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墮 339
一起躺
宋清殊盯著盛熙川發呆,久久說不出話來。
但盛熙川卻有很多話說。
他直起身子,看著宋清殊。
“你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頭暈不暈?還覺得惡心嗎?”
見宋清殊不作聲,他又伸手摸她的頭。
“折騰了一天一宿,好歹體溫是正常了。”他說。
見宋清殊直愣愣盯著他看,沒什麼反應,盛熙川又道:“我去叫醫生。”
他就要開門出去。
“盛熙川。”見他要走,宋清殊一急,終於開口,在身後叫他。
盛熙川頓住:“嗯?”
“先彆去叫醫生,陪我待會兒。”
她剛醒,實在不想被折騰著檢查,一想就覺得累。
盛熙川隻好又“嗯”了一聲,在她身邊坐下。
他握住她的手:“怎麼樣,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宋清殊想了想,又認真感受一下,如實回答他:“有點反胃,想吐酸水,頭有點暈,其餘沒什麼了。”
“你喝的那杯酒裡加了違禁品,昨晚洗了胃,又空腹灌了那麼多湯藥,肯定不舒服。”盛熙川說。
宋清殊點點頭。
她就知道,酒裡不是春藥就是葉子,那幫人也玩不出什麼花樣來。
她剛醒,腦子轉不太動,神情便有點木。
盛熙川握著她的手,跟她說昨天發生的事。
“他們找了一個跟你身形相似的人,假裝遇到危險,引開了保鏢。
人也審過了,薑俊逸是癮君子,被沈濟臣和蘇碩葉子控製,昨晚才發了瘋,做出不理智的事。”
又說,“好在你身上的毒就醫及時,再喝幾副中藥應該就沒問題了。”
宋清殊專心聽盛熙川說話,視線停留在他臉上。
她看不到自己的臉色,總覺得盛熙川比她憔悴多了。
“你從昨天到現在都沒睡覺嗎?”她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問。
盛熙川沒有回答她,而是挑眉反問:“心疼我?”
……彆說是他,就是個素不相識的人為自己做到這個份兒上,也該心疼吧?
“你要不要躺下跟我說?”她也不答反問。
陪護床跟她的病床隔得有點遠,至少有半米距離,盛熙川往那邊看了一眼。
不太想去。
“不要,坐在這裡我心裡踏實。”他說。
宋清殊腦子再不好用,也大概明白了他什麼意思,她往旁邊挪了一點,拍了拍身側:“不想睡陪護床就躺這裡。”
幸福來得太突然,盛熙川心跳都不穩了。
“這不好吧?”他嘴上賣乖。
行動卻比語言更快一步,已經怕宋清殊反悔,直接脫了鞋躺在了病床上。
京華醫院的VIP病房的床很大,宋清殊又瘦,盛熙川躺過去也並不擁擠。
兩人的手臂鬆鬆地挨在一起。
但不知為什麼,他一躺下,兩人都緊繃了一瞬,誰也放鬆不下來。
不是緊張,更不是排斥,而是同本能對抗,強行把叫囂的荷爾蒙壓下去。
空氣有一瞬間凝固,呼吸不暢。
病房裡是詭異的沉默。
大概幾分鐘後,宋清殊先清醒,她靠繼續剛才的話題轉移注意力。
同時在心裡想笑,這是做什麼呢?
因為沒有戀愛過,就想放慢這段關係的節奏,想人為地讓這段感情更純粹,卻忽略自己最本心想要的東西。
何必呢?早晚還不是要睡在一起,把這四年多沒滾的床單再滾一遍?
她和盛熙川沒經營好這段婚姻,明明是各種原因造成的,又不隻是因為“先婚後愛”,感情基礎不牢。
從昨夜到現在,她並非意識全無,而是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很多事她都知道的。
雖然不知道自己怎麼喝的藥,那個苦她卻是實打實感受了的,還有他的唇舌……
在她燒的稀裡糊塗的時候,替她擦身子的,也是他。
除了他,不會有彆人。
“所以那三個人怎麼樣了?”她清了清嗓子問。
盛熙川:“彆問了,你隻要知道,現在他們不管受什麼罪,哪怕被淩遲都是應該的就好。”
那三個人被他的人送去了三角洲白家。
白家是讓人隻聽名字就膽戰心驚的存在。
殺人,販賣人體器官,綁架,敲詐勒索,做儘所有惡事。
當年最轟動國內的一個案子是綁架了一個國民品牌的千金,贖金都收到了,依然將人滅了口,那位千金死狀慘烈,連屍體都沒能運回國。
盛熙川過去跟他們打交道,每次都是為了營救被困同胞。
把人送給他們是頭一次。
他根本不關心那幾個人現在如何了,看宋清殊躺在病床上受這樣的罪,他們死一萬次盛熙川都不解恨。
他不肯說,宋清殊才緊張。
她馬上轉過臉看他。
“他們還活著嗎?”她聲音很低,生怕隔牆有耳。
其實她多慮了,出事後,有至少10個偽裝成病人家屬的保鏢坐在走廊裡。
“不清楚。”盛熙川轉移話題,“你一會兒又該喝藥了,那個藥巨苦,堅持一下哈。”
宋清殊執意把話題往回帶:“我不怕苦,所以你把那些人怎麼樣了?”
盛熙川:“買了很多口味的糖,喝完了吃一些。一會兒我再問問醫生,你現在可不可以吃點流食,隻靠醫院昨晚補給營養液肯定不夠。”
“盛熙川!”宋清殊坐起身來,臉上已經有了慍色。
“那天我們怎麼說的?是不是說的坦誠相待?如果這件事你不告訴我,那我們那天的事就不作數了!”
她發脾氣。
最主要的是心急,怕盛熙川做不理智的事。
盛熙川見她急了,終於歎了口氣。
他伸手拉她:“乖,你現在不舒服,先躺下,我都告訴你。”
宋清殊這才垂下眼睛,又躺回去。
盛熙川拉她的手,她沒有動,任憑他捉住自己的手指。
“他們活著,但比死更痛苦。”盛熙川幽幽地說。
宋清殊轉頭,盯著他緊繃的下頜線:“說具體點。”
“我讓人挖了他們每人一隻眼睛,“盛熙川的聲音很空,又帶著刺骨的寒意,“然後送去了三角洲白家。“
宋清殊瞳孔微縮。
她有段時間很關注這方麵的新聞,當然知道白家是什麼地方——那是人間煉獄。
宋清殊:“他們的家人一定知道是你做的。”
“原本也沒準備隱瞞。”盛熙川聲音裡不見怒火,隻有刺骨的冷,“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動我的人是什麼下場。“
“如果他們報複呢?”
“那就怎麼讓他們全家為他們的愚蠢付出代價。”
病房裡一時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