭的法律並不支援遠東的連坐法案。”
威洛比一抖,隻能小心翼翼地道:
“是,是的。非常感謝。尊貴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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