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墮 340
都是為她
宋清殊腦子飛速運轉,停不下來。
她不是個被害了還替加害者求情的傻子,也完全不同情那三個人的遭遇。
但她擔心盛熙川。
他該有多憤怒,才什麼都不顧做到這個程度。
那三個人,薑俊逸和沈濟臣都和沈家有關,沈家從政;哪怕實力最弱的蘇碩,也是蘇家的長子,不是什麼沒名沒姓的。
他居然敢直接挖他們的眼睛,還把人送到三角洲去。
宋清殊一時間不知該做出什麼合適的反應。
譴責他嗎?
她有什麼立場?他做這一切可都是為了她。
感謝他?萬一助長了這種風氣,以後,他繼續衝動行事可怎麼辦?
她決定不評價這件事。
沉默了好一會兒,望著盛熙川眼底翻湧的暴戾,宋清殊伸手合上他的眼皮。
“你睡會兒吧,折騰這麼久也累了。”
盛熙川任由她合上了眼,卻依然握著她那隻手沒放,還稍微用了點力氣。
“彆怕,小寶。”他說。
宋清殊幾次深呼吸,喉間依然帶了點哽咽:“我不怕,但盛熙川,你能不能答應我,以後不要這麼衝動?”
盛熙川好說話極了。
“放心,以後再也不會了,遇事一定跟你商量。”他說。
不管能不能做到,先哄了再說。
總不能讓她既生著病又生氣。
宋清殊怎麼會不知道他是緩兵之計?
歎了口氣,又說:“都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們一個個的是亡命之徒,敢做這些作死的事。可你不一樣,你想想珍珠。”
果然,她看到盛熙川的眼皮輕顫了兩下。
“你可不能出事,還要跟我一起把珍珠平安養大呢。”她說。
盛熙川眼皮再次掀開,微微偏頭看她:“所以,我沒有被扣成負數是不是?”
宋清殊不解:“為什麼會扣成負數?你照顧我,難道不應該加小紅花嗎?”
盛熙川有些尷尬,怕她記得,卻又怕她完全不記得,內心矛盾:“我嘴對嘴餵你吃藥,還……幫你擦了身子。”
宋清殊的臉肉眼可見得一點點變紅。
她強做鎮定,嗓子發緊:“特事特辦,我都快死了,也顧不得那麼許多,可以理解。再說,你對我一個病人,又不可能有非分之想。”
“如果有呢?”
宋清殊:“……”
都給台階兒了,這人怎麼不知道下呀?
她不知道該做如何表情,索性直接撲克臉:“君子論跡不論心,你照顧了我,我很感謝。”
盛熙川:“好,多謝體諒。”
宋清殊不再作聲。
盛熙川:“……小寶,你臉紅了。”
宋清殊怒目,扯過一件衣服蓋在盛熙川臉上:“你閉嘴,快睡覺!”
盛熙川臉被蓋在衣服裡,低笑:“我不能睡,一會兒醫生送藥來,我還要問一下你的恢複情況。”
從昨夜到現在的壓抑情緒突然找到了出口,他兩個人輕鬆不少。
“睡吧,等醫生來了我叫你。”宋清殊說。
兩人都不再言語,病房安靜下來。
盛熙川已經將近40個小時沒閤眼,又被宋清殊用衣服蓋著。
他眼皮發沉,漸漸地,竟然真的睡著了。
一直到盛熙川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宋清殊這才小心翼翼地掀開蓋在他臉上的衣服。
他的眉頭緊皺著,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疲憊。
她忍不住伸手,指尖輕輕掠過他的眉心,像是要撫平那些看不見的皺褶。
但她怕吵醒他,並沒有真的覆上去,隻是虛虛地懸在上方。
病房的燈打在他臉上,他的眉目都柔和了許多。
宋清殊看著他,內心酸澀而柔軟。
就這樣吧,彆再矯情了,好好在一起,給他一個機會,也是給自己一個機會。
受傷就受傷,無非是再賭這一次。
她原本就是個做事乾脆利落的人,何苦拖泥帶水吊著他,明明也吊著自己。
宋清殊望著盛熙川的睡顏發呆。
此時,病房門被輕輕叩響。
醫生端著碗藥推門而入,見宋清殊醒著,又看到一旁睡熟了的盛熙川,露出錯愕神情。
宋清殊比了個“噓”的手勢,壓低聲音:“藥給我吧,先不檢查,晚些再說。”
盛熙川剛睡著,先讓他好好睡一覺吧。
醫生點點頭,輕手輕腳地將藥碗放在床頭櫃上,用氣音說道:“這藥得趁熱喝,涼了會更苦,您忍著點兒,捏著鼻子就咽進去了。”
宋清殊看著那碗黑漆漆的中藥,隔著老遠就聞到了腥苦味。
“我知道了,您先去忙吧。“她也小聲應道。
等醫生離開後,宋清殊盯著藥碗發了會兒呆。她抿了抿唇,還是鼓足勇氣端起了碗。
藥汁剛碰到舌尖,那股熟悉的味道就讓她差點吐出來。她強忍著嚥下一口,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她看一眼盛熙川,心說也真的難為他了,居然要他跟自己吃這樣的苦頭。
那碗藥實在太苦,宋清殊喝到後麵舌頭都不像自己的了。
她捏著鼻子灌下去,想起來剛才盛熙川說有糖。
她看自己這邊的床頭櫃,沒找到。
應該是在盛熙川那一側。
如果起身下床繞過去,什麼事兒都沒有,可宋清殊懶得折騰。
她撐著身子往盛熙川那一側的床頭櫃上看,果然有幾顆棒棒糖擺在收納盒裡。
她懸空,隔著盛熙川去取糖。
睡知,恰逢盛熙川從仰臥變成側,微微翻轉身體。
他壓在了她一隻胳膊上。
宋清殊一個脫力,“哎喲”一聲,直接砸在了盛熙川身上。
盛熙川迅速伸手,掐住了她的腰。
“怎麼了,老婆?”他迷迷糊糊問。
下意識的反應和稱呼。
他睜開一雙帶著霧氣的眼。
宋清殊迅速漲紅了臉。
“抱歉……”她尷尬,“我想拿顆糖來著,給你吵醒了。”
她還維持著趴在他身上的姿勢。
說完才反應過來,一翻身又躺了回去。