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平常不過的一天，好似沒什麼不同，可等到遠處五峰山上燃起火光，等煙霧融入清新的空氣，等山峰間的嘶吼聲越來越小，人們才知道，這註定是個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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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遊是宣海高中一年級學生的必備活動，選擇一處地點，老師帶著學生出門踏青，放下繁重的功課，觀賞自然風光，本應該是難得好時光。
不過，同學們對此的態度倒是有些不一，活動說是自願參與，但每個拒絕的人都會獲得老師單獨談話一次，撥通家長電話溝通數次，直到最終在參與活動的自願書上簽字，並提交三百元作為活動資金。
有些人興緻勃勃，揹著塞滿零食的書包，端坐在課桌前，等著領隊來教室組織他們有序出門；有的人舉著單詞本複習，也有人開啟習題冊爭分奪秒，期盼活動開始得晚一些。
“搞這種活動不是浪費時間嗎？”有人暗自吐槽，“還要出去曬太陽、爬山，想想就累。”
“對啊，我還寧願聽老師上個課嗶哩吧啦，最起碼算是舒服。”
“此言差矣！老呆在教室沒勁！”
“愛去你去，真受不了。”
......
七嘴八舌，什麼樣的聲音都有。老師起初也隨他們交談，但那音量越來越大，逐漸肆無忌憚起來。
班主任終於忍不住，拍了拍講台的桌子：“安靜安靜！嚮導還沒來就在座位看會書，別吵！下週回來就考試了，這次分班考，都注意點，聽見沒？”
遊玩的心情又被沖淡了大半，大家不情不願地拿出課本，假意翻看，實則一直望著窗外，期盼這等待早日結束。
秦梧安靜地坐在座位上，書頁翻動，外界的聲響無法影響她的專註。筆尖在紙張上滑動，寫下重點需要記住的內容。
“小梧，我爸問我，你什麼時候再去我們家玩呀？”溫純戳了戳她的手肘，“你上次教我的方法很好用，我上週小測考得不錯，爸爸想找機會請你吃飯。”
“可能得看看我妹妹的安排，那次沒陪她，她還有些不開心。”秦梧停下筆，扭頭看她，眼裏帶著真誠，心裏卻是不屑，“等我回去問問她，再告訴你，好嗎？”
溫純點了點頭：“好，謝謝你。”
說著，嚮導終於出現在了班級門口，舉著小蜜蜂揚聲器開始組織學生排起隊：“大家按照高矮站隊，全程安靜，不許說話。”
嚮導姓齊，麵板黝黑，紅色馬甲上寫著“清晨旅遊”的字樣，帽子和小旗子也是這些標記。門口寫著“高（一）3班”字樣的牌子被拿了出來，由班長舉著站在班級最前方。
走廊上都是交談聲，老師極力壓製，可沒多久又吵了起來，他們就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催促著學生加快腳步，儘快上車。
前往五峰山的車排了一路，秦梧在靠後的位置坐下。她喜歡在角落裏，這給她一種莫名的安全感，或者也可以說是縱覽全域性的舒適感。
溫純跟著她，貼著她坐下來，從包裡拿出糖果遞給她。秦梧道了聲謝，接過來卻沒吃，放進口袋裏。
車緩緩起步，跟著前麵的大巴走上大道。
“同學們，大家安靜一下！”嚮導開始拿起麥克風，站著麵向同學，身體倚在專用的靠背上保持平衡，“自我介紹一下，我姓齊，大家可以叫我小齊老師，我會在今天帶領大家度過這美好的一天。有同學之前去過五峰山嗎？”
幾個學生舉手，但不算多。
秦梧的目光落在窗外倒退的街景上。車廂裡有些嘈雜，有人在小聲聊天，有人在翻揹包找零食，有人站起來探頭探腦地找朋友換座位。
“五峰山，大家應該都知道，是我們市可以說最重要的山了。為什麼叫五峰山啊？對，因為有五個峰，連綿在一起，形成五座高峰。今天我們班的路線是從中間的奇欒峰開始，一路向上，下來的時候接上右側的朱蘭峰，然後是最右邊的玄安峰，就算是結束今天的行程了。其他兩座我們可以留到以後大家跟自己的家人朋友再來。中午我們會在奇欒峰和朱蘭峰中間的農家樂就餐，下午大約五點左右我們就會乘坐大巴開始返程。”
剛才舉手的同學提出了疑問：“老師，為什麼我們不去另外兩座？這三座我之前都去過了！”
“峰巒的選擇是之前抽籤決定的，大家感興趣，以後可以再來。”
那同學明顯不樂意，還想爭辯，話就被班主任的冷眼壓了回去，乖乖閉上了嘴。
“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單獨行動，不要走野路，有特殊情況第一時間找老師或者找我。”小齊老師的聲音從麥克風裏傳出來，帶著一點電流的雜音，“另外，山上訊號不太好，如果聯絡不上不要慌，原地等待或者找工作人員。”
車開上了高速，兩邊是農田和零星的村莊。清晨八點的太陽開始變得熱烈，照在那些灰撲撲的屋頂上，很漂亮。
“溫純，昨天在門口跟你說話的人是誰啊？”交換薯片零食的過程中，前座的同學扭過頭來問。
溫純眼眸微顫，嚥了咽口水，有些磕巴：“就……不認識，問路的。”
“我就說你怎麼會認識那種人，看著就是小混混。”
秦梧偏頭看她，她手裏還捏著那袋剛拆開的薯片，但沒再往嘴裏送。
臉色不對，嘴唇有些抖。
她在害怕。
喉結上下滾動，她扯出了一個笑，對前座的同學說：“對啊，我怎麼可能認識他們？”
秦梧的手撐在扶手上，饒有興緻地打量她。
車廂裡有人開始唱歌，亂七八糟的調子，引來一陣鬨笑。班長站起來維持秩序，說“小聲點，司機開車呢”。
小齊老師也湊過來打圓場，說等會兒到了山上再唱，現在先養精蓄銳，鬧了一陣，慢慢安靜下來。
秦梧靠在座椅上，半眯著眼睛。
餘光裡，溫純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盯著前麵的椅背，一動不動。那袋薯片還捏在她手裏，袋子被她攥得皺巴巴的。
又過了一會兒，溫純低下頭，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動作很快，像是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但是，秦梧就在她旁邊，幾乎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螢幕上一閃而過的字。
“不給錢，那些照片，老子就發到網上。”
溫純全身顫抖，臉色發白，好像下一秒就會昏死在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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