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婢 第397章 絕路(一)
徐良玉輕功非比尋常,身形如飛燕般靈動,三兩下就竄進了監牢之中。
她取出隨身的八爪鉤,穩穩勾住房梁固定住身體,隨後像蜘蛛般倒掛在牆壁上,再借著繩索的力道輕輕一甩,便平穩落在監牢的每一扇窗戶外。
那監牢窗戶開得極小,僅夠她貓著腰勉強探頭檢視。
她屏住呼吸,小心躲過巡邏的看守,腳步輕得像片羽毛,繞過一間又一間昏暗的牢房,終於在最儘頭的那間房內找到了徐青玉。
徐青玉渾身是血地躺在草垛裡,單薄的囚衣被染得斑駁,發絲淩亂地貼在臉上,似乎已經陷入昏迷。
徐良玉壓低聲音叫了好幾聲,也沒見徐青玉有半點反應。
她解了腰間隨身佩戴的玉佩,朝著徐青玉身前的草垛輕輕砸過去,玉佩落在地上發出細微聲響,徐青玉依舊沒有反應。
徐良玉這才湊近窗戶仔細看,隻見徐青玉那十根手指皮肉粘連,指節腫得像粗蘿卜,泛著青紫的傷痕,顯然是剛遭受過拶刑。
徐良玉沒辦法叫醒徐青玉,咬咬牙悻悻而歸。
回到住處,他那婢女見自家小姐回來,立刻喜出望外地站起來迎上前,徐良玉卻沒心思應付,隨手從梳妝台上撿了一根最重的赤金鑲玉簪子攥在手裡,沉聲道:“走,去藥鋪買藥。”
那婢女連忙抱著備好的衣裳,邁著碎步急忙跟上,一邊走一邊小聲問:“小姐,徐姑娘在牢裡情況如何?”
徐良玉心裡一陣一陣發緊,語氣帶著怒意:“上了刑,已經昏迷了。那天殺的何文厚,本小姐記住他了!”
“那小姐,我們買了藥之後要去哪兒?”
“去買些治外傷的藥膏和止血的藥材,再把這簪子當了換些散碎銀子,想辦法把藥送進牢裡去。”
那婢女一聽自家小姐還要再想法子探監,臉色一下垮了,連忙勸道:“小姐,監牢守衛森嚴,咱們冒然送藥太危險了!”
徐良玉捏著拳頭恨恨道:“父債子償!他何文厚敢對青玉用刑,明兒個我就去把他那幾個女兒堵在路上打一頓——收拾不了老的,還收拾不了小的嗎?”
那婢女眼皮一跳,生怕徐良玉再惹出新的禍端,趕緊換了個思路勸道:“小姐,徐娘子身邊不是還有個叫秋意的丫頭嗎?秋意跟這件案子牽連不大,說不定很快就能洗清罪名。小姐不妨去求求那位何夫人先把秋意放出來,如此也算是幫到徐小娘子。”
徐良玉腳下一頓,眼睛瞬間亮了,拍了下手:“沒錯!我把秋意救出來,青玉肯定高興!對了,還有那個叫小刀的,就是長得黑瘦、有點醜的那個小孩,你也想辦法把他弄到我身邊來。”
徐良玉臉上露出一副誌在必得的滿足模樣,“你說徐青玉要是沒本大小姐可怎麼辦呢?現在總該知道了吧,傅聞山、沈維楨這些男人哪個靠得住!都不如我徐良玉!”
她又想起之前越獄的傅聞山,恨鐵不成鋼地碎碎念:“這回我救了他傅聞山的心上人,等他回來,不得對我一輩子感恩戴德?”
徐良玉越想越美,嘴角都忍不住翹了起來——
讓傅聞山那樣驕傲的人在自己跟前伏低做小,比讓他當自己的夫婿還要快活。
徐良玉那頭剛走,沈老夫人就守在沈維楨床頭逼著他喝了藥,又守著他入睡才抽身離開。
等沈老夫人一走,沈維楨便睜開眼睛。
他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之前那場病狠狠發作一場後,眼下退了燒,整個人倒是神清目明。
他這邊剛有動作,守在屋內的桂英就立刻起身點燈:“公子。”
沈維楨知道母親的意思——
母親想讓自己納桂英做妾。
可他多年養病,早戒了七情六慾,如今和那坐在廟裡的和尚已無二致。
麵對桂英的殷勤,沈維楨也並未流露出厭惡之色。
都是身不由己之人罷了。
隻是他的聲音比往日更加冷淡:“讓碧荷進來伺候。”
桂英臉上露出不甘的神色,手指攥了攥衣角,卻到底不敢違逆主人的意思。
她走到門口,讓看守的兩位婦人開啟了門鎖,隨後見碧荷已經在廊下等著,便朝她揮了揮手。
碧荷先前得了沈維楨的眼色示意,早就跑去把徐青玉的訊息打探得清楚——
她知道自家公子掛念徐青玉,因而一得到訊息就立刻趕來門邊守著。
誰知沈維楨的房門卻被沈老夫人落了鎖,她隻能在廊下等著。
門鎖開啟,碧荷側身入內,一進門就聞見桂英身上那濃鬱的脂粉香氣,她很直接的嗆了一句:“公子常年吃藥,大夫說受不得刺激氣味,桂英姐姐身上的脂粉是大風刮來的嗎?”
桂英臉上閃過惱怒,卻沒敢反駁。
碧荷入內後,那兩名看守的婦人又將門鎖上。
碧荷少見沈老夫人如此決絕的時候,心中難免惶恐,好在沈維楨的聲音及時喚回她的理智:“徐小娘子如何?”
碧荷連忙正了臉色,聲音壓低了些:“今日他們在牢獄裡提審了徐小姐,為了結案逼迫徐小姐承認一切都是周掌櫃的指使,徐小姐自然一口咬定她來尺素樓時間晚,不清楚具體案情,審問的人不滿意,然後就給徐小姐上了拶刑。”
沈維楨麵色微變,指尖收緊:“不是已經上下打點過了嗎?為何姓何的還要對她下手?”
話問出口,沈維楨已經有了答案。
公主被關禁閉,沈家作為公主殿下最得力的狗自然要受波及。府衙的人各個見風使舵,自然對他陽奉陰違。
碧荷不敢回答這個問題,隻能垂著頭不說話。
沈維楨想起剛才母親說的那些話,心裡竟有些發慌,一時分不清是犯了心絞,還是當真緊張,緩了緩才道:“派人送些藥進去吧。”
碧荷點頭稱是,又忍不住勸道:“公子,咱們想想辦法救救徐姑娘吧?她身子嬌弱,哪受得住這樣的大刑,萬一再屈打成招……”
“這個我自有安排。”沈維楨打斷她的話,又補充道,“對了,明日秋意便會被無罪釋放,你派個人去接她。徐小姐曾經住的那院子也派個人去清掃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